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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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貘面色平静的注视着下方的战斗，可紧锁着的眉却昭示着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像他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正当他看得出神，一只纯白而透明的小精灵从树干中钻了出来拽了拽他的尾巴。
梦貘回神，扭头看向那只小精灵。小精灵见他回头当即收回自己作乱的小手手舞足蹈的比划着什么，奇异的是梦貘居然能看懂，还在它“说”完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能在那种情况之下为阿丘和阿狸编织幻境……果然啊，就算神明是个笨蛋但能被神明所选中的又怎么会是泛泛之辈？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战场，打了这么久双方倒是一直处于某种诡异的，旗鼓相当的状态，可要他来说，除了那玩火石的小子其他人都已是强弩之末。那阴阳师先是就被阿丘震伤，之后又被那叫南君的少女手执妖刀一顿打磨，在同时控制那么多式神的情况下，现下只怕早已心力不济，而南君……要是再拖下去可就真的要回天乏术了。
念及此，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少年之上，他并不是擅长战斗的妖怪，所以这位玩飞火的少年可要加油啊。
许是接受到了他的鼓劲儿，岩涯下一次的进攻要凌厉，也狂暴得多，数不清的火石朝着总司魁所在的方向飞出，接二连三，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知过了多久，岩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还是因为身上的火石已经全部消耗了个干净这才不得已停了下来。刚斩杀完最后一只式神的南君见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当即妖刀一甩，朝硝烟还未散去的地方冲了过去。
怎么也要，亲眼见证他的死亡！
然而……她冲入那硝烟中没多久便迎上了一股强横无比的力量，还被那力量扫了开，好在稍微落后些的岩涯及时接住这才避免了直接跌落在地惨剧。
握着短刀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的位置甚至在隐隐作痛，但她来不及顾忌这些，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还未彻底散去的硝烟之中。
方才阻止了她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只见那硝烟缓缓散去，总司魁自一座黝黑的“小山丘”中爬了出来，手中一把一人高的大刀被他拖在身后，看起来随意又危险。
那把大刀应该就是方才阻挡了她的东西。
得出这个结论南君继续冲了上去，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身体到底还能不能支撑她继续这场战斗。被挣开的岩涯也只能干着急，他的火石已经在方才的攻击中用完了，没了火石的他说是个较常人更为敏捷些的普通人也不为过，以至于现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君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的朝总司魁发起攻击，又一次又一次的被总司魁轻易化解，震开。
“潜力确实不错，小丫头，只要你成为我的式神，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甚至…”
总司魁手中的大刀指向呆立在不远处的岩涯，“连这个人我也可以让他留下，陪着你，如何？”
南君没有说话，她嘶吼着，如同杀红了眼的野兽握紧手中短刀又一次朝他冲了过去。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杀了这家伙！
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梦貘无疑是最先注意到她的异常的，其次便是与她交手的总司魁。他静静的看着眼前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少女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之上，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的真实感。
“已经失去理智了吗？不过也是呢，没有暮染秋那家伙分神帮你压制妖刀之上的恶念，还能靠着自己坚持到现在杀了我所有的式神已经很不错了。”
他低声呢喃，也不知是说与谁听。他横过刀挡下南君的下劈，同时又是一挥连人带刀一同甩了出去。
“潜渊，”他轻轻唤了声，眼角余光瞥到了身后那黑黢黢的“小山丘”上，“这下你可以恭喜我了，因为我找到了比你更有潜力的人类，她所转化出的妖怪实力绝对在你之上，而她，将成为我全新的式神！”
总司魁踏前一步，大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插入他身侧的土地，足足没入半米之多。
“既然都已经到这种程度我轻轻推一把也不会有人说我亵渎魂灵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模得逞的笑，虽说这次行动损失了不少式神，甚至连暮染秋都没有捉到，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勉强能弥补这些损失。
南君再一次朝他发起了攻击，而这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攻击。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意识也被手中的短刀蚕食殆尽，又怎么还有心力发动下一次的攻击呢？
可她所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依然被总司魁所化解，当被总司魁遏制住喉咙时，南君迷迷糊糊的想，自己应该快死了，这样她是不是可以去见见那只有一面之缘的，所谓的山神？
真的很难想象呢，原本还以为山神是个青面獠牙，长了满脸横肉的，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坏家伙，不成想山神居然是那般模样，惊若天人般的容貌艳丽得惑人，身材更是匀称高挑，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美人，是造物主的宠儿。
阿姊常说，长得美的人脾气也是好的。如此说来那山神的脾气应该也不差，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去三途河的路上追上他，哪怕是简单的道个歉也好啊。
