《她和他的故事，昨天》麦麦m

34、释怀

　　回到这个地方的第二天，馨语拒绝了大家假惺惺的邀请，独自留在了所谓的家里。前一天晚上，最終还是小姑一家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馨语则是很“厚脸皮”的住在了奶奶一直住的房间里。
　　原来，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家就一直都没有馨语的位置。她的行李，她和奶奶之前共用的衣柜也在馨语去往北京之后，完全的被利用完了。
　　也因为这一天让馨语内心里更加的明白自己在这个所谓的“家”里的位置，是那么的多余、那么的令人反感、那么的不悦。所有人都没有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人说一句多留几天的话，甚至于好像都希望馨语可以早点离开，免得看的人心烦。
　　从那一句：“你过几天还要回北京吧，行李就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吧，免得麻烦。”充分的展现出来的这个家对馨语的讨厌。
　　于是，馨语在第二天的一早，他们都还没有出门前，先行出了家门。在馨语准备下楼的时候，爷爷走了出来：“馨语啊，你回来的时候家里应该还没有人，你把钥匙拿着吧。”
　　馨语回过头看着满脸慈爱的爷爷，又带着些许抱歉的表情看着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谢谢……爷爷。”馨语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爷爷手上的钥匙。
　　冰冷的指尖不经意的划过了爷爷温暖的手掌，仿佛在告诉馨语，这个家还是有人真心地在乎她的，只是那份温暖想要送达的话，也会相当困难。
　　“嗯，去吧。”爷爷满脸心疼的向馨语挥了挥手。
　　“嗯，爷爷再见。”馨语也十分柔软亲切地对着爷爷挥了挥手。
　　就这样馨语开始了既有目标又没有目标的寻找下一个安身之处行程。
　　不过，寻找的路真的很不容易，找了一个上午，依旧没有什么头绪。毕竟不可以太将就，但是好的又看不上她。不知走了多远，馨语有些累了，坐在了街边的一个凳子上，满脸愁云的望着前方……
　　“唉，这可怎么办啊？又不能找离那里近的，好的地方又看不上我，总不能一直都当洗碗工或是端菜员吧，超市……”
　　馨语正自言自语的说着，忽然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馨语的表情大变，变得慌张不已，紧张不已。她从凳子上慢慢的站了起来，很是沉重的步伐带领她走了过去……
　　“兰阿姨……”馨语用着十分沉重且歉意的语气小声的喊了一声。
　　“嗯？”那位身穿卡其色毛绒大衣、内搭黑色过膝毛线裙，脚上穿了一双加绒的平底靴，打扮的十分时髦洋气，那是兰雨的母亲。
　　兰雨的母亲看到馨语的到来瞬间吓了一跳，表情里透露出了许多的情绪：“你……你是……馨语！”
　　“嗯，阿姨。我是馨语。”馨语用着她那早已颤抖不已的声音，对着兰阿姨激动地回应着。
　　“馨语……”兰阿姨一下子也激动了起来，完全没有控制住自己内心里的情绪，一把抱住了站在她面前的馨语：“孩子，你可算回来了，阿姨找你找的好苦啊！阿姨……阿姨有好多话好像对你说啊！阿姨很想你……”
　　馨语瞬间愣在了那里，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因爲她以为兰雨的妈妈肯定不会再想要见到她，而且就算是见到了也一定会怒骂她，或是干脆带着仇恨的眼神甩头而去。却没想，兰阿姨竟然紧紧地抱住了馨语，而且还对馨语诉说了她的想念之情。
　　“孩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兰阿姨放开了馨语，关切的问道：“怎么都不到家里来了呢？”
　　“兰阿姨，我是昨天回来的。”馨语略带谨慎且激动地状态看着兰阿姨。
　　“是吗，”兰阿姨表情略带伤感的微低了一下头，然后再次抬起头来，微笑着热情的对馨语说道：“到我家坐坐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听到兰阿姨如此真挚且和善的邀请，眼神里全是满满的和蔼可亲，馨语瞬间动容了，鼻子一酸，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似的。馨语激动地回应道：“嗯，我愿意。”
　　看到馨语如此的状态，兰雨妈妈欣慰的笑了。
　　来到兰雨一直以来住过的地方，也是馨语和兰雨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看到这四周一层不变的景致，馨语的内心既激动又伤感，更多的还有就是愧疚与后悔。
　　“进来吧，馨语。”兰阿姨亲切的招呼着馨语。
　　馨语点点头微笑着走了进去。
