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杀》以观沧海

216、十八巷2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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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少年，望着人方才站的位置，苏小楼怅然一叹，小声道着可惜。
　　柳绥不知可惜什么，顺着人目光看了又看，空荡荡的，始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开口欲问，怎奈还有其它牵挂，也就无暇顾及此处细微末节了。
　　柳绥忐忑道：“可是同知还有什么交代？”
　　“柳兄果真一点就透！”苏小楼收回目光，笑着赞赏。
　　他压低声音，“倒不是同知有什么交代，只是今夜这事隐秘，柳兄又帮替我解了这生意上的难，想着这以后长久的缘分，我有几句体己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绥眼神一下子竖了起来，慌得移步近前。
　　苏小楼道：“我斗胆问一问，柳兄觉得以后这巷子里究竟该听谁的？”
　　“这……”
　　柳绥顿了顿，眼神飘忽，拿不定对方是何主意。
　　“是我唐突了！”苏小楼微微一笑，轻松地又换到另一个话题，“不知柳兄瞧着，那位御史同石原谈的如何？”
　　如何，自然是不如何。
　　御史大人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点笑意，待了不到半刻，从屋里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冷飕飕的，没个好脸色，大抵谈的很不如意……
　　柳绥看的明白，这一问他知道答案。可有些事知道归知道，为着一些人所谓的体面，是不能明白讲出来的，看破不说破嘛！
　　他笑哈哈的敷衍：“我一个小人物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不知道……？又谦虚了不是！”
　　苏小楼敛了笑，目光一冷，抬手端看着袖子理了一理。
　　他道，“人谦虚些是好事，可有时候太谦虚了也不好。比如现在，你揣的这一颗心是向着同知还是其他人，一谦虚，我就糊涂了！这该明白的，看不明白，本该早早知晓的消息也就不好明白的讲予你听了！有些事我心里明白，你却不明白，你说这后头的事我们又如何能商量明白呢？”
　　话语委婉，柳绥不敢含糊，忙收起玩笑。
　　他抱手央道：“为兄愚钝的很，老弟再提点提点！”
　　苏小楼抬眼朝内望了望，轻飘飘一叹：“同知不放心呐……”
　　一句话点到为止，柳绥目光跟着人一转，直愣愣盯着那两扇门琢磨起来。
　　同知不放心？！
　　难道不放心一间屋子？
　　还是……不放心屋子里放的东西……？
　　柳绥眉头紧了紧。
　　可里头的东西是石原的，他碰都没碰过，与他无关的！
　　等等……这是不放心石原……？
　　柳绥一个激灵，吞了吞口水，一阵紧张，吓得不敢再往下想，但好奇心作祟，他本能的又忍不住往下想。
　　既不放心，同知为何又将那御史请到巷子里让石原款待，这实在说不通？！
　　还是说，正是因为不放心，知道两人谈不拢，猜到结果才故意将御史“请”来……
　　弯弯绕绕，一番颠倒，柳绥脑子不够用，转的冒烟，彻底糊涂了。
　　一时间，他分不清谁是谁的因，谁是谁的果。
　　苏小楼将手中册子大大方方地递到人跟前：“这是同知交代我寻的东西，柳兄可有兴趣瞧瞧？”
　　柳绥脸色一变，唬得退了两步，双手连连推拒着不敢不敢。
　　“那我就不为难柳兄了！”
　　柳绥避如蛇蝎，苏小楼惋惜地把册子慢悠悠卷回自己袖内。
　　摆脱掉烫手山芋，柳绥急忙擦了擦汗，呼了一口气，刚缓了缓，苏小楼踱步上前，出声道，“我瞧着，这连少爷也是个心气儿高的，莫非素日在柳兄跟前也是如此傲慢？”
　　语气里的不满，柳绥审量着方才赶人的态度，“劝解”道：“少年人嘛，难免心高气傲，老弟大人大量，莫同他一般见识。”
　　苏小楼点点头，稍稍又叹了叹，终是气不过，道：
　　“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我是不同他一般见识，不同他计较！可同知此次派苏某过来，又安排外头那两个引路，本是一番招揽之意。这连少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柳兄方才也瞧见了他那态度！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这那里是打我的脸，分明是瞧不上同知！你说说，这让苏某回去如何交代？！”
　　听着抱怨，柳绥眼睛滑溜溜转了一圈，精明地没有搭话。
　　而这一会儿苏小楼玩够了，玩累了，脑袋困沉沉地想睡，算着时间，也该掐点做个了结了。
　　他眉一蹙，拉着柳绥大吐苦水：“我拿柳兄当自己人，讲句掏心窝子的话，同知的事着实难办！此一行同知秘密嘱托，让苏某私底下走这一回，本以为是个轻松快活的差事，可见了面才知道，人家同我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所谋不同，即便强捏在一块，哪里又能同力同心，为同知办事呢！”
　　柳绥顿了顿，心里计较了一回，不接话头，只安慰道：“老弟莫要叹气，我这巷子里玩的乐的都有，你多住几日，好好散散心，纾解纾解。”
　　“那我就叨扰些日子。”苏小楼感激地点点头，稍稍，又看向柳绥悄悄道着自己的私心，“我本想着此番定要空手而归，怎知另有机缘，与柳兄一见如故！兄长若有意，回去之后我倒是可以在同知跟前说上几句……”
　　苏小楼真情实意替纪奎招揽着人。
　　柳绥听着听着，那话头一转，好事忽的落在了他的头上。喜从天降，人激动地眨了眨眼，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投纪为官道，守石为商道，常言道，商不如官，钱不如权。官道商道，自然官道为上。
　　可若投了纪，石原到底是老主顾，他这些年在人手下办事已然习惯，差事舒服，人待的也不薄，是有几分情谊在的，但这一头有个连珂绊脚，到底不称心……
　　千头万绪，柳绥咂摸着下巴衡量利弊，一会儿想着投纪，一会儿想着守石，左右为难，烦恼着哪一股风头可靠，给自己谋着大好前程。
　　等待一时，人久不言语，苏小楼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他轻松地对着那一脸纠结辞了别，再三嘱咐人好生考虑几日，然后毫不留情挥了挥衣袖，自去安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