“小丫头，成为我的式神吧。”
总司魁松开钳制着南君的右手，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南君就那样漂浮在空中，动弹不得。总司魁不慌不忙的咬破食指指尖，借着血气绘出他最为强横的式神令。这可是他为了收服暮染秋而潜心研究的式神令，不过现在看来能用在这小姑娘身上也是不错。
式神令成型，总司魁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式神令使它没入南君体内。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浑浊的眼眸中亮起强烈的光彩，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澎湃起来，不断冲涮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告诉他，他就要拥有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将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辉煌！
变故就在此刻，一把诡异的长刀悄无声息地自他胸前贯穿而出，速度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而被他控制着的南君亦被眼前的一幕惊醒，她来不及去想是谁下的手，只担心这样的伤能不能杀死他，而后将手中短刀对准了总司魁的心脏，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
利刃刺入□□的声音先后传来，她松开握着短刀的手，手脚并用的将总司魁缠了个坚实，也是这时她看清了动手之人——岩涯。
她费力的扯出一个勉强还能称得上笑的表情，调侃道：“真不愧是将我从歹徒手中救出来的大英雄，还真是厉害呢。”
岩涯握着刀柄的手剧烈的颤抖，一双茶色的眼眸写满了震惊，不敢相信，不愿意去相信，他不止杀了总司魁，连南君也将死于他的剑刃之下！
“南……南君！”
“嗯！”
南君笑着回应他，那双大而圆的杏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彩，明媚，耀眼，仿佛将所有星光都盛放其中。
“不……不……”
他摇着头退开，“那只妖怪呢？那只妖怪呢？他不是说有办法救你的吗？对，对，那只妖怪呢？去哪了？去哪了！”
他似是魔障了，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渐渐失去了控制，他的目光在周遭游弋，飞舞的视线让他眼前一阵发晕，不得不更用力的甩着自己的脑袋以求让自己保持清醒，最终适得其反。
“呐，岩涯。”
南君呼唤着眼前之人的名字，她用力的眨眼企图看清眼这人的模样。
“在我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带我回卡尼尔部落，我想……见我的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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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光散落庭院，白鸟山音自黑暗走入那月光之中。所有人都以为夜晚只有无尽的黑夜，但其实不然，黑暗中有光，它清冷而高洁，它的每一次出现都能让群星因羞愧而黯淡。
“你就那么相信那两个外乡人？”
宫野慧的声音打破了这夜的静谧，白鸟山音不悦的皱起眉，显然不想搭理这让人讨厌的家伙。
“我想你应该知道背叛大人的下场，阴阳师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更不会放过南枝青雁那个婊·子。”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白鸟山音几乎是瞬息便出现在宫野慧面前，右手狠狠钳制住宫野慧下颌，正好用虎口抵住了她的嘴巴。
“若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半句侮辱她的话我会立刻拔了你的舌头，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宫野慧半分也不示弱，冷笑道：“果真是有了靠山，白鸟山音，你会后悔的，你该知道大人的强大。”
“是吗？”
白鸟山音表情阴狠，一双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凌冽的寒光，“宫野慧，那人再强终究也是人类，而他们，呵，是神。”
“…哈哈哈，哈哈哈——”
宫野慧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沙哑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神？神？哈哈哈！白鸟山音你莫不是疯了吧，在这样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怎么会有神？你见过尸横遍野血流漂橹的战场吗？你见过那一望无垠的原野上寸草不生枯骨满地吗？你经历过易子相食吗？”
她的双眼血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厉声控诉：“我们的世界，早就被神明抛弃了！”
“这个世间为何如此？！”
白鸟山音浑身颤抖，亦被宫野慧的说辞挑起了怒火。
“明明是你们不知满足，抢占资源欺凌弱小，若非因为你们鬼神又怎么会出现？若非因为你们这些人的存在，这世间又怎会如此？”
“这是怪我们喽？”
宫野慧那因苍老而显得浑浊的双眼流露出鄙夷之色，“白鸟山音，你敢说你们妖就没有半分责任吗？”
明明从任何角度看宫野慧都处于绝对的弱势，可她周身的气势却仿佛再说沦为阶下囚的并不是她，而是她眼前的白鸟山音。
“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非你们妖试图介入我们人类的世界又怎么会被当权者利用？而因为你们的无知，又有多少人类死于妖怪之手！”
“你！”
白鸟山音气得几欲呕血，而事实上他也真的吐出一口鲜血。宫野慧虽然老了，但手脚还算灵便，微微侧身避免了被鲜血溅了半身得结局。她脸上的的神情还颇为得意，似是在说：“看吧，没理由反驳了吧？”
白鸟山音就着衣袖擦去嘴角的血渍，身体突如其来的异样让他顾不得身边一脸欠揍的宫野慧，随手加了一道封印便化作原型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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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青雁就那样看着在自己身上动作的人一点点失去生机，冰冷的，漠然的，没有丝毫大仇得报应有的喜悦。
她冷着脸推开倒在自己身上的家伙随意扯了件衣服裹住自己的身体。
