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杀》以观沧海

151、宿安151

　　苏小楼轻慢地展开被雨水润 湿的遮阳纸。

　　纸上的画像，晕开了笔墨，混沌的一团已看不清面容。他匆匆瞥过一眼，手指淡定地敲着干燥处并不陌生的“金十两”。

　　苏小楼沉默着，陆修远那张黑脸，随着这一阵安静，冷到了极点。

　　二六一挂着两道可怜的鼻涕，说画是孟二小托他保管的，极力撇清关系。

　　“所以，现在那把匕首呢……？”

　　苏小楼柔声轻问着哭哭啼啼的二六一。

　　他记得，匕首贴着话本，话本夹着官凭。他一股脑儿地卷裹在一起，都丢在马褡裢的口袋里了。这一个套着一个，一点一点慢慢的来，总归能打听些线索出来。

　　鼻涕虫听着问题，怏怏地再次垂低下头。

　　昨天凌晨，他听话的陪着孟二小去了黑肆店，但事后，孟二小并没有按照约定将金匕首给他。尽管鼻涕虫黏着孟二小，从昨天上午黏到了晚上，然后坚持不懈地一直黏到了今天，仍是一无所获。

　　而孟二小拿着一纸画像，将蓝衣所在之处的消息卖给绿布头与那一群亡命徒，又凭着一张熟脸和三寸不烂之舌，很顺利地在黑肆店里提前兑现了一半银子。

　　鼓揣着赏钱银子的孟二小，高兴的，即使黏糊糊的鼻涕虫尾随在他身后，他也不在乎。下午送走了老乞丐之后，他甚至还买了一只烤的焦黄的鸭子，分给了鼻涕虫一半。

　　一半是庆祝，一半是送别。

　　是夜，孟二小歇在荒野林子里，沉浸在胜利中，激动了许久都睡不着觉。

　　他想，等到了天亮，他就去同知府找土太岁拿回卖身契。然后立刻带着骡子马坐船，干干净净，永远永远地离开这里。

　　孟二小的计划很完美，至少自认为很完美。

　　然而，在交赎身银子的时候，孟二小遇到不少麻烦。

　　同知府的前门，不知什么原故，一大清早就围站着一群差役。匿身在夹道巷子里的孟二小，观望一时，又拉着骡子马，灰溜溜地朝后门走去。

　　鼻涕虫挂着鼻涕，生怯怯地跟住孟二小的脚步。

　　而那后巷，另外两个乞丐守在门边，已恭候多时。

　　这两个小乞丐，一个唤作麻雀点，一个唤作钉刺头。

　　他们两人是宿安当地土生土长的乞丐，长的结实粗壮，拳头石头一般硬，熟门熟路的，早早便占住了根角！若在这乞儿堆里，鼻涕虫与孟二小混的是倒数一二，那么他们二位，则是数一数二，欺负人的头号狠角儿！

　　孟二小看清两人，时务的当即止步。他急刹地扯着马，调头逃路。鼻涕虫迷迷糊糊黏上前，张臂挡在孟二小面前，讨要许诺好的东西。

　　拉拉扯扯一时，嚷嚷声引起了门下两点的注意。

　　坐在门口石阶上无所事事的麻雀点与钉刺头，张望着脖子，围上前，虚眼看了一看。

　　“……这不是孟二小嘛？”

　　麻雀点哎呦一声，率先认出人。

　　他仔细瞧过孟二小，搡推着人，盘问道，“孟二小，你穿的这一身行头可不便宜！你又做什么勾当了？”

　　钉刺头闻言，松掉鼻涕虫，立刻关注过来。

　　孟二小无害的一笑，天真道，“没，没做什么。”

　　孟二小回答的不老实，钉刺头夺过缰绳，厉声问道：“你这小毛驴哪儿来的？”

　　“大当家给的呗！”孟二小插科打诨，应付的甚是淡定。

　　他张口胡诌道，“大当家托我过来传句话，挺要紧的 ！哦……传完了话，小毛驴我还要还回去的！”

　　说着，孟二小不着痕迹地拉回缰绳，攥在自己手上。

　　“什么话这么要紧，你说出来我们也听一听！” 麻雀点提拳逼问。

　　孟二小脚不由得一怯，他看着那拳头，黑眼珠转了一圈，没有回答。

　　“怎么？你传的这话我们兄弟听不得……？”

　　钉刺头眯眼打量小毛驴驮的几个鼓行囊，怀疑起来。

　　孟二小笑容灿烂，欢快道着“听得！听得！”。麻雀点已迫不及待地扯下小毛驴背上挂的褡裢，大肆搜索着两只大口袋。

　　孟二小脸倏的一变，迅速转身。他丢掉骡子马，气恼地抓扑抢夺。麻雀点稍微用力拖住褡裢。抓着另一头不放的孟二小，咬牙拉着胳膊。绷扯成一线的褡裢左右，麻雀点与孟二小拉来扯去，拔河似的赛着力气。

　　这时麻雀点目中狡黠，手忽的一松，力气一弱，丢掉褡裢。孟二小猝地不及，一个趔趄，身朝后扬。

　　钉刺头这处配合的早薅住他衣袍，顺势扒着那身光亮的衣服。孟二小奋不顾身，慌得回护。他双手竭力扯住衣领，遮掩着怀里的赎身钱。

　　三人扭打成一处，鼻涕虫见状吓得远远躲到一旁藏着。

　　一时，钉刺头将孟二小压制在地，双手发力，死扼脖颈。

　　孟二小脸憋得通红，他目中狰狞，尖尖十指，对着钉刺头又掐又挠，抓的对方胳膊、脸上，道道爪痕猩红。

　　这厢徒手赤膊相斗，麻雀点那处收拾住骡子马的缰绳，拾掇着从褡裢口袋掉落的东西。这时，吱嘎一声响动，有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土太岁一推门，瞧着眼前的打斗，顿时火冒三丈！

　　要知道，纪同知府内今日宴请的这位客人，可是京里来的御史，办的巡察的差事！这些作死的杂碎，鸡飞狗跳的在门口肇事，是要翻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