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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回忆披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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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披着月光而来,在我窗前留下一束清风和日思夜想的单薄身影,求求你再入梦一次吧,这次我要紧紧抱住你,使劲闻你身上沾满了的桂花香气。当当月亮羞怯的躲进云层,药生尘还是会想起那个冰凉的夜晚。徐徐微风在回环纹路枯黑底色的木板搭起的窗子上跳动,纵行交错的窗子吱呀呀的来回煽动,就像等待心上人到来的步伐。初秋的风轻拂过药生尘的脸庞,一如前些天的晚上苏瑾轻轻地开门,有微微凉凉的风抚摸他的脊背。
少年清瘦的很,药生尘深知这是大病初愈,可不知道少年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瘦。
窗子轻轻摇动,镂空的纹路闪烁着静谧的星光,少年披着柿染的单子,携着星月的流光,拖着呆呆的脚步,杵在药生尘的背后,他知道有落叶跟得紧,扑进堂前,冷冷的。
总会想起那晚上,或是清冷被月光铭记,当世界归于孤寂,被记录的会再次响起。
闲敲棋子落灯花,药生尘等那个下山的人,没有约定,也不知是否会再见。等到的或许不是那个清瘦的少年,而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老头经常迟迟不回,药生尘也不用常等着他。但今晚他看着月光,看着月光下曲曲的小路 ,想起了如斯画面。
山外的天,瘟疫横流,时世沦丧,横夭莫救,更加以战乱频仍,荒唐社稷,往昔繁华街巷,今已十室九空。
老头儿是药生尘的爷爷,整日在山里寻仙问道,偶尔也会在山下的集市带些东西,不过多数时间是采药于云深不知处,也少有旁人慕着名气投医问疾。
那个少年便是他从山下捡上来的,来时只昏昏沉沉,没有几把力气,大概是饿了很久。他喝下一碗粳米粥后,眼泪便如泉涌而下,嚷着喊着说要去找他的母亲。可惜天色已晚,路险光稀,只待明日。
那晚云遮月,少年披着单子在院子徘徊,后来少年来了他的房间。当天腹如鱼肚,药生尘刚睁眼他们就不见了,他知道少年下山去了,便无所事事的等了起来。
寒山是冷着脸的,被缠着羊脂般的白云,是笨重的,望着从山身子上走过的弯弯曲曲的小溪和一点都不直的路,无语无言。聒噪地,是鸟鸣兽语和风声淅淅,枯燥的树叶埋向沧桑的石头,石底,是云彩的根,摊摊地软泥。
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天地本是盘古的身体,天如华盖布散云雨,地如盘根气化水积。
药生尘的心事全然不是在等待,或是闲敲棋子。本来浓浓的云,已注定深深的雨,老头可不会不知道,他向来料事如神,大概是烦了久了需要落汤般的惬意,迟迟不忍归回。
药生尘终于看见远处晃晃的人影,一老一少,像老神仙带着他的俊俏童子。
又回来了?
这个问题拧在他的眉间,到底该如何去问呢?终于还是沉默了。衣服像挂在木架子上,少年也太瘦了,一副可怜的样子。倒是没等成落汤鸡的他们,细雨朦胧的望过去,斜斜的路上,那人骑着毛驴,披着蓑衣,戴着箬笠,迎着斜风,乘着细雨,一派仙风道骨。
药生尘在炕上静静望着窗外,起身,下炕,扯起一个被子,拖着一双鞋子,走到了门口。
老头抱起了那个孩子,像粘起了一张纸。那个孩子在老头的庇护下,仅仅有发梢沾了几滴雨珠,灰灰的衣服看不出曾经的价格。药生尘递过被子,看着毛驴走回自己的棚,没有说话。
老头脱了外面一层雨衣,给那少年裹得厚的,“本就生了病,又染了风雨。家里没有了人,饭刚接不几顿。”无语,药生尘向来不喜欢伺候人。生尘还是走向厨房,拖着受伤的脚。 “你的脚好些没?”
“他叫什么名字”,我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老头摇了摇头。
“没事”,我看着老头的表情“脚”。
“应该姓苏”,爷爷回答。
“咋还是‘应该’呢?”
“他家在苏府。”
“哦”
药生尘抱了一些干柴,舀了两瓢水,切了一段白玉葱带须,剁了两块金丝姜成捧,抓了一捧珍珠米攒堆。柴火承受着岁月的孤寂,染上沧桑的黝黑,在微雨的时节里,显得好倔强,好吧,药生尘应该承认是他技术不行,它们在他手中不会燃烧。
当烟气从炉膛中爬出,火焰从羞怯变得放肆,不断击打锅底。药生尘逃出了烟火晕染的仙宫,捎带着两行热泪,掀开了碎花帘帐,还有尾随的两股烟尘。他咳了两声,抬头撞见了那一对空灵又空洞的目光。
“你姓苏?”
“嗯”
药生尘给他煮了粥 ,放了高粱饴,看少年的表情,应该很甜。少年懒气少言,好像是姓苏,叫什么药生尘没听清。
少年还是男孩,还是却不得不长成少年,他家里好像只剩下他自己了,脸上花花的,犹如大雨将泥点喷溅到白墙上,偏偏还是一副坚强的模样,木讷的站在药生尘面前,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吃完饭,少年便静静的躺在炕上,药生尘静静的躺在他旁边,看着房梁上的蛛网承担着过往的灰尘,直到夜深,有月光洒在药生尘身上,老头总是说他有一副诗人的秉性,连睡觉都恋着月光,可能吧。若有若无的哭声扰乱了药生尘的思绪与睡意。听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是苏公子在哭,药生尘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少年,更不知道要不要让少年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后来药生尘才知道,苏瑾,一直被一个梦萦绕着,总在每一个静谧的夜晚,回忆起儿时过往,药生尘这样说是因为梦是回忆的一种方式,至于那个梦,苏瑾也跟药生尘倾诉过。就是那一天,药生尘走进了男孩的世界,少年抱着他痛哭。一边流着泪,一边说着念及的亲人,像药生尘这样的孤儿,也会为那些话感伤的流泪。后来在一起生活久了,苏瑾讲那些事也平平淡得多,像是见过大风大浪似的,以一种沧桑的口吻来讲述那种幼稚的过往。
十年间从百十来口人的大家族到茕茕孑立孤身一人,对于一个才十三四的还孩子,过于沉重。无论是在苏瑾梦里,还是在回忆里,过往的一切幸福都因为一场灾难而变为最深的伤痛 ,渐渐地,过往的幸福仅仅是过往 ,经历了痛苦仅仅是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