剩下的时间她该去哪呢？去见树生吗？不，这么肮脏的自己有什么脸面去见树生？只怕连死在树生身边都是奢望吧。
她走出家门仰望着夜空中的那弯银月，霎时间，尘封了多年的记忆纷至沓来，泪水不自觉的就流下来了。
“青雁，这是你最喜欢的狄花，送给你。”
“青雁，你好漂亮，做我的新娘吧。”
“青雁，这是我养了很久的，书上说这东西叫昙花，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月下美人，怎么样，漂亮吧？”
“青雁，告诉你一个秘密。”
“青雁……”
“青雁…青雁…”
记忆翻涌，最终定格在那人死去的模样，那人说，青雁，要好好活下去啊，为了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南枝青雁挺直的脊梁一点点弯下，她蹲在地上缩作一团无声的哭泣着。
树生，我好想你，好想好想，可是现在的我连见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气血翻涌间，一口黑血自口鼻喷涌而出，南枝青雁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里面来回翻腾，叫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疼。
白鸟山音便是在这时赶到的，只见南枝青雁蜷缩在冰冷的沙石地上，衣不蔽体，身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和暧·昧的痕迹，但白鸟山音顾不得许多，当即冲上去将人揽在自己怀中，同时将自己的羽织解下披在对方身上以免受寒。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住的颤抖，透着无法掩藏的慌乱。
南枝青雁倒也不瞒他，直接道：“我啊，杀了尧田丰。”
闻言，白鸟山音的身体猛地一怔，他在来的路上就思索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你真的……”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就那样放下自己的自尊和傲骨对旁人曲意逢迎？
南枝青雁轻轻笑了两声，随后便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白鸟山音握住他的手腕，当即明白过来南枝青雁应该是用毒·杀死了的尧田丰，而她自己也中毒了。
“我带你去解毒。”
白鸟山音将人抱了起来，纯白的羽翼自身后展开便要往神婆所在的庭院飞去。
南枝青雁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左右她快要死了，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一惊一乍的浪费时间呢？
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凑到白鸟山音耳边，低喃道：“不用麻烦了，我只想知道因陀罗和阿修罗他们能不能让那些混蛋得到应有的惩罚，我的…我的孩子陆川，还，能不能找回来……”
提到陆川南枝青雁的声音不自觉的染上哭腔，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啊！
白鸟山音也红了眼眶，抱着南枝青雁的手下意识收紧，道：“大人他们一定会做到的，一定！”
他不敢提陆川的事，他怕自己若是提了怀中之人便会更加难过。可是南枝青雁何等的了解他，当即拽紧了他的衣襟，声音里是说不出的迫切。
“是不是有陆川的消息了？啊？是不是？”
白鸟山音想要摇头，可是身体却不听他的使唤僵直在那里。他的沉默换来的是南枝青雁越发急切的追问。
“真的有消息了？真的？他现在在哪？怎么样了？他这十多年”
不等她说完白鸟山音便打断了她，“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你身上的毒如果不解的话可能撑不到那里。”
“是路途很远吗？”
南枝青雁微微蹙眉，随后道：“你可以带我飞过去啊。”
白鸟山音咬住自己的下唇，似是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而南枝青雁看懂了他的顾虑，她的嘴角弯出熟悉的弧度，温声道：
“白鸟，我啊，早就不想活了，从失去陆川的那天起我就在想，要是能就这样死去该有多好。所以白鸟，当我求你，让我在死之前见一见我的孩子吧。”
“……好。”
白鸟山音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扬起双翼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了些。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直到，白鸟山音坠落在一望无际的森林之中。
“是到了吗？”
此时，南枝青雁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更是低的如同浅浅的风吟，没一会儿便消散在风中。
白鸟山音强忍着体内被契约撕扯的痛苦抱着南枝青雁站起来，确定对方没有受伤这才出言安慰，“还有一段距离，只是需要我们走着过去了。”
南枝青雁迷迷糊糊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再坚持一会儿，别睡着了。”
白鸟山音一边辨别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和那山谷的大致方向一边和南枝青雁说着话。
“南枝，不如你猜猜我的真实身份吧，要是猜对了可是有奖励的。”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白鸟山音了。”
南枝青雁知道他的担心，便也强打着精神说上几句。
“对，也不对。”
白鸟山音跃上树枝，想借此来缩短路程，“我啊，可是妖怪呢。”
“嗯。”南枝青雁轻轻应着，“我看到了。”
“那南枝应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帮你吧？”
白鸟山音引着她，希望她多说些，而她也就顺着问了，“为什么？”
“因为你和陆川救了我啊。”
白鸟山音带着人出了森林，“我刚到卡尼尔部落的时候被熊孩子打伤了腿从天上掉下来折了翅膀，是陆川发现了我，还记得吗？”
“啊。”
南枝青雁尝试着去回应，可她能给的回应已经已经越来越少了。白鸟山音自然也主意到了这点，速度不断的加快。
“就快到了，南枝，就快到了！拜托了，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
他乞求着，可南枝青雁的气息却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南枝，南枝，南枝！”
白鸟山音大声叫喊着怀中人的名字，可惜再也没有回应。
为什么？
白鸟山音抱着南枝青雁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啊，明明，明明埋葬着陆川的那片黑色曼陀罗就快到了啊，南枝……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