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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两面2 耄耋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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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锦年看着莫染尘越来越远的身影,又低头看着地上少许木鱼的碎片,叹了口气。
她想莫染尘应该是去找李随安了,她蹲下来将碎片一片一片轻轻的拾起,捧在手里。
认床的赵锦年,晚上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正在她观摩禅房时,突然出现一只虫子,赵锦年这人最讨厌虫子了,只要被她遇到,她向来都是手比脑子快。
下意识就抓起周边的东西砸去,却不曾想她慌乱之中抓到的是莫染尘的木鱼,她不知道这木鱼对于莫染尘有什么意义,只是看刚刚莫染尘的表情,应该是一个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
她起身,将手中的碎片放在佛前的贡品桌上,又将刚刚拿出来的银子也与碎片一同放着,看着眼前的佛。
温柔的烛火笼罩着赵锦年,她眼底微微闪烁了几下,最后还是双手合十,闭着眼,夜色中见她无比虔诚的拜了三下。
再睁眼,眼里有几分歉意,她红润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声音,只能依稀猜出应该是三个字。
等她转身,眼里已恢复往常模样,就在她踏出禅房门口的一瞬间,一抹泛着寒光的银色刀刃扑面袭来。
她神色一凌,反应迅速的侧过身,刀刃穿过空中飞舞的青丝,斩断了好几节,赵锦年皱眉,尽管明白是自己有错在先,但是她很不高兴。
可来人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样子,直接横砍过来,赵锦年微蹲堪堪躲过,那人继续接连着刺了好几下,赵锦年手中没有武器,只能不断闪躲,后退了好几步。
莫染尘拿着红矛指着她,却没有踏进禅房,赵锦年一脸阴沉的盯着他。
“你出来。”他语气里带着丝丝怒气,他不想将杀戮带到佛面前。
莫染尘走到庭院,他以为赵锦年不敢跟他出来,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一转身便瞧见赵锦年在他一步之远的地方站在,这倒让他对赵锦年的印象改变了几分,至少这人敢作敢当。
她站在庭院里,不卑不亢,面无表情,月色柔柔的映在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冷艳,如梦如幻。
红色长裙中绣着暗红色石榴花与她的发饰相得益彰,与同龄女子不同,她身上没有过多装饰,反倒显得她与众不同的干练。
她低头随手将木桩上劈材的斧头拿起,在手上掂了掂,有种迷人的危险感,说实话,她不曾用过斧头打过架,她向来善用箭法,也极少与人近战,但是这不代表她会怕。
兵器触碰发出的声音在静谧的山里格外清晰,引来不少弟子围观,一帮年龄不超过十七岁的小和尚,确切来说也不是和尚,他们个个身怀武艺,是一支精挑细选培养的队伍,为李随安所用。
他们趴在走廊的扶手上好奇的张望着,是谁能让向来云淡风轻的师兄如此大动干戈,但更吃惊的是这两人让人眼花缭乱的打法,让众人都忘了这是在打架,纷纷叹为观止。
“师兄,好厉害……”
“是啊,这些打法还是第一次见师兄展示出来呢。”
“那女子是谁?居然可以跟师兄不分上下,也太厉害了吧!”
众人小声议论着,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打斗场景,不知不觉间他们其中多了个睡眼朦胧、神色慵懒的男子。
他穿着白色里衣,披着黑色外袍,看样子也是闻声赶来,他嘴角带笑,眼神颇有深意的看着打斗的两人,丝毫没有要去阻拦的意思。
刀光剑影间,忽然众人惊呼一声,莫染尘手里的红矛中间被斩断,刀刃垂落在地上,很明显是赵锦年手里的斧头斩的。
众人心里暗自叫糟,这把红矛平日里他们可是瞧见莫染尘擦了又擦,稀罕的很,如今被折,恐怕那人是凶多吉少啊。
莫染尘低头看着手里几乎断了的红矛,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咬了咬牙,将它放在一旁。
赵锦年知道这家伙…恐怕要来真的了,刚刚她可以感受到莫染尘已经准备收手,或许是怒气已经发泄完,但是她却一下没调整过来,由于惯性斧头直接便斩向了矛杆上,导致木杆断裂,仅剩一点点木丝连接。
见莫染尘将红矛放下,赵锦年也将斧头丢弃在一旁,莫染尘扬起拳头,赵锦年也不甘示弱,看的众人是胆战心惊,在拳头即将相碰时,那男子出现在其中。
