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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念疾3 我来接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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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吗?”赵言衷结巴了一下,不难看出他的紧张。
“饿了没?”程衍一句话差点让赵言衷一口气没提上来,吓死他了,他以为程衍要问他昨晚核桃的事。
赵言衷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在程衍的帮扶下起身,正准备走时突然想起来他这次来的目的,连忙将怀里已经捂热的请柬拿出来,回头却看见李随安紧闭的房门,正欲伸手敲门,请柬就被程衍一手夺过。
“诶!”赵言衷惊讶一声,只见程衍将请柬直接从门缝中扔了进去,然后抬眼看着赵言衷,道:“吃饭。”
眼里平淡如水,赵言衷除了在心里暗道一声“粗鲁”也别无他法。
而屋内的李随安看着地上的红纸,笑了一声,走过去蹲下将红纸捡起,程衍那家伙果然有一肚子的气啊。
说起来这次送请柬本来是赵言衷一个人的事,他本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出来玩一会,为此他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程衍知道,结果在出发时就发现程衍早早的站在了马车旁边。
他也不是讨厌程衍,只是有他在,赵言衷始终不能自由自在,因为程衍简直就是他娘的翻版,有时候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比如昨天,比如…现在。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赵言衷睁着眼看着程衍,眼珠一动不动全是倔强,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委屈。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下山的路口,眼前的台阶被程衍修长的身体挡住,丝毫不让,而李随安则在一旁靠着墙看着他们。
“小王爷,卑职奉太后之命,侍奉王爷左右,承太后厚爱,卑职定用尽一切手段护王爷周全,卑职所做之事若有得罪之处,望王爷海涵,王爷若有闪失,卑职当以死谢罪。”程衍单膝跪地,语气不卑不亢,可字语间却有浓浓的威胁,有来自太后的也有来自他自己的。
赵言衷是知道的,他就是个癫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从他的眼神中赵言衷也可以看出,若是自己再不依他,恐怕就会像昨天一样,被他蛮抱上来。
权衡一会后,赵言衷还是妥协了,让程衍背下山,他趴在程衍的肩头,拐杖由身后的李随安拿着,心里始终还是不服气,狠狠的咬了一口程衍肩上的衣服,以此泄愤。
这一幕落在了李随安的眼里,今年赵言衷不过十八岁,正值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时候,偏生断了两条腿,任谁心里都总会有恨。
其实程衍哪里不懂赵言衷的心思,赵言衷想的简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罢了,但是程衍想的也简单,就是不能让他受伤而已,偏偏这两个简单在一起就是那么的不融洽。
也亏的程衍运气好,碰上赵言衷这么个软柿子主子,若是换作了他人,恐怕早就一脚踹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偏生一个不敢踹,另一个又踹不动。
山上,赵锦年两手趴在书房的窗台上,脑袋放在手臂上,和煦的阳光映在她脸上,在她身上渡上一层圣光,只见她眉头微皱,睫毛微颤,一举一动间光艳动人,美轮美奂。
今天她找了一早上的李随安都没有找到,问了冯盛秋才知道他跑到山下去了,没办法她只能在书房等李随安了。
轻轻叹了口气,她也好想下山玩呀,可是娘娘就是不让,想到这里,嘴唇忍不住上翘了几分,使她看起来越发娇艳。
“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嘴角勾起迷人的一笑,慌慌张张的跑出书房。
察觉天色微暗下着小雨,又急急忙忙的拿起雨伞,点起提灯,行走间墨兰色的裙摆在空中飞舞着,如同她此时的心一样。
“阿年去哪?!”冯盛秋见她如此急切,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出声问道。
“李随安回来了!我去接他!什么!走啦!”赵锦年开心着边跑边说,语气兴奋,眼里尽是期待,不一会就跑出了三里的大门,什么也紧随其后。
见赵锦年消失的身影,冯盛秋还是有些担忧,戳了戳身旁打着盹的白起天,问道:“老头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一看啊?这下着雨,山路湿滑,万一摔着怎么办?啧,不行。”
冯盛秋越想心里越是不安,紧皱眉头,放下手中针线就想去拿伞,却被白起天一手拦下。
“你自个不是常说我们家阿年聪明、我们家阿年懂事、我们家阿年生得玲珑心,万事都安心…这会又怕了,这不咸吃萝卜淡操心吗?”白起天阴阳怪气的学着冯盛秋说话。
最后翻一白眼,引得冯盛秋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一巴掌拍过去。
“臭老头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行,还是得去看看。”
“行了,有咱家公子在,阿年绝对没事的,况且,什么不是跟在后头吗?再说了,阿年这孩子本就是个小心谨慎之人,绝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的,信我啦,就算不信我,也总得信下阿年吧。”白起天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冯盛秋心里挣扎了一会,却也还是放下了高悬的心,相处那么久她是知道的,赵锦年心思细腻,很多细节方面她都会注意,很少让他们操心。
