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世》千北里予

35、红线3 赔礼

　　还未等李随安开口，莫染尘便站了起来，他拾起地上的木鱼：“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哥哥自便。”说罢，便起身离去。
　　“好了，阿年，我们也走了。”李随安回头，身后坐着的赵锦年眼里似乎有些失落。
　　她看着李随安欲言又止，手指不停的在衣服上揉搓着，烛光笼罩在她身上，万分柔美。
　　“有话就说。”李随安笑道。
　　“我……”赵锦年张了张嘴，又抿了抿，最后还是决定问出来：“师父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呀？”
　　她感受的出来，在山下时也是，刚刚也是，那种眼神，仿佛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这种被人莫名其妙讨厌的滋味不太好受，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纵然想装作无所谓，心里却还是有些委屈。
　　李随安忍不住笑了笑，他转过身来，手撑在下巴上，好整以暇的看着赵锦年：“刚刚看到那个破木鱼没？”
　　木鱼？赵锦年疑惑的点点头：“嗯，看到了。”
　　“你砸的。”李随安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她，赵锦年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胡说！”赵锦年几乎下意识就反驳了他，怎么可能？她才第一次来，什么时候就把东西给砸了？她从来都没碰过那个东西啊！
　　“别急，你再看看墙边那支红矛。”李随安悠悠的指向墙角。
　　“嗯？怎么了？”赵锦年微微眯眼，顺着李随安指的方向看去，一支红矛立在那里，中间似乎有条裂痕，被铁皮钉了起来。
　　“你折的。”李随安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我！！”赵锦年一时语塞，难以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我没做过……”她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以前做的，现在失忆了自然是不记得的。”李随安坐直身来，解释道。
　　赵锦年突然瘪了瘪嘴，李随安知道这是她要哭的前兆，果不其然下一秒，小姑娘就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哭腔，微微颤抖：“那我以前…以前是不是一个坏蛋啊？”
　　肯定是了，她搞坏了那么多东西，以前她肯定是个大坏蛋，难怪师父讨厌她。
　　完蛋，作弄过头了。
　　李随安扶了扶额头，哄道：“当然不是，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孩子。”
　　“那你快点带我去道歉吧。”赵锦年急切的拉起他就想走，却实在拉不动。
　　“你打算两手空空去道歉？现在去山下买赔礼还来的及，走吧。”李随安反手抓住她，两人快步离开大殿，一阵风吹了进来，烛火熄灭，万物静寂。
　　同样百无聊赖的还有楚袖这边，她将沾了墨的毛笔架上嘴唇上，双手撑在桌子上，发呆的看着面前挂着一幅幅经书诗文，一笔一划此时看竟像是在打架一样，这禁闭可要了她的老命了。
　　开始的经书被她放到一旁，面前被她搜罗出来的白纸已经糟蹋的不成样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七个手八个脚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在纸上都有。
　　直到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她呆滞的脑袋立刻来了精神，她用力的闻了闻：“哇！好香！”唇上的毛笔被她一把拿下，她回头便看着莫染尘提着吃食进来。
　　“师父！你才来？我都快想死你了！”楚袖像是看见救星了一眼，两眼泛光，她立刻起身，奔向莫染尘。
　　毫不避讳的话，让莫染尘脸上发热，尽管他明白这家伙是为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而来，却也还是难以适应她的热情。
　　“知道哪里错了吗？”莫染尘躲过她蠢蠢欲动的手，径直走向书桌，看到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罢了，他根本没想过她会乖乖的听话。
　　而后不禁笑了笑，糟糕的心情似乎在这堆不堪入目的东西中消释。
　　楚袖看着她师父，显然不乖乖回答是没有吃的了，她低头，掰着自己的手指，懊悔的说道：“徒儿不该乱带着安安跑，不该将她弄丢，对吗？师父？”
　　莫染尘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至少她还是懂事的，没那么顽劣不堪，他敲了敲食盒，仿佛按响了开餐铃：“既已行事，必顾后果，自当有始有终，全心全意，竭力为之，这是一个人的责任心，明白了吗？”
　　他抬眼，面前的楚袖连忙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莫染尘叹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
　　看着楚袖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一口一口塞着，脸颊鼓鼓的，一脸幸福，他眉梢忍不住染上了笑意。
　　饱食一顿后，楚袖满足的坐在凳子上，一旁的莫染尘默默的看着她放在一旁的经书，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安静柔和。