　　室内的一切也和一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还是熟悉的客厅摆饰，熟悉的餐桌，熟悉的阳台，熟悉的厨房，熟悉的环境。只是唯一少了那热情又温柔的女孩子快乐期待的呼唤声……
　　“馨语你随便坐，我去给你拿饮料。”兰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往厨房走去。
　　“不用那么麻烦的兰阿姨。”馨语连忙说道，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味道。
　　“没事儿，就是倒个饮料那点点心而已，再说了我也想吃点东西了。”兰阿姨一边忙活着，一边跟馨语说着话，为的是让馨语没那么的有拘束感。
　　“那兰阿姨有需要我帮忙的吗？”馨语走向厨房，接过兰阿姨的话。
　　“没有，这不都是现成的。你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看吧，我这很快就好了。去吧。”
　　因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馨语只得听从兰阿姨的话，乖乖的坐在了沙发上。在这期间馨语再次环顾了这个曾经对她而言既快乐又幸福的地方，不禁觉得心如刀割。毕竟，这是馨语自从那件事之后第一次再次回到这个唯一能治愈她的温暖之地，同时也成为了馨语心里的亏欠之地。
　　“也不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改变，我还是准备的你以前爱吃的曲奇饼干和虎皮卷蛋糕。”兰阿姨面露笑容的端着一大盘丰盛的点心走向了馨语这边，还有两杯椰子汁。
　　看到兰阿姨端着这么多东西从厨房走出来的馨语，立马站了起来，走向了兰阿姨，接过了兰阿姨手里的点心，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茶几上：“兰阿姨你真的太客气了，准备了这么多，叫我哪好意思啊。”馨语一边放置好点心，一边面露歉意的轻声说着。
　　“哎呀，有什么呀，还不都是家里有的现成的东西。”兰阿姨坐在了馨语的旁边，始终亲切的与馨语交流着：“就是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这些东西。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的，小雨也很喜欢吃……”
　　忽然兰阿姨表情变得低沉了一些，停止了说话……
　　馨语顿时也感到了兰阿姨的悲伤，内心里的愧疚感更加明显了……低着头，双手不停地相互摆弄着：“兰阿姨……我……”
　　“哎呀，你瞧我，这……”兰阿姨流下了悲伤的泪水……毕竟这些东西一开始都是兰雨最喜欢的，只是因爲她不能多吃，所以自从馨语来到这个家做客之后，兰雨妈妈才会有精力多买一些点心在家里，为的只是想要多看看自己的女儿快乐幸福的笑颜。
　　“不说那么多了，来我们来吃蛋糕。”兰阿姨努力的让自己振作起来，强颜欢笑着：“我们今天就把这虎皮蛋糕都吃光光，不给你兰叔叔留。你说好吧！”
　　馨语看到如此坚强的兰阿姨，更加的难受了。但是却不可以崩溃，只得配合着微笑着：“嗯，好啊。”
　　于是馨语拿起了一块蛋糕，放在了嘴里，大大的咬了一口：“哇，好好吃哦！”她立马以最真实的感觉回应了兰阿姨：“兰阿姨，这蛋糕真的超好吃的，怎么吃都不会腻呢！”
　　兰阿姨因爲馨语的喜欢，和她那一脸的满足感，感觉无比的欣慰，同时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是在那一瞬间，兰阿姨的脑子里再次出现了她的女儿兰雨的样子。也是和馨语这个时候一样，吃着喜欢的蛋糕一脸幸福的样子……兰阿姨再次邹起了眉头，笑容也渐渐的没有了……
　　“其实我之前一直都有怪过你……”兰阿姨用着十分低沉且又带着些许复杂的心情说道。
　　一下子，馨语的愧疚感瞬间又涌上了心头，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蛋糕，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那天我一直以为你会来，至少回来见小雨最后一面吧。可是……直到最后你都没有出现。那时候我忽然觉得你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呢，我们待你如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的好啊，就算不可能如自己的女儿般好，可是……至少小雨对你的感情那是很真挚的啊，你怎么就……怎么就可以如此残忍地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呢，哪怕只有一眼也好啊……”兰阿姨一脸悲伤和抱怨的情绪，激动中带着谢谢沉稳的气息，微低着头对着馨语一通埋怨着。
