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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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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罗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他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含糊道：“尼桑你怎么不叫我啊。”
正端坐在案前埋首写那随口胡诌的地理志的因陀罗头也不抬，道：“自己洗漱，早餐我放桌上了。”
思绪仍旧出于混沌的阿修罗闭着眼睛点头，停了好一会儿才手脚并用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待他洗漱完毕，三两口解决自己的早餐就听因陀罗叫他。
他在因陀罗身畔坐定，而后因陀罗将手里的笔递给他。
“尼桑？”
“昨日说的。”
因陀罗面不改色，将自己在写的竹简往阿修罗面前一挪，“我说你写，能跟上吗？”
“……”
貌似不能呢……
因陀罗不予理会，兀自道：“卡尼尔族，居森之国西南，背负一山名曰临秋”
阿修罗手一抖，赶紧跟上，一边写还一边念叨：“尼桑你慢点啊！”
然而因陀罗并没有任何要慢下来意思，甚至还越来越快，这可把阿修罗给弄惨了，一面要跟上他的速度，一面还要注意自己的字不能写成鬼画符，其中艰难可想而知。好在两人到此地的时间不长，可供记录的东西并不多，不出半刻，因陀罗喝着刚泡好的茶示意可以休息了。
几乎是在得到这个讯息的瞬间，阿修罗撂笔后倒，毫无形象的躺在地上装死不动了。
“别躺地上，当心着凉。”
因陀罗走过来查看结果，意外的，除了字还有待改进外自己说到的内容阿修罗都有完整的记录下来。
效果不错。
“尼桑，昨晚我带回来的那只猪呢？”
阿修罗不情不愿地坐起，想到昨晚的那啥啥都不像还自称梦貘的家伙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你才猪呢！你全家都是猪！”
梦貘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阿修罗循声音看去，就见它龟缩在墙角的位置，虽说声音彪悍，但缩成一团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弱小可怜又无助。阿修罗一个没忍住当即笑了出来。
见阿修罗笑了，梦貘恼羞成怒，大喊道：“不许笑！不许笑听到没有！”
阿修罗抬手示意自己不笑了，可那憋笑的模样那么明显，就是想忽略都不行。
“你再笑我就让你做噩梦！做一天、不、我让你做一辈子的噩梦！吓死你！”
梦貘气狠了小短腿在空中胡乱挥着，自认为十分凶悍的模样落在阿修罗眼里其实萌得没边了。
阿修罗走过来将它一把抱怀里揉了揉，道：“说实话你还挺可爱的，要不来做我的宠物吧。”
“才不要！”
在手脚全部被对方钳制的情况下梦貘干脆用长鼻子来打开阿修罗的“咸猪手”。
“我有主人！”
一直关注着阿修罗动向的因陀罗走过来揪着它的后颈把它从阿修罗怀中提出来，道：“你方才说你能让阿修罗做噩梦，那阿修罗之前做的噩梦也是你的手笔？”
面对因陀罗，梦貘的脾气瞬间收敛了不少，乖乖答道：“是。”
得到答案，因陀罗眉头一皱，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你的主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梦貘缩了缩脖子，昨夜那场冷风可是把它给吹清醒了，怂兮兮地嗫喏道：“我的主人是临秋山山神，暮染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
梦貘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它很心虚啊！
“说。”
因陀罗威慑力十足的吐出这个字，这又不是阿修罗，他干嘛花时间和它耗着。
“我们、我们就是想请大人救救我的主人，可是大人现在这副模样……”
原谅它，它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堂堂妖族神明，自然之力的集合体，怎么就混成这副德行了？简直丢人、不、丢妖丢到姥姥家了！
阿修罗愤愤地哼了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来了一句，“这不还是需要我帮忙嘛。”
“就你现在这样子只怕阿丘还没救出来你自己就先被贪念反噬了！”
梦貘自然不甘示弱，当即就怼了回去。
阿修罗被这句话狠狠地噎了一下，又哼一声别过脸去。
“别以为你不接话我就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
梦貘愤愤地瞪着阿修罗，一双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燃烧！
“昨晚在吉羽之森的时候你分明已经读取那些草木的记忆，别给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这个笨蛋神明！”
阿修罗：“……”怎么办？他现在非常想宰了这家伙！
“阿、修、罗！”
还在想怎么动手的阿修罗一个激灵，背脊发寒。
糟糟糟糟遭！
这下可死定了！
阿修罗扭头看向因陀罗扯出一个讨好的笑，“那个……尼桑啊，这个事呢是……”
因陀罗凤眸一瞪阿修罗瞬间噤声。
