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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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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水殿风来暗香满。
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沁梅轩,天下第一嫁衣店,从那出产的嫁衣,件件皆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若不是皇宫贵族、大富之家,普通百姓想见一见那些嫁衣可谓难于上青天,更别说那镇店之宝——“彩凤嫁衣”了。传说那“彩凤嫁衣”是古代第一皇妃的嫁衣,也不知怎么会流落到沁梅轩,但可想而知,此店不简单。然而沁梅轩名扬天下的不仅是它的产品,更重要的是它的老板——凤袂。
凤袂,沁梅轩的老板娘,天下第一金绣师。五年前一个十多岁的女子带着一箱嫁衣和一箱黄金来到杭州,让一间面临倒闭的嫁衣店成为今日的天下第一嫁衣店,可想而知她的厉害。然而极少有人见过凤袂,因为她从不踏出沁梅轩一步,而见过她的人,一生也不会忘记。
凤袂,一个魔魅慵懒的女子,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千分娇媚,万种风情。那桃红色的眼睑,妖媚的凤眼,充满着无限的诱惑,偏她的眼内毫无媚色,有的倒是挥之不去的懒意,似乎她是懒得诱惑,懒得动情。那么绝世的容颜,却对什么都云淡风轻,谁也无法知道,什么才是她在乎的事。或许在她心中,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如清风掠过池塘,涟漪过后,不留一丝痕迹。而最让人难忘的是她眉间的那块胎记,一朵清高的梅花。一个脸若桃花,吐气如莲的女子,额前的竟是一朵傲雪寒梅,更让人无法忽略她的与众不同。
夜风轻拂,摇曳着桌上的烛火。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套红木桌椅,以及一张床。金碧辉煌的幔帐,豪华的镂空雕花大床,上面竟然铺着一张纯白大毛毯,仿佛是一片纯净的雪地,与这一张虚华妖艳的床塌是那么的矛盾而又和谐,因为上面躺着一个同样矛盾而又和谐的女子。
桃红色的眼睑,桃红色的腮红,桃红色的樱唇,桃红色的长袍,那女子在纯白的毛毯映衬下一如一只桃红色的猫,优雅地斜躺着,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没错,她就是凤袂,一个慵懒如猫的女子,是那种历尽世间的艰辛与繁华之后,把一生的慵懒都化入骨中的女子。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闪身进入,当他看到床上的女子时,愣住了,许久没回过神来。这是所有见到凤袂的人的神情。那一瞬间,那人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凤袂姑娘果然美艳不可方物,百闻不如一见啊!”烛光摇曳下,此人生得还算俊朗,可惜眉宇间带着凶残和好色之气。
“你就是那向我下战帖的采花贼?倒是一见不如百闻。”不是想象中如黄莺般清脆的声线,可略为低沉的嗓音竟带着致命的诱惑。凤袂稍稍睁大眼睛,打量着眼前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采花贼念一刀,眼中带着不屑。
“想我采花无数,接了我字条而没有逃走的女人,你是第一个。你是真的不怕我,还是知道逃也没用?”念一刀带笑走近,却被凤袂过于镇静的态度震慑住了。只见凤袂无所谓地掀了掀嘴角,提手解开束着秀发的桃红色丝带,瀑布似的黑发披散下来,烛光下如映光的流水一般,映衬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那嘴角微微扬起的阴冷的笑意,竟如鬼魅一般,让人心顿时一寒。
“要知道为什么,你自己过来就是了!”凤袂轻轻地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而念一刀的脚步因为她的话而停了下来。为何她会如此无惧,究竟她有什么招数对付自己,莫不是她有绝世武功可以抵挡我,还是有什么陷阱?天不怕地不怕的念一刀竟然有了一丝犹豫和害怕。
念一刀并不知道其实凤袂根本不会武功,因为她懒得练功,而她如此镇定,是因为她早见过比他更可怕的人,她知道一旦表现出害怕会很麻烦,而她,最怕麻烦。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念一刀细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企图在她的云淡风清中看出什么端倪,而凤袂依然一派泰然,因为她知道,只要他一出手,藏在暗处的青衣就会出手,把他制住。