心中忧虑放下后,冯盛秋突然八卦了起来,她转身,眼神里充满好奇,跟白起天说:“诶,老头子,你说公子和阿年之间有不有可能啊?”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挺好的。”
“唉,是啊,不像白辞,一点可能都没有。”冯盛秋说这话时有点嫌恶的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擦拭匕首的白辞,那些话自然也落入了他的耳里。
“娘,刚刚你议论皇室已经犯了大不敬,是要入狱的。”白辞一脸正义凛然,似乎是要大义灭亲一样,气的冯盛秋脸都红了。
“嘿~臭小子,怪不得以前小九儿常叫你“白痴”,果然没错,不仅老惹人生气,还是个白眼狼,完了,完了,老头子,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家伙,怎么就一根筋,说话那么直呢,这样下去,我家媳妇哪找去啊?”说着说着,冯盛秋就捂着脸,懊恼的拍了拍白起天的肩膀,深深的叹了好几口气。
听见冯盛秋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白辞的眉头皱了皱,眼里多了几分烦意。
“唉…臭小子,在外边那么久都还没有找到小九儿,唉…也不知道我的小九儿现在过得怎么样,应该也长的和阿年差不多大了,也是个花容月貌的大姑娘了吧…那小丫头捡回来的时候才那么点点,好不容易长大了,还被弄不……”
一声砸物声打断了冯盛秋的话,是白辞手中的匕首,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暗了下来,接着一言不发就走了,留下了那支被他擦到发亮的匕首。
冯盛秋见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只是走过去,将那支被遗落的匕首好好拾起,小声嘀咕了句:“不好好收好,到时候不见了,就找不到了……”
清鸾山中,木制扶手,青石阶梯,一名女子身着墨蓝色的夜,携着纯白色的星,嘴角浅笑,眼中带光,一手执伞,一手提灯,在山林中跑过。
雾色和夜色朦胧了整个森林,唯有那一道火光在跳跃,像一个调皮的精灵一样带来了所有的生机。
四月底的细雨像绒毛一样和着雾露变成水珠凝结在李随安的头发、睫毛与肩头上,一双星眸平淡如水,使得他看起来多了份出尘绝俗的气息。
远远的便瞧见一束火光向他奔来,他微微眯眼,只可惜看到的只是一片朦胧,随着火光渐近,一道清脆的声音破雾而来,同样雾里的人也逐渐清晰。
“李随安,我来接你了!”那人携光出现,一脸笑意,眼底泛光,发带在风中缠绵,衣摆在空中摇曳,他想天仙下凡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他嘴角上扬,眼里添了些人间烟火味,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却又像在隐忍什么似的用力握紧了自己拳头。
“我来接你了。”赵锦年停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眯着眼笑靥如花。
温声重复着她刚刚说的话,李随安松开拳头,摸了摸她的头,点头轻笑道:“嗯,嗯,知道了。”声音慵懒,神色无奈。
身后的什么也不甘落后,直接上前将赵锦年挤开,吐着舌头期待李随安的抚摸,李随安只好也摸了摸它的头,它舒服的眯起了眼,而一旁的赵锦年则有些气愤的鼓起了脸颊。
他站在什么旁边,脚用力一跃,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转眼便安安稳稳的坐在了什么上面。
微微弯腰,一手接过她手中的伞,一手伸向她,一句“上来”,风撩过他的长发,她伸出手,笑颜逐开,她靠在李随安的怀里,两人乘上什么便踏上了归家之程。
“你买了什么吃的?”赵锦年转头问道,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啊。
期待的看着李随安从怀里拿出一大包蜜饯,将蜜饯放入她手中,她开心的像是放了整个世界给她一样。
她坐在起伏的虎背上将蜜饯高高抛在空中,然后一仰头,蜜饯准确无误的掉进自己的嘴里,见此,李随安眼里浮现一丝暗色,在赵锦年转头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随安……”赵锦年扯了扯他的衣服,两边脸颊被蜜饯塞的鼓鼓胀胀的,用有点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可爱至极。
见她没了下文,李随安疑惑,低头“嗯?”了一声。
“下次你出去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啊?”她紧紧盯着他,李随安没说话,稍微迟钝的点了一下头,她立马松了口气,安心的笑了。
不一会便到了三里大门,李随安将她放下来,说道:“阿年,不如明天我就带你出去?”
“嗯?!好啊!”赵锦年惊喜的睁大双眼,连忙点头,生怕李随安会反悔。
“去哪里啊?”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很远?那…娘娘去吗?”
“不去。”
“那伯伯去吗?”
“不去。”
“那东西和什么呢?”
李随安摇了摇头,在赵锦年歪着头即将说出下一个“那”字时,他坐在虎上,弯下腰,将赵锦年的腰一搂,赵锦年眼前一花,能感受到清凉的风在她耳边穿过。
等她定神,面前是李随安那张俊逸无双的脸,离她的脸很近,几乎都要碰到一起,他看着她,嘴角上扬带着几分邪气:“有我,你来不来?”
赵锦年看着他映着夜色的眼睛,当场就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作答。
后来,她回忆起那一幕时,突然想起山下百姓说的那句“四月繁华皆作影,惊鸿少年唯一景”,李随安这个少年,当真比得过四月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