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危机公关 中 ...
-
康熙四十七年戊子 （公元1708）
二月二十九日丙午 （3月20日）京师，廉亲王府。
前几日的一场春雨，将京师去岁冬天的阴霾涤荡一清。阳春三月的暖阳，融化了运河上的冰层。雨后河水上涨，夹带着残冰，撞击着一艘艘自南而来的商船，发出清脆的响声。
西北的战局，丝毫没有影响到南来北往的商贾。新建的南城码头上，每日进出几千艘商船，雪白的风帆遮天蔽日。大量的货物，催生了大批装卸行的产生，装卸工人的待遇一时无两。
以前门大街为中心，南城的商业圈正在不断扩大。这里有来自各省、甚至各国的商户，有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也有裹着头巾的波斯人，甚至还有皮肤黝黑的印尼人，他们用不一样的语言，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外城的热闹，愈发衬出内城的冷清。越演越烈的谣言，使得龙颜大怒。皇城的气氛，直接影响着整个内城。无论是皇族宗亲，还是朝中大臣，在这个敏感时刻都极为谨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说内城如今最热闹的地方，只有王府大街，只有廉亲王府。
一长串看不到尽头的货车，停在王府角门外。王府的后院，传来阵阵丝竹之声。东院里，廉亲王福晋玉华正襟坐在廊下，院子里，数十个身着舞衣的女子轻歌曼舞，桃粉色的舞衣，衬着院子里开的繁盛的桃花，美不胜收。
隔着一堵院墙，西苑里却冷冷清清，只有花厅火炉上的茶水烧的咕噜咕噜作响。老十坐在火炉边上，听着墙那头江南歌姬的浅吟低唱，头一回觉得心烦。他抬头看着站在窗前的胤襈，突然发现，八哥眉头紧皱的模样活像老四。
老十转念一想，废话，都是兄弟能不像吗？不过，看着他最敬重最钦佩的八哥脸上笑容都不在，他也轻松不起来。一想起朝中的事，老十脸上的表情变的凶狠，“要我说，那些说灵儿不好的人，就该统统扔进刑部天牢里！哼，割了舌头，让他们乱嚼舌根子。”
胤襈闻言，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坐在火炉边咬牙切齿的老十，语气中带着责备和训导，“别再添乱了！还嫌灵儿和钱府的敌人不够多？况且如今内忧外患，大批裁撤地方官吏必然导致朝政不稳，对西北战事毫无益处。”
老十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解决不了问题，可他心里着急，“这也不行那也不是，灵儿孤身在战场上，我们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唉！还皇子阿哥呢，真是没用！”
“十弟，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胤襈思量着眼下的形势，分析道，“灵儿和钱府背后，站着皇阿玛，只要皇阿玛态度坚决，百官弹劾也没用。如今，我就怕……”
胤禟一直默然坐在一旁，闻言眼波一转，接口道，“八哥是怕有人搅混水？”见胤襈点头，胤禟恨恨的说道，“百官中谁有这个胆子，不过是背后有人罢了。依我看，老三和老四都脱不了干系。”
“不见得！”胤襈摇摇头，面容沉静，“朝中百官、皇室宗亲对钱府积怨已深，这一次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老三和老四没那么大力量！更何况，事关灵儿，老四，应该也不会这么做。”
究竟是谁搅起这么大的波澜？这个问题萦绕在三人心头，却找不到答案。花厅里又安静下来，此时，墙那头的歌声也停了。老十只觉得脑海清净不少，可他随即又想起一事，“八哥，你说皇阿玛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恩赐良妃娘娘回府省亲啊？而且还要办的隆重？”
胤襈瞥了一眼东院那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不语。在这种敏感时刻，下旨让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登门道贺，又撤了老四的内务府总理大臣，让他兼任。他也不确定，老爷子这么安排究竟是对他们娘俩的补偿，抑或者是，考验？
胤襈抬头，就看胤禟和老十都用鼓励、甚至欣喜的眼神的看着自己，他心中一暖，释然的笑笑，“经过上次的事，我想通很多。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再争那个位子。”
胤襈说的淡然，胤禟和老十却知道，这些话意味着十年来他们努力经营的一切都将易主。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八哥，知道此事已再无回转余地，两个人都只有叹气。