　　“小雨自小我们就一直都很亏欠她，没有办法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属于正常孩子的所有，可是我们一直都在用最大的努力给予小雨想要的一切。虽然我们知道，她想要的就是对于正常人而言在正常不过的生活。有家人、有朋友、有同学、有校园生活、有户外活动、有一个可以在一起一辈子的好姐妹……”
　　“你的出现确实让我们小雨改变了好多。我也知道，你的生活也很不容易，小雨也因为听你说了一些你的故事每一次都嘱咐我一定要对你好一些，什么东西也都很愿意与你分享。她真的是把你当做了她生命里最最重要最值得珍惜的好朋友，甚至于是不可替代的……”
　　“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把她当做是最最珍贵的礼物的那个人……却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兰阿姨越讲越激动，越说越难受，泪水也在激动地话语中不停地流淌着。
　　坐在一旁的馨语早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慢慢的愧疚感、罪恶感早已侵占了她的整个思想。狰狞的表情里写满了千万的痛苦与后悔，却不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因为那是的馨语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一切，除了害怕的“逃跑”以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兰阿姨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复着自己的激动。用双手将自己的泪水擦拭了干净，然后镇定的说道：“馨语，和我一起去看看小雨的房间吧。”
　　馨语慢慢地抬起了头，表情沉重的注视着一直都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兰阿姨。很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兰阿姨与馨语一同起了身，走向了兰雨的房间……房门被兰阿姨轻轻的打开了……馨语慢慢地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切让馨语震惊了……
　　卧室内兰雨生前一直用着的限量版定制家具，粉红色碎花床单，梳妆台上没有用完的护肤霜、一把木质的梳子、一支薄荷味儿的唇膏、和馨语头上用的一模一样的编制头绳还有兰雨喜欢的各式各样的芭比娃娃。
　　但这些都不是真正让馨语为之震惊的东西，虽然这里的一切就如同兰雨从未离开过般，一直都是原模原样的放置于此。确实很让人有肃然起敬的感觉。不过，这里的一切最最让馨语感到几乎快要崩溃的事物，竟是贴在兰雨整间屋子里的每一幅‘不值钱’的绘画作品。这些作品都是当年馨语亲自所画，送给兰雨的独一无二的礼物。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年，到最后馨语画的最后那一幅画为止……每一张画都按着顺序一幅一幅的、整整齐齐的贴在了这间珍贵的卧室里！
　　馨语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眶不知何时早已湿润了起来，她颤抖着、激动着、内心如针扎般折磨着……看着这一幅幅的画，馨语的内心有着太多太多的煎熬感、痛苦感、愧疚感……本来颜色就不好看的馨语，此时显得更加苍白、憔悴。
　　“这些都是小雨最宝贵的珍藏品。”兰阿姨带着悲伤的心情轻声说道：“从第一次收到你的画的画，她就喜欢得不得了，虽然那天只是平凡的星期六，但对于小雨而言，确实最值得珍视的一天。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好朋友的礼物。她那天开心极了，幸福的笑着对我说‘妈妈你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语送我的礼物，是一幅画着我最喜欢的向日葵的画，上面还有蜜蜂和蜻蜓呢，我要把它贴在我卧室里的墙上，永远的珍藏它。’”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小雨是有多么的喜欢她的这位好朋友了。之后每个月她几乎都会收到衣服画，我也知道这肯定都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而且我相信她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果不其然，第二年她就将她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了我们，而且她的朋友虽然看上去有些害羞，但我们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十分值得交往很久的好朋友。这个带给小雨无线快乐的女孩一定会陪着我们的小雨一直走到最后……我们一直都是这么期望的……”