突然,大门被一道强烈的气流撞开,一条人影掠了进来,一剑直往念一刀背心刺去,念一刀感觉到凛然的剑气,连忙抽刀向后一挡,背后的长剑突然一收,迅速转一个剑花,再刺向他的左腰,硬逼他转身。
“天狼!”念一刀一看来人,心头一颤,连忙带刀护着腰侧,却发现腰边的剑早无影踪,猛抬头,剑已停在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叮当!”刀落地,胜负已分。
“跟我回府衙吧!”这时凤袂才看清来人。此人一身粗布蓝衣,在烛光之下显得高瘦而结实,尤是一身正烈之气,让他清秀的五官显得刚毅。若没猜错,这就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天狼”南吕了。凤袂虽足不出门却知天下事,刚刚念一刀的一声低呼已显出来者身份。
“这位姑娘,请跟在下到府衙一趟,做个证人。”南吕看了看凤袂,眼中掠过惊艳之色,但仅一瞬而已。淡淡的语气,透不出一丝情绪。
“我懒得走,要不你抱我去。”凤袂嫣然一笑,束起散开的头发,戏谑地看着南吕。南吕皱了皱眉,一个女子主动投怀送抱,而且还是如此出众的女子,实在让人诧异。尽管江湖儿女生性豪放不羁,也断不会如此放纵。
“姑娘请自重!”南吕语气严肃,眼中满是不赞同。
凤袂笑得更灿烂了,连眉间的梅花也似乎带着笑意,这让她散发出迷人的光彩,在烛光下动人心魄,房内的两个男人都看呆了。凤袂确实觉得好笑,没想到他竟然当真,看来他是个认真的人,而且是个严肃而不解风情的木头。
“凤袂从不踏出沁梅轩,今晚也不例外,南捕头请回吧!”凤袂半眯着眼,一脸倦意,伸手解下幔帐,转身而睡。
南吕愣在那一时无措。竟然有女子敢把他的命令当作邀请一口回绝,当着“天狼”的面前转身睡觉,把他隔在幔帐之外。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也不好勉强,这些事情女子多是不愿意出面的。他一手点了念一刀的穴,收起剑,揪起犯人向门外飞去。而幔帐里的女子偷偷一笑,安然睡去。
冷月无声,只有树林内划过夜风的痕迹。激战过后,树叶如片片飞蝶,缓缓飞落。
“师兄,你就不能饶我一次,好歹我们也是同门多年,难道连一点情分也不念?当年你父母双亡,若不是我爹娘好心收留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啊!”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一脸惊慌,尽管已剑飞落败,但仍然随死挣扎。
“师傅师母的恩情如天,南吕只能来世再报。法不容情,戚家六口命案容不得我留情。”声音浑厚低沉,震得树叶轻颤。好深厚的内功修为啊!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蓝衣,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犹如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有谁料到他竟然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天狼”南吕。
“戚落本是江洋大盗,人人得以诛之,我为江湖除害何罪之有!”白衣男子不服气地大哄,却在接触到“天狼”正气的眼光时心虚地低了头。
“若不是窥视戚家钱财你会下手?江洋大盗自有皇法定夺,容不得你为一己私利动用私刑。况且罪不及家人,你因贪念杀害其父母妻儿,如此残忍,天理难容!”南吕眉头轻皱,显出他的激愤,想到老人幼儿惨遭屠杀,心中义愤难当。
“师兄,你何必如此认真,若你放过我,戚家钱财我分你一半,不就皆大欢喜吗?”白衣男子献媚道,手却偷偷地探入怀中,摸出暗器,准备拼死一搏。
“南某本就是认真之人,若为钱财,何必当一名捕头!”谁不知道四大名捕武功深不可测,南吕若为名利,武林至尊宝座唾手可得,更何况这区区小钱。
突然,银光一闪,十几口银针同时向南吕的各大要穴飞去,速度之快,让人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只见南吕飞身跃起,各银针从脚底飞过,直插进他身后的大树。他扬手一剑,刺入正亡命逃跑的白衣男子背上,直穿心脏。
“你本不该死,何必拒捕呢?”南吕摇头,正欲转身离开,突然一把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南捕头,别来无恙。”南吕猛一抬头,只见在树林丛中,一女子悠闲地躺坐在太师椅上,微笑地看着他。凤袂!这个自称从不踏出沁梅轩的女子怎么会在这里?一般人只要在他身边百米范围走动他都能感觉到的,何以自己打了这么久竟然没发现她?南吕疑惑地看向她。
“南捕头当真不知道?”凤袂迎上他疑惑的眼神, “这里可是沁梅轩的内苑,今晚是月圆之夜,小女子早就坐在此赏月,不曾走动过,不料让南捕头打扰了兴致,我还是回去吧!”