想到近来十四门下不断扩张，八哥既然放弃，他和八哥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十四定会照单全收。胤禟气的冷哼一声，“真是便宜了老十四！白捡现成！”胤襈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胤禟一眼。恐怕，究竟谁能坐上那个位子，还不好说！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应该是仪文到了！”胤禟说罢，忙起身迎了出去。门打开，除了钱仪文，还有一人。胤禟看着那个人，愣了几秒，随即用探询的目光望向仪文。
不待仪文说话，那位不速之客极为潇洒的朝胤禟拱手一揖，笑着言道，“九爷吉祥！”花厅里，胤襈听到声音，走出来一看，也愣了一瞬，随即笑着说道，“这不是老相爷吗，快请进请进！”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灵儿的舅舅，曾经权倾朝野的明相——纳兰明珠。“八爷言重了！奴才不过是戴罪之人。”明珠朝老八拱拱手算是见礼，也不客气，直接进屋。
仪文朝胤禟和胤襈笑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跟着进了屋。众人坐定，小厮进来上了茶复又退了出去。明珠捧着青花瓷杯，气定神闲的喝着茶。胤禟按捺不住，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明相来有何见教？”
见胤禟语气不善，态度轻慢，仪文忙出声解释，“九爷，舅公是我请来的。”明珠挠了挠耳朵，不怒反笑。他好整以暇的放下茶杯，笑眯眯的说道，“九爷，老朽已经不是什么相爷。我如今呢，是钱府商会的高参，算起来，灵儿也要喊我一声舅公！你别怒，您这样的态度，有助于解眼下灵儿和钱府的困局吗？”
当年明珠权倾朝野时，胤禟刚刚开牙建府培植势力，没少受明珠的气。看着明珠老神在在的模样，胤禟深吸一口气，说服自己道，为了灵儿，我什么都能忍，“明相说的是！不知，明相对眼下的局势有何真知灼见？”
见众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明珠一张老脸浮起笑意，他环视众人，“各位，你们说，灵儿和钱府能有今日的声望，是为什么？”
老十嘴快，嚷嚷着说道，“当然是因为灵儿能干咯！文才武略、天文地理、经商理政等等等等，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懂，什么都精，这大清朝，没人比她更强！”
明珠听了，只是笑笑。胤禟脑海中现出灵儿的身影，唇角浮起笑意，目光变的干净纯情，“灵儿待人以诚，心怀社稷，从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她是那么的善良、仁慈，有时候好的让人想骂她傻！”
其他人都不觉得有异，明珠却是头一次见胤禟如此情真意切的一面，心底不禁暗叹自己的外甥女真是御夫有术。这一来，明珠对胤禟的态度也和缓了许多，不再那么争锋相对，“九爷说的很对，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这下众人愈发好奇答案，明珠不说，目光落在胤襈身上。好在，胤襈没让这个谜题再继续下去，“灵儿和钱府有今日之地位，最重要的，是仰仗皇恩！”
“八爷说的很对！”明珠赞许的点点头，不再卖关子，“如果没有皇上的宠信，灵儿和钱府非但不会有今日的地位，恐怕性命都难保。而如今，皇上的态度已经明了，那就是坚决的保灵儿和钱府。只要有皇上的宠信，谣言总有消失的一天。所以，眼前的局势，看似混乱，实则无忧。”
老十竖着耳朵听到这里，颇为鄙视的扫了明珠一眼，“嗨！我还以为能有什么好主意呢。这些，八哥他早就想透了，还用你说！”胤襈瞪着老十，训斥道，“老十，噤声！不许无礼！”
草包！明珠用眼神骂了老十一句，接着说道，“这次的谣言，起源于江南，是有人故意放出。从钱府得来的情报看来，放谣言的人，和用明王手札煽动江湖绿林人士造反的人，应该是同一伙人。”
钱府的情报？不是昆仑堂？胤襈下意识的望向仪文。仪文也不遮掩，大方的解释道，“钱府的如今的生意遍及各地、各行、各业，并且拥有全国最大的车马船行。可以说，但凡生意所及之地，就有我们耳目，车马船行就是通道。
与昆仑堂不同，这些耳目主要是为了打探商业情报。当然，也不乏用其他渠道获取一些昆仑堂都无法知悉的内幕。毕竟，相比昆仑堂，钱府的线人要更多，更普通，让人避无可避，而且成本低廉。”
胤襈闻言不由长出口气，心底暗忖，还好，钱府和自己是同一阵营。富可敌国也就罢了，手中还有这样一支可怕的情报网，怪不得灵儿百战百胜，做她的敌人，下场会很惨。想到这里，他心中对康熙的敬意多了一分。老爷子不仅心胸宽广，还有着常人没有的胆识和气魄。这样可怕的力量，换了常人，恐怕早就消灭于无形了。
明珠也有同感，当初他答应灵儿的邀约后，灵儿便将钱府的大概情况告知，提到这支情报网时，灵儿说的轻描淡写，明珠却是听的心惊肉跳。他打从心底，佩服灵儿的手段，也钦佩康熙的胸襟。
“同一伙人？是什么人？灵儿的仇家吗？”胤禟最关心灵儿的安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危机公关 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