　　馨语被兰阿姨的这番话彻底的打翻了底线，慢慢的跪坐在了地上，头低的相当的低，双手捂着胸口，泪水早已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兰阿姨还是听见了馨语无助又满怀歉意的声音。她蹲了下来，满脸心疼的说道：“虽然一开始我真的很愤怒，但是当我回到医院为小雨做最后的事情的时候，医院的护士小姐递给了我一张卷得很好的纸。起先我还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给我这个东西，却没想护士小姐竟很是心疼的对我说‘这是我上次在您女儿之前住的病房外捡到的，那天正好是您女儿离开的日子。因爲包装的真的很好看，虽然只是卷了起来，但是上面扎的蝴蝶结真的很漂亮，所以我就捡起来擅自将它打开了，抱歉。好像是您女儿的好朋友画的。’”
　　“其实那个时候我听见护士小姐说这幅画是你拿来的时候，我心里的怒火十分的大，却也觉得没什么了。反正也都是要一并丢掉的东西了，谁叫你……却没想那位护士小姐竟然对我说道‘那天我也看到了那个女孩，她就站在病房外，她还怕极了，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悲伤。虽然最后她被这样的场景吓跑了，但我知道，这位女孩一定十分的在乎也十分珍惜您女儿的，不然她怎会有如此强烈的害怕失去的恐惧感呢！我想您女儿也是很不愿意自己的好朋友看到自己当时的那个模样吧，她也一定只想要留给她的好朋友最美好的回忆吧。就像这幅画里面一直都笑的那么开心的两个美丽的好姐妹。’”
　　“那时候我顿时才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漫天乱抱怨的怨妇般，怎么会如此可怕的去埋怨一个对我女儿如此之好的人呢。而且还怪她没有来见我女儿最后一面……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明明那个时候你也只是一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单纯的需要人保护的孩子啊！”
　　“所以啊，馨语请你原谅我这个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到处埋怨你的失孤妇女吧。”
　　这一刻，馨语彻底的崩溃了，她满眼悲伤的注视着同样也满眼悲伤和歉意的兰阿姨，刷的一下大哭了起来……
　　“阿姨对不起，阿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兰阿姨看到如此崩溃，背负着这么久罪恶感的馨语，一下子失去了控制，紧紧地抱起了馨语：“对不起，馨语。害你受苦了！对不起，请你原谅阿姨吧！”
　　两个人抱在一起狠狠地大哭了一场，从此这件事，这份遗憾也在两人的坦然面对之下彻底的释怀了。
　　（嘿，小雨：谢谢你愿意做我的朋友，更谢谢你视我为你最珍贵的朋友。你也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一位朋友。我知道，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不论是快乐的时候，还是悲伤的时候，你都会给予我最大的鼓励和支持。若不是你，我又怎会鼓起勇气去那个繁华的城市里闯荡一番呢。若不是你，我也没有办法去接交到那么多的好朋友，虽然现在我和他们也都暂时分开了，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如果有缘的话，一定还会相见的。就像现在，我们再一次的相见了。虽然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舒服的谈天说地，一起分享美食了。但是，我依然很开心你依旧愿意接纳我这个曾经‘逃跑’过的朋友。
　　也很谢谢兰阿姨，愿意视我为己出，就像从前那样与我相处。感觉自己又多了一位可以聊天的知心好友。但这一切，都是因爲你，我最好的朋友——兰雨。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我的另一位好朋友一起来看你。她是一位非常善良非常活泼非常会撒娇的美丽的可爱女生，我相信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谢谢你，小雨。
　　馨语写给兰雨的感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