是李随安,他将两人的拳头握住,借力错开两人,三人在原地转了半圈,周围的尘土被他们扬起,一时间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子规公主,舍弟愚钝,不懂世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今日公主损失,李某日后定厚礼相赔。”李随安将莫染尘拉至身后,一脸不失风度的笑意。
莫染尘轻轻扯住李随安的衣服,他看着李随安宽阔的背影,心中涌起丝丝委屈感,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越是有人护着,便越是觉得委屈。
赵锦年暗自甩了甩自己的右手,于此同时,她看向了李随安,这人刚刚在接下她与莫染尘的拳头时也是一脸轻松的笑意,分明他们两个都用尽了全力,她心里不禁赞叹:不愧是站立于众人之上的人。
李随安身后的莫染尘眼里多了几分惊恐,他刚刚想打的可是本朝最受宠爱的子规公主啊,他松开扯住李随安的衣服的手,若是这公主要怪罪下来,他绝不能害了哥哥。
赵锦年拍了拍自己衣上的灰尘,突然发现自己裙摆被划烂了一道口子,眼神暗了暗。
但又一想,莫染尘面前的人可是李随安啊,若是硬要追究,李随安定是护着莫染尘的,她想了想懒得自讨没趣,也只能当做没瞧见了。
“赔你的。”赵锦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高高的抛给李随安,空中的银光稍纵即逝,落入了李随安手中,他客气的笑着说道:“谢公主。”
赵锦年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莫染尘心里是十分的不爽。
“哥哥,这人太欺人太甚了。”莫染尘小声抱怨,李随安却将手里的银子放入他手里。
“阿尘,有些人仗着身份你都要让她三分……算了,你不懂,不过她已经向你道歉了,子规公主亲自赔礼,这可是百年难的一遇。”李随安说着,又看向赵锦年消失的方向,这个子规公主做事向来以自己的观念为准,绝不苟同与世人,能让她亲自赔礼的事可是少之又少。
“哥哥,对不起……”莫染尘接过银子,在手中捏了捏,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李随安以为他是害怕得罪了公主,笑了笑,拍了下莫染尘的肩膀,说道:“放心,区区公主,能奈我何,去睡吧。”
莫染尘闻言,勉强勾起笑容,他想说的“对不起”不只是关于公主,而是这木鱼与红矛,这两样东西是当年李随安亲自赠于他的,如今却一样都没有保管好来,他真的觉得自己好无能。
回忆到此为止,回过神来的莫染尘后退时踉跄的一下,定了定神,连忙站好,将眼底的震惊收敛起来,他想:既然哥哥说是赵锦年那便就是赵锦年。
当年的事,李随安也还记得,毕竟第二天一大早他便下山找遍了全镇布料,怎么说人家公主的裙子也烂了,再怎样也得赔一条给人家。
莫染尘没有说话,转身,继续沿着小路前行,李随安带着赵锦年跟在他的身后,他捏了捏赵锦年的脸,若有所思,他心想:如今果然除了脸之外,没什么别的地方能让人相信她是赵锦年了。
走至半山腰,三三两两的香客与他们相向而行,其中一个满面络腮、身材高大的大汉走到莫染尘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莫染尘也微微弯了下腰,李随安也走到了他们身边。
“多谢小师父上次给俺解惑,这是自家种的一些枇杷,请小师父一定收下。”此人声音洪亮,未等莫染尘说话,就直接将手里的篮子塞进莫染尘手中,莫染尘只能道一声:“多谢施主。”
“不用!不用!师父不用那么客气,再说了,也是俺要多谢师父,要不是师父,俺这脑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拐弯呢。”那人说着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又挥了挥手道:“小师父,俺先走了啊。”
李随安看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伸手从篮子里摘了一颗枇杷下来,一边剥一边笑道:“我本以为方丈病了以后,院里会停止为人解惑,没想到,竟是阿尘接了下来。”
“阿尘没有师父那么厉害,只不过会看点面相,加上平日里耳濡目染多了,结合些书中所言,写在纸上,勉强顶了下来。”莫染尘脸色微红,低垂着眼眸,谦虚道。
“嗯~好甜……看面相?那…不如瞧瞧我命有多长?”李随安将枇杷籽吐出来,半开玩笑的说道。
莫染尘认真打量了一下李随安的脸,李随安面貌生得超群拔俗,明亮的阳光照耀在他脸上,他嘴角上扬,洋溢着属于少年的张扬,一双墨黑色的双眸,隐藏不住千万风光,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但是他却是王。
“嗯……哥哥这面相能过耄耋之年。”莫染尘说道。
听到莫染尘的回答,李随安嘴角弯了弯,又从篮子里摘了颗枇杷,喃喃自语道:“还真是祸害遗千年……”语气里带着嘲讽的气息。
山中的钟突然响了,莫染尘并未听清李随安说的话,他迟疑的“嗯?”了一声,李随安也只是轻轻笑了笑。
“嗯?那我呢?”赵锦年也好奇的将脸凑到莫染尘面前,眼睛闪闪发亮,期待的看着莫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