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42、赴宴3 朋友

　　“姐……姐？”赵锦年怯生生的喊了一句，见叶蛮神色不对，她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叫错了？难不成要叫妹妹？
　　意识到自己失态，叶蛮连忙将眼里的泪水拭去，满是歉意的笑了笑：“抱歉，吓到你了吗？”
　　真的是，怎么就一句话，泪水就出来了呢？
　　叶蛮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可以那么浅，不远处的宫墙，很高很高，墙头与天色连接，阻拦了一切外围事物，仅剩繁星点点。
　　她自嘲的想：或许是在这里待的太久了吧，就连听到相似的声音都能泛起思亲之情。
　　“没有没有。” 赵锦年连忙摆手。
　　她看向赵锦年，勉强的笑了笑：“你可以……”话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她半垂下眼。
　　算了……怎么可能了呢？她不可能是她，那个满身负罪感、沉默寡言、自卑自弃的孩子，怎么可能是眼前的她呢？自己又企图在她身上找到什么呢？
　　“姐姐，怎么了？有什么要我帮你的？”见叶蛮神情落寞，似乎不太开心，赵锦年连忙询问。
　　“没什么，没什么……”她笑了笑，眼里竟有些失神，随后拾起盒子，往屋里走去，赵锦年留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小小的赵深却拉起了她的手。
　　“姐姐，走呀。”
　　赵锦年僵硬的点点头，她其实想回去找白辞，但是来时路太绕了，她根本就不记得，又不好意思叫深儿送她回去，也不知道白辞会不会在到处找她，想到这，心里又不禁愧疚起来。
　　屋内整洁干净，空中漂浮着淡淡的草药香，令人闻了感到身心舒畅，叶蛮正放好东西出来，赵深便跑到书桌上，将一只白净的笛子拿了下来。
　　“阿娘！阿娘吹曲子！”他兴高采烈的拿去给叶蛮，叶蛮一脸无奈的接过，小小的身影活力十足，一会儿又跑到赵锦年这边拉着她到一旁的垫子上坐下。
　　“姐姐，我阿娘吹曲子可好听了，阿爹都说比外面那些什么顶级乐师吹的好听多了。”赵深兴奋的介绍，小脸蛋肉乎乎的惹得赵锦年想去戳一戳。
　　“安安想听吗？”叶蛮手里拿着笛子却没有开始演奏，而是询问起赵锦年的意思。
　　“姐姐若是愿意，安安自是求之不得。”赵锦年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满眼期待的看着叶蛮。
　　“那便献丑了。”叶蛮微微一笑，笛子不大，约毛笔般大小，她轻举至唇边，天籁之音从中传出。
　　笛声悠扬婉转，似流水悦耳，又如莺鸣动听。她身姿优雅，一举一动均是赏心悦目，赵锦年真是羡慕深儿的爹，能拥如此美人。
　　一曲作罢，赵锦年难以置信的睁大眼：“好好听，姐姐好厉害。”
　　闻言，一旁的赵深小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被叶蛮点了点，而后她不失礼貌的笑了笑：“不过是平平小曲罢了，勤练便可，称不上厉害。”
　　“嗯？姐姐这笛子好奇特，平日里所见皆为笔直的，姐姐这支却稍弯，这是为何？”笛子被放置在桌上，赵锦年注意到那支笛子居然两头稍翘，而且细看下，好像并不是玉制的。
　　“这支是鹤翅骨笛，由鹤翅的骨头制成，所以会有些不同，音色也要灵动些。”叶蛮仔细的解释到，赵锦年一脸恍然大悟。
　　“哎呀，瞧我，竟忘了烧茶了。”叶蛮突然拍手微恼道，随后起身，让赵锦年稍坐，好玩的深儿也起身跟着道：“阿娘，深儿帮你。”
　　看着两道身影进入房内，赵锦年的“不”字哏在喉咙里，叹了口气，终是没说出来。
　　她坐在原地，紧紧扣着白皙的指尖，皱着眉头，纠结着待会该怎么开口与叶蛮道别。
　　过了一会，叶蛮手提热茶出来，似想起什么：“对了，你是随着哪位大人来的？”
　　她想：既然不是受邀赴宴的，应当也是哪家的小姐什么的吧？
　　“姐姐，你是跟伯伯一起来的吧？”赵锦年还未回答，聪明的赵深便先猜到了，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三里呢。
　　“哦？是吗？”叶蛮将手中倒好的茶递上前，惊奇的看着赵锦年，居然是李随安府中的姑娘？还真是稀奇呀。
　　来了北凝那么久，她也只是在初来的那一天见过李随安一次，那位在别人口中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她一直以为会是个两鬓白发、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却不想此人年纪极轻，生的一副好容貌，一副意气少年模样，实在让人联想不到这是一个运筹帷幄、杀人不眨眼的兵马大将军。
　　当时她便觉这个人太善于隐藏，面上人畜无害，实则是只随时可以将你拆骨入腹的恶虎，仅仅一眼，她便没再看过，这样的人，过于恐怖。
　　听闻那人不近女色，多少权贵女子争先恐后想要攀附，都被一一拒绝，叶蛮不禁好奇起来，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竟能让他带到宫中来。