不会吧,这里离沁梅轩嫁衣店虽然不远,但也有一段路。从那到这里都是她的产业?沁梅轩不过是间嫁衣店,没理由有这么大规模?南吕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南捕头信也罢,不信也罢。沁梅轩是合法经营,生意遍布天下,不然怎能称‘天下第一嫁衣店’?世上还有很多事是南捕头想不到。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如此秀气的‘天狼’也有如此无情狠辣的时候。”凤袂悠然起身,弄了弄裙摆,往南吕走来。
“人本来就不可以貌相,既然有人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应该受到制裁。若是处处以情为先,恐怕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正义所言了。”南吕抱拳一揖,“打扰姑娘雅兴实在是情非得以,望姑娘恕罪。”抬头看去,眼光却被凤袂吸引住了。只见月光下,一身鹅黄长纱裙的凤袂步履轻盈,行走时腰间铃铛“叮叮”作响,犹如一位月亮仙子下凡,如幻似真。
“今晚的月色真的好美。”凤袂抬头看着月亮,“南捕头能否赏个面,和小女子一起赏月?辜负良辰美景可是一种罪过啊!”凤袂俏皮地对南吕眨了眨眼睛,很可爱的样子。
“不了,南某也不再打扰姑娘了,就此告辞。”南吕一抱拳,转身欲走。
“既然你已经打扰了,就罚你留下来陪我赏月吧!男子汉要敢作敢当哦!”凤袂依然戏谑地说。南吕闻言停下了步,心想人家姑娘好言相邀,自己这样就走未免也太无礼了。况且今晚案子已结,也该放松一下自己了。
“那南某就却之不恭了!”
于是两人便慢慢往树林深处走去。夜风轻轻地吹拂着,似乎在逗弄着凤袂轻柔的长发,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如月下桂花般诱人的香味,让南吕有点熏然欲醉的晕眩。眼前,一点点的荧光幽绿在眼前摇晃,凤袂跑了几步,在那片荧光中转了几圈,笑靥如花,那曼妙的身影,带起了片片落叶,仿佛是一个在嬉戏的树林精灵,美丽得好不真实。
“你看,好多‘星星’啊,就在我的身边飞来飞去,却怎么也抓不住。”这时的凤袂没有南吕第一次见的那么妩媚而无情,她就像一个找到乐园的小孩子,天真地扑打着身边的萤火虫。在这一刻,南吕的理智已经被温柔所占据,他忘了自己是一个捕头,也忘了当初留下来的不情愿,他施展轻功,飞身去捕捉那些调皮的萤火虫,那深蓝色的长衫在空中飘荡着,飘荡着他从来没有的温柔。在南吕飞起的那一刻,凤袂就停下了动作,开始有点惊讶,但慢慢的,她也忘记了南吕应该有的一切,在她眼中,他只是一个愿意为她摘下星星的人,一个让她陶醉的人。直到南吕拿起她的手,把抓来的几只萤火虫放到她手中,她才惊醒过来,连忙紧握着拳,不让她的星星溜走。
“谢谢。南捕头武功这么了得,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当一个小小的捕头?多少青年子弟自小勤练武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在江湖闯出名堂,光宗耀祖。难道你不想吗?”凤袂漫不经心地说着,轻轻地打开拳头,几只小小的萤火虫马上飞了起来,还在凤袂眼前耀武扬威地摇晃。
“在姑娘的心中,什么才算委屈?南某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已经满足,世上有很多人为了名利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那才叫委屈呢!”
