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杀》以观沧海

150、宿安150

　　时隔一个多月，鼻涕虫再次遇见孟二小的时候，孟二小正意气风发地牵着一头小毛驴，穿着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从容地站在豆腐西施的铺子前，耐心排在三五人之后，淡定地买着豆腐花。

　　这段日子，宿安干净而又正道的街面上，官差们拿着威武棍子巡逻，看管的格外严格。

　　被视作影子尘儿的肮脏乞丐们，躲打躲的，都悄没声儿地躲到了小巷子里讨生活。

　　鼻涕虫卑微地举起碗，不抱希望摇着碗里的一枚铜钱。这时，叮叮当当的一串响动，碗底的铜钱由孤独的一枚，变成了两枚、三枚……

　　鼻涕虫抬起头，对着施舍的人连声道谢，感激地一脸笑容。

　　当时，鼻涕虫并没有认出这人是孟二小。而且，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孟二小会把手里的钱施舍出来。

　　孟二小把钱看的很紧！

　　背地里，所有的乞丐都知道孟二小攒着钱，但大家都猜不出，孟二小到底把攒的钱藏到了哪里。这其中包括昨天刚埋进土的那个老乞丐。有好几次，老乞丐把孟二小打的奄奄一息。可孟二小沉默的倔着，老乞丐就是问不出钱的下落。

　　叮叮当当的清脆，鼻涕虫碗里的铜钱数目，错落叠加成了一座小山。

　　鼻涕虫睁大眼睛，惊诧地看着这位好心的富家小公子。但接着，穿着漂亮衣服的小公子冲他一笑，土匪一般野蛮，抢走了他讨饭的碗。

　　“鼻涕虫，你想不想吃豆腐花？我请你！”

　　孟二小吊儿郎当的扬起调，惬意地露出了豁牙。

　　一碗豆花七文钱，对于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孟二小来说，七文钱根本算不上什么。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请鼻涕虫吃豆花的打算。

　　孟二小并不想花这冤枉钱。他只是心情好的，突然想开个玩笑，找个可以戏弄的人，戏弄戏弄，解解闷消遣。

　　“想吃的！”

　　鼻涕虫没有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戏谑与轻蔑，馋的干巴巴抿了一回嘴，本能应着。

　　他揩了一把口水，傻傻盯着那似曾相识的面孔，看了好一时，才不确定道，“你是……孟二小……？”

　　“对啊！”

　　孟二小挺起胸膛，得意地又是一笑，他怔怔打量着鼻涕虫。

　　那懦弱的表情，那脏乱不堪的模样，那黑黢黢的一双手，还有那可怜兮兮的一身破洞……

　　孟二小高傲地摇摆着头，啧了啧嘴嫌弃着。

　　他紧抱着一碗钱，偏头思考了一阵，估量着什么。

　　不一会儿，孟二小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嘴角一弯，忽的改变了主意。

　　孟二小临时起意，决定真的请鼻涕虫吃一碗豆花。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大方地把那一碗铜板钱推还给了鼻涕虫。

　　孟二小拖过缰绳，用小手啪啪拍打着小毛驴的长脸，一面十分神气地介绍道，“鼻涕虫，它叫骡子马，我新得来的，好看吗？”

　　鼻涕虫顺从地点头，“好看！很好看的！”

　　他努力地踮起脚，摸了摸骡子马柔顺的鬃毛，怯声问道，“它是小毛驴吗……？”

　　“应该不是……”

　　不知为何，孟二小这会儿的心情更好了。他愉悦地扯住骡子脸上的一只竖耳朵，自信笑了起来。

　　孟二小不确定道，“我猜，应该是马！”

　　骡子马被揪的闪躲着耳朵，烦躁的喷吐着气抗议着。

　　鼻涕虫长长“哦……”了一声附和，安抚似的拍了拍小毛驴的脖子，乖乖跟着孟二小的步伐，朝前走了两步。

　　鼻涕虫慢吞吞问道，“孟二小，你为什么要请我吃豆花？”

　　“为什么？”

　　孟二小眼珠转了一圈，他面上带着快意，坦言道：“不为什么，就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

　　“对！只要你帮了我，这碗里的钱都是你的！”

　　鼻涕虫睁大眼睛，看着一小堆钱山，不可思议道：“所有……都是我的……？”

　　孟二小懒散的“嗯”了一声，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星点的小小雪亮，承诺道，“帮了我，这个也是你的！”

　　鼻涕虫被雪亮迷晃住了眼，他盯住那丁点的银子来回移动，贪婪地伸出手。

　　察觉到鼻涕虫的意图，孟二小迅速握紧拳，将雪亮攥了回去。

　　鼻涕虫一时扑了空，巴望着孟二小，心动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孟二小勾起嘴角，满意一笑。

　　他拿起缰绳，绕过鼻涕虫胳膊，打结一拴。一面又利落地抓了碗里的铜钱，对着豆腐西施喊道一声“两碗豆花！”，然后大摇大摆领着鼻涕虫去了一桌。

　　孟二小坐在桌边，含着豆腐花，甜的眉眼里都漾着糖似的。他咬着白瓷勺含糊道：“我想让你明早陪我去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

　　鼻涕虫跟着喝了一口豆腐花。

　　白白嫩嫩的豆腐花，放了两大勺的糖，甜丝丝的，没有馊味，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那种正常食物的味道。

　　孟二小明媚的笑，轻轻道：“黑肆店！”

　　鼻涕虫一听孟二小要去黑肆店，又吓住了。

　　黑肆店是什么地方，鼻涕虫并不陌生，当然孟二小更不陌生。毕竟他们这些小乞丐，很大一部分都是从那里倒腾出来的。

　　不懂事的年纪，小乞丐们在黑肆店的卖身契上，拍了一巴掌鲜红的手印之后，转了第一道手，才有了第二道、第三道……

　　黑肆店里专做刀口上的黑生意，尤其是带着血腥味的。报仇杀人之类的，只要有钱，来者是客，什么买卖都做的。可它凌晨时分开市，深更半夜的，鼻涕虫宁愿窝在城隍庙里空饿着肚子睡觉，也不愿意去那种肮脏地方鬼混。

　　鼻涕虫喝下一口豆花，吸了吸鼻子，立马反悔了。

　　孟二小真诚地眨了眨眼，掏出一柄黄灿灿的匕首，放在桌上，加大了筹码。

　　“你陪我去一趟，这个也给你。”

　　鼻涕虫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孟二小没有动，放任着让鼻涕虫摸了一回真切。

　　鼻涕虫拿过匕首，握在手里掂量。

　　那匕首很沉，很重。沉甸甸对着太阳晃了晃，刀鞘上的光芒比太阳光还要夺目，应该是金子！！

　　鼻涕虫添了添嘴巴上残留的甜意，痴痴的有了念想，然后鬼迷心窍对着孟二小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