“我错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承认自己错了肯定没错！
这是阿修罗十五年来的经验之谈。
因陀罗冷笑一声，一时间周身的寒意愈发凝实，“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阿修罗立马在心里接上这一句，当即十分狗腿的推着因陀罗到桌案前坐下。
“尼桑你消消气，我这不是自己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嘛。”
他在因陀罗身边坐下，边说还不忘给人倒茶赔罪。
“那理了一夜你理出来了？”
因陀罗冷冷的来了一句，阿修□□咳两声，坦然承认。
“没理出来。”
因陀罗……因陀罗还能怎么办？他将目光投向手里的梦貘，问道：“那贪念怎么回事？人生八苦的一种？”
梦貘意味深长的看了因陀罗一眼，道：“看来你这个家伙知道的不少嘛，难怪这个笨蛋神明会称你为哥哥。”
它示意因陀罗将它放下，因陀罗也不迟疑，手上一松，梦貘直接掉到了地上。
梦貘敢怒不敢言，只好自己舔一舔摔疼了的地方自我安慰。
“既然你知道人生八苦那就该知道人类会因为这些苦难而转化为妖怪，而同样，妖怪也会被某些情绪所影响，除了自己的，还有来自外界的。”
为了让自己说话时显得更威严些梦貘跳上了桌案。它道：“人类会困于自己的情感，妖也会，甚至比人类更为严重。世人都道妖族无情，但人类又怎会知道妖比人更注重情感。我们妖一旦爱上，那就是生生世世，直到灵魂湮灭，归于虚无方肯罢休。”
听到这，因陀罗看了阿修罗一眼，道：“之后呢？”
梦貘笑了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悲凉，“除了我们自身的情感我们也会被‘外物’所影响，而这外物说的便是人类。尤其是与人类有所牵绊，被人类奉为神明或是鬼物的妖怪。被奉为神明的妖怪倒还好，人类对祂的信仰，虔诚，赞美，都会成为祂的力量，让祂变得更加强大，慈和，但若是被传为鬼物，人类对祂的厌恶，谣传会削弱祂本身的善，当这种厌恶累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开始侵蚀祂的心智，最后彻底堕落为没有自我意识的鬼神。只知掠夺的，连自己都厌弃的鬼神。”
因陀罗眉心微蹙，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阿修罗的声音悠悠响起。
“妖怪是会被情绪所影响的生灵，善、恶、嗔、痴、贪、人类的种种情绪都会影响到周围的妖怪，只是程度强弱的区别而已。”
阿修罗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有些疏离，亦有些悲悯。
“其中属当地被奉为神明的妖怪所受影响最甚，只是祂们在受到影响的同时也享受着当地人的供奉，二者相互抵消倒也勉强达到某种平衡。而此地的神明……”
阿修罗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以因陀罗的聪慧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倒是梦貘被他吓了一跳，惊得都合不拢嘴巴。
因陀罗有些嫌弃的将梦貘从桌案上赶下去，问道：“你那主人现在怎么样了？”
“很糟糕。”
本是要发飙的梦貘在听到这人问到自家主人的情况时心中的怒火咻——的灭了。
“从我第一次给大人织梦开始阿丘他就再也认不出我们了。”
阿修罗恍惚想起什么，道：“可我听到的那个声音和你的不像啊！”
当初那飘渺的，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的声音渐渐变得明晰，阿修罗越发确定那个声音不属于梦貘。梦貘的声音圆润清甜，虽然说话的语气不怎么样但却是实打实的悦耳，而梦中的那个声音却有些尖锐，淡薄，是那种听起来就有些……怎么说呢？
阿修罗有些形容不出那种感觉，但那声音却不叫人生厌，应该说还在好听的范围之内。
“那确实不是我的声音。”
梦貘老实承认，“大人的力量纯粹而强大，单凭我一个是不可能侵入你的意识为你编织梦境的。”
“那是？”
“是阿狸。”
梦貘回答道：“阿狸他是一只狸猫，也是妖怪，同时也是阿丘的爱人。二十年前他们原本都已经准备举行婚礼了，谁知大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河水倒灌，那一年秋天，山下的村民收成本就不好又偏偏遇上阿丘忙着梳理地脉导致妖力枯竭无法为他们抵御别的灾祸导致蝗虫肆虐，山下彻底的闹起了饥荒，事后虽然阿丘及时补救但还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那之后山下天灾人祸不断，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山神发怒需要少女祭祀的谣言已经传开了。普通人类看不见我们，再加上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他不止能看见我们，还将我们驱逐出村落，我们就是想为阿丘辩解几句都做不到。再后来为了阻止人类愚蠢的祭祀行为，阿丘给吉羽之森下了新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多么可笑，那吉羽之森原是阿丘造出用来保护村民不受猛兽侵扰的。现在反倒成了囚禁他们的牢笼，成了他们口中的鬼神之森。早知如此，当年阿丘他就不该在此停留，天下之大，名川大山有的是，就是找个人迹罕至的荒原也比呆在这鬼地方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