“抓贼就是你喜欢做的事?那还真是特别。”凤袂一直维持着俏皮的笑容,也不知道这笑容里有多少真心。
“姑娘莫取笑,南某只是看不惯世上不公平的事罢了!”南吕稍稍有点激动,但也是一刹那就退去,依然是一脸凛然。
“我猜南捕头一定没开过玩笑,整天板着脸做人,不累吗?笑一笑,十年少,南捕头若是笑起来,肯定不知迷倒多少少女!”凤袂看着南吕严肃的脸容,笑着摇摇头。南吕闻言,一抹红晕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看来他并不习惯别人的称赞,特别是女子。看着他极力隐藏自己的无措,凤袂的笑意更浓。两人再没说什么,就静静地站在树林里,淡淡的月光笼罩着他们,朦胧之中,凤袂扭头看向身边的男子,看见他的脸容因为月色而变得柔和,心中不禁也温柔起来。
突然银光一闪,一支飞镖疾速向凤袂飞来,南吕想也不想,一手揽过凤袂,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准确的夹着飞镖,当他看到镖头幽绿色的剧毒时,眉头紧皱。他低头问道:“姑娘没事吧?”凤袂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可南吕并没有注意,而是用锐利的眼光四处张望。现在敌暗我明,身边还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情况很是危险。树林一片寂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只有凤袂稍稍急促的呼吸声,低低的在南吕耳边徘徊。
“嗡!”突然,十几把利剑从天而降,直往相拥的两人刺去。“抱紧我!”南吕低吼一声,搂紧凤袂的腰,提气举剑一转,一口气挡开头上的剑,抱起怀中的人儿飞掠上一棵大树上,处于低位的劣势一下子逆转。那几十个黑衣人也跟着袭过来,而目标似乎都是凤袂。南吕也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这么多人要置凤袂于死地,只知道救人要紧,他斜剑上挑,把冲上来的好几个人的手筋挑断,叮叮当当的几把长剑落地,后面的人也不敢怠慢,继续攻击,好几次有剑快刺到凤袂了,南吕都及时抱着她后退几步,解除了危机。凤袂在他的怀里晃荡着,就在南吕抱着凤袂再一次向后退的时候,她看见一把锋利的长剑悄悄地从他身后刺过来,凤袂紧张得大喊“小心”,南吕马上使出“千斤坠”,身子突然下沉,前后两个袭击的人同时被对方的剑刺中,顿时气绝身亡。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青影闪过来,“啊啊啊啊啊!”好几个黑衣人中剑倒下,只听见凤袂喊了一声“青衣”,语气中带着急切。南吕听到凤袂的呼喊,心中有点不快,有点恼怒地又趁机打落了几个人。那青衣人向南吕奔来,喊了声“把大小姐还来”,竟然举剑袭向南吕,想从他手中抢回凤袂,南吕知道对方误会了,却又来不及解释,只能举剑相迎,“当”的一声,两剑相撞,闪出点点火星,青衣被震退了好几步,看着南吕纹风不动地抱着凤袂,他低吼一声,又急速地往前冲。倒是凤袂焦急地喊:“不要!青衣,他是救我的人!”青衣闻言也来不及收剑,只能运力逼偏剑峰,顺手把南吕身后的黑衣人解决掉了。
总算结束了,遍地的落叶染上了稠红的血液,斑斑点点的,诡异非常。凤袂脸色已经由红转白,手微微地纠着胸口的衣服,轻轻地靠在南吕的身上,静静地汲取着那刚阳的温暖。以往她一直是很镇定的,即使在面对更可怕的死亡的时候,她也不曾这么依赖别人的帮忙,在她心中,什么都是应该靠自己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今晚的自己有点陌生了,也许是身边有一个正烈的人,让她觉得很安心,所以她变得软弱了。这时南吕放下已经有点气喘的凤袂,青衣马上过来扶着她。腰间的温暖突然消失了,凤袂的心中有着丝丝的失落,她看向南吕,有点不舍。
“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的,若再有什么事情发生,请姑娘立时通知在下,后会有期。”南吕神情严肃,也没有看到凤袂眼中的神色,就匆匆一抱拳,转身而去,转眼便无影无踪。