　　她很少见师父发那么大的火，他似乎很讨厌始乱终弃之人，难道不负责任是师父的底线？
　　“师父，那我先走了？”休息了一会，楚袖站起来指了指门口，问道。
　　莫染尘抬眼，没有允许的意思：“时辰未到，坐着。”
　　闻言，楚袖瘪了瘪唇，天啊，她还以为师父原谅她了，她可以走了呢，居然那么认真。
　　没办法，她只能又乖乖的坐回去，仰头别有用意的唉声叹气了几下，莫染尘却不为所动，稳坐如钟。
　　而后，她将无聊演绎到了极致，躺、坐、站、瘫、趴、仰、姿势万变，无所不用其极。
　　可从头到尾莫染尘都只管看他手里的经书，楚袖都服了他了，能做到如此境界，怕不是要成仙了。
　　最终在她昏昏欲睡之际，莫染尘终于起身，看了一眼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楚袖，开口道：“把烛火熄了，明早早点起，练箭。”
　　“好的师父，师父辛苦了，早点睡啊。”楚袖立马兴奋起来。
　　还没等莫染尘踏出门口，烛火便被熄了，速度之快，令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楚袖没料到，差点一头撞上。
　　还好她即使刹住，似乎注意到自己动作太快，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黑暗中她傻傻的笑容，格外显眼。
　　另一边，赵锦年两人已经买好木鱼，正准备回寺里时，路过一家生意火爆的店，已经看不见店里卖的什么，只能看到人头涌动着，李随安驻足看了看。
　　“你干吗？”赵锦年怀里抱着包装好的木鱼，问道。
　　“你站着等我一下，哪都别去。”李随安回头，对赵锦年说到，赵锦年点了点头。
　　他转身便挤到人群里去了，身形修长的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以至于赵锦年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动。
　　不一会儿，就看着他提着两袋东西悠然的走了出来，压根看不出刚刚从人海里挤出来的狼狈。
　　“那是什么东西？”两人并排走着，赵锦年紧紧盯着那两袋东西看，她很好奇，连李随安都挤进去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随安将两袋东西拎起来，赵锦年凑近了闻，一股香甜的气味扑鼻而来，带着热意，她喜欢这味道，眼里溢满欣喜：“嗯～好甜，是好吃的！”
　　李随安忍不住笑了笑，这丫头是属狗的吗？
　　“一包你的，一包给你师父。”李随安解释到。
　　夜里的淅川，依旧热闹，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行，他们在其中穿梭，成了其中一员，小孩子嬉笑着在巷道里奔跑。
　　突然李随安脸色一愣，他猛然回头，刚刚从他身旁跑过的小孩现在能看到的就只剩下一个背影。
　　“怎么了？”见他站在原地看向后面，赵锦年也好奇的朝着后方看了看，却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没什么，刚刚听见人喊我，可能听错了。”李随安回过头来，刚刚那个小女孩，五官有些熟悉，应当是他在那见过的，脑海里闪过上万张脸，突然停了下来，他笑了笑，他知道是谁了……
　　等到两人回到寺里时，莫染尘已熄灯睡下，赵锦年看着黑漆漆的窗户，叹了口气，失落的低头：“师父好像睡了，明天早上再来吧……”
　　“也罢，只能如此了，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李随安只好带着赵锦年离开，却在走出院子时碰到了不知从哪里走来的楚袖。
　　“嗯？阿袖？你在做什么？”赵锦年看着偷偷摸摸的楚袖，她轻手轻脚的，似乎在警惕什么。
　　“妈呀！吓死我了你！”在最紧张的时刻突然传来的声音，将楚袖吓的后退两步，一时间她全身都凉了。
　　似乎注意到自己太大声了，她看了看赵锦年身后的屋子，看到一片寂静，这才放下心来，直起身子，小声问道：“安安，师伯，你们三更半夜不睡觉，来师父这做什么？”
　　“你倒反问起我们来了。”李随安将两手背在身后，他看着眼前举止诡异的楚袖，希望她最好给他一个能让他信服的解释。
　　“那我跟你们说，你们千万别告诉师父啊。”楚袖看着李随安严肃的样子，只好如实招来：“我听师兄他们说，后山那片密林里有鬼火，我这不是好奇吗，所以才趁着师父睡着了去后山找找，结果……”
　　楚袖耸了耸肩：“压根就没找到，肯定是他们骗我的，明天我要揍他们一顿。”
　　楚袖挥舞着拳头，一脸气愤，然后叹口气：“我都告诉你们了，千万千万记得保密啊，不然被师父知道，我就完蛋了，好啦，你们要是没啥事，我就先走啦啊。”
　　“别急，刚好，带安安去房间。”李随安抬了抬下巴，示意楚袖带路，楚袖立马会意，一脸谄媚，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安顿好赵锦年后，李随安并未回房，而是直奔后山竹林而去，他倒要看看楚袖所言是真是假。
　　竹林里伸手不见五指，仅凭一点月光，李随安依旧能如闲庭信步般在其中穿梭，他四处张望这楚袖口中所说的密林，终于他发现了一处竹子生的异常茂密的地方，想必所说应该是这里了。
　　竹竿生的很密，难以进去，李随安只得在外围转一转，他伸手摸向一处断枝，上面尚存液体，是刚被人折的。
　　他靠着手，看着手中来回搓动的粘稠物，深深皱了皱眉头，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带着疑惑，李随安离开了这里，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微风轻轻拂过，高处的竹叶上，落下来一根羽毛，那是属于鸽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