　　但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很美，那一双眼，似珠玉，纯美无暇，含着一层薄薄水雾，楚楚动人，连她见了都不由得愣住。
　　赵锦年本想说是“李嫌”带来的，却被赵深揭了底，她也不好说什么，就只能点点头。
　　“那……你与他是什么关系？”叶蛮问道，赵深钻进她的怀里，轻轻玩着她的辫子。
　　其实她平时并不多言，但这姑娘属实招她喜欢，又美又乖，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多聊两句。
　　“嗯……是朋友。”赵锦年想了一会，她与李随安之间的关系似乎只能“朋友”来定义。
　　还未等叶蛮做出反应，门外突然响起扣门声，怀里的赵深率先支起小短腿，跑了过去，叶蛮对着赵锦年笑了一笑，也起了身。
　　“姑娘，该用晚膳了。”门外站着一宫女，年纪稍大，低眉顺眼看起倒也是个懂规的人，手中持有食盒，在看见赵深时行礼：“叩见太子殿下。”
　　再抬眼时，竟与赵锦年的眼神对上，她微愣，眼里刹那间满是震惊，但仅仅一瞬之间，赵锦年的身影便被赶来的叶蛮挡住了，她自知不可逾规，便又低下头，换回了那副唯诺的模样。
　　“有劳了。”叶蛮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微微一笑：“若无别事，你便先退下，明日再来拿便可。”
　　“是。”宫女不好再说什么，低着头便退了出去，只是在叶蛮关上门后，她将腰直了起来，转身快步离开，竟急迫的像是要跑起来了似的……
　　李随安达到太后宫殿时，宴席并未开始，众人四处游走，三三两两成群，说的无非就是那些你吹我捧的客套话。
　　嘈杂的大殿突然安静下来，原因只是因为李随安踏了进去，他的出现似乎令众人难料，纷纷注视，更有甚者还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率先反应过来的老臣们，连忙上前，眼里满是别有用意的笑意，围着李随安便是一通漂亮话，李随安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微笑，不失分寸的回应着，无非也是那几句“哪里哪里”“谬赞谬赞”“配不上配不上”“令郎也不错”
　　而后反应过来的姑娘们也连忙收敛表情，换上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站的远远的，似不在意，可那双眼却巴不得贴到李随安身上去。
　　他站在人群中心，高出大半个头，面对众人，嘴角似乎含着薄薄的笑意，从容丝毫不显拘谨，星眸剑眉，挺鼻薄唇，带着迫人的魅力，任谁见了都不免赞叹。
　　客气完了，一帮老谋深算的老家伙就开始展现他们真正的目的了，便是李随安一开始就预料到的事——相亲！
　　看着眼前不停走过的女子，李随安面上不变，心底不禁冷笑：这帮老家伙起初视他如毒蝎，背后说三道四，在他面前却屁都不敢放一个，后来见他权强势大，便想来攀亲结熟，毫无疑问一一被他拒之门外，而后倒也清净了许多时日，不过这些年见他稍收锋芒，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其实只要他一个眼神，便能令这帮人不敢上前，只是念在今日是太后宴辰，不想惹得气氛难堪，才一忍再忍。
　　夜幕降临，这场盛宴才缓缓拉开了序章，门外宣声响起，众人纷纷噤声，站至一旁俯首行礼。
　　为首的便是太后——卫浮华，她身着明黄华服，饰祥云金簪，生的一双极有气质的柳叶眼，妆容稍浓，虽年近五十，却不见衰老之意，行履间透着皇家的庄严。
　　说起来，这卫家世代皆是出了名的忠良之辈，守卫着赵氏皇族，对于皇族那是刻进了骨子里的服从。
　　只不过到了卫浮华这一辈便仅剩她一人，在卫老将军与当时太后的主张下，接旨入宫成了赵折戟的皇后。
　　不费吹灰之力登上着万人瞩目的位置，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其中好坏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太后入座主位，赵怀瑾与其平坐，众人行至殿中央齐声高贺，而后便由宫女引导入席，赵言衷等人入座两侧，而臣子们便由官位大小依次排位在后。
　　“深儿呢？”见人群之中并未那道小小身影，卫浮华侧身问道。
　　“许是贪玩，跑到他娘那去了，小孩罢了，不必管他。”赵怀瑾抬眼环顾一周，轻摇手中纸扇，轻声回到。闻言，卫浮华点点头，也没继续说什么。
　　宴会开始，皇帝面前众人不敢大声言语，只得在底下窃窃私语，恰好被乐舞声掩了过去。
　　李随安终于落得个耳根清净，对面的赵言衷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程衍站在他身后，为他准备靠垫，李随安回以一笑，下一刻两人之间便被舞女们挡住了视线。
　　无视那些有意无意抛来的目光，李随安懒下腰身，神色散漫，单手靠在桌上，面前绫罗飘动，斛光交错，歌舞升平，旁人难见的盛景落在李随安眼中都变的无聊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