“大小姐,仓库那边也受到袭击,恐怕是有人来劫衣,不过二小姐已经处理好了。看你脸色不大好,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不然二小姐又要担心了!”青衣扶着她,担心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容。
“青衣,把这里收拾干净,下次我来的时候,希望它还是像以前那样美丽。”凤袂低声吩咐完,转身往寝室走去。
窗外,暴雨倾盆,风夹杂着雨水卷入房内。倚坐在窗边的凤袂正望着窗外的的大雨发呆。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凤袂也不好奇,依然面无表情地伸手接着雨滴。一会儿,那晚的那个青衣男子走了进来,低声说:“大小姐,皇上派人来宣旨,要你去接。”那人边说边规规矩矩地站到凤袂身后。阳光下,那男子相貌很是“漂亮”,不能说是英俊,因为那是一张极为阴柔的脸,白嫩得如陶瓷的皮肤,又长又弯的眼睫毛,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加上那线条优美的唇型,若生为女子必是倾国倾城,如果不是现在一身男装,神情严肃为他添了点刚阳,怕是个活脱脱的美女了。
“叫红袖去吧,反正他们也没见过我,我累了,想休息。”凤袂听到圣旨来了也不惊讶,一天不曾走动过的她竟然说累了,还真的一脸倦意,也不在乎冒名领旨是砍头的大罪。
“可大小姐……”那男子欲言又止,似乎是想阻止,却又有碍于身份。
“青衣,你何时变得那么婆婆妈妈的?怕拆穿了连累红袖?”凤袂戏谑地看着青衣,果然看到期待的红晕。
“不是的!大小姐我这就去叫她。”看着青衣逃也似地飞奔出去,凤袂微微一笑:这小子脸皮还挺薄的嘛!
又过了一会儿,青衣总算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女子。一身艳红色的长裙,左肩到手腕的衣服上绣了一条长长的毒蛇,远远看去犹一条长蛇缠在左臂上,但不让人觉得凶狠,倒更衬托出女子的烈性暴躁。一个烈火般的女子,有一个婉约的名字,红袖。当年凤袂路过杭州第一烟花地“绮香楼”,看到一个小丫鬟因为做错了一点小事而被打得半死,就好心赎了她回来,还跟她结拜为姐妹,才有了今天沁梅轩的另一位金绣师——红袖。凤袂看着她,心中有点欣慰,又有点怅然,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自己也好象已经老了,曾经像她那样风华正茂的美丽岁月,也已经成为了过去。再看看护在她身后的青衣男子,心想也是时候给红袖找一个‘好婆家’了。
“姐,公主大婚,皇上要咱的‘彩凤嫁衣’当嫁妆,还要你亲自去京城为那些皇宫贵族设计婚宴服。岂有此理!皇上有什么了不起,他说要我们就得给?当我们沁梅轩是什么!”红袖气呼呼地说着,一屁股坐在凤袂的面前,拿起小桌上的葡萄就往嘴里丢。
“你别那么粗鲁好不好,再这样下去除了青衣还有谁敢娶你!”凤袂打趣道,倒没怎么在意圣旨的事
“我本来就这样啊,要我像那些女人那样走个路也像风吹杨柳,一步三摇的,我会闪腰的。况且青衣那么像女人,我娶他还差不多。”不理会旁边早已涨红了脸的青衣,红袖继续说,“姐,嫁衣那事你准备怎么做?”一盆葡萄消灭光了,红袖又开始“侵略”旁边的香蕉了。
“那就去吧,我也很久没去旅行了,去京城逛逛也好,而且那件事也该是时候了结了。凤袂把被雨水打湿的青葱玉手收了回来拭干了,拿起茶杯,慢慢喝了口茶,动作优雅得像一只高贵的猫。
“旅行?你连沁梅轩都没出过,还说去京城?说不定还没有出杭州你就说‘我累了,回去休息吧!’”红袖装着凤袂的样子,语气神态是很像了,可惜缺了那娇媚与懒意。
“小看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圣旨还有什么说的吗?”凤袂站起来走向书桌,拿起笔。青衣马上滴水研墨。
“也没什么,那个阴阳怪气的死太监说一路上要什么尽管说,他会尽量满足我们的需要。无聊,我们‘沁梅轩’什么没有,还要他恩赐啊!”红袖吃完桌上的水果,才满足地舔舔嘴唇,走向书桌。
“那我该向他要个人,不然路途会很闷的。青衣,把这些东西准备一下,按这里写的办吧。我累了,要休息了。”说完凤袂把纸交给青衣,然后往卧室走去,留下的红袖走过去一看,惊讶地大叫,“要他?要他干嘛?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