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闲》花浅醉

4、第三章 风不动，心动

　　午后，暖暖的冬阳懒洋洋地照在陈留郡街上，路上行人也越来越多。
　　“哦！这不是李家大叔嘛，怎么有闲出来走走啊！”一人抱拳对身前的老者施礼。
　　老者连忙还礼，“哟！这不是白家大哥嘛！天气好，出来走走。”
　　正在这时，一辆绣着九龙织缎的马车驶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街上原本忙碌的行人过客，都纷纷伫立道旁，向这辆从没见过的豪华车驾行起了注目礼。其时正值岁末隆冬，所以车驾被遮得严严实实。这倒让一众路人看得很是不过瘾，死命眨巴眼睛，愣是没看清车中情形。
　　只是一路车驾过处，刮过一阵冷风。风中飘散着浓重的脂粉之味，呛得路人连忙捂住鼻眼。众人不禁拂袖暗道：这是哪家的主啊，没事不用擦这么香吧！对自己也忒狠了点吧！
　　马车一溜小跑进了小巷，这条小巷叫“阮巷”，左右两边住的都是阮姓之人。只是左边住的是富阮，右边住的是穷阮。
　　富阮这边，屋舍严谨，几乎每家都有独立的小跨院，还能看到院中立着的几层小楼。到得午时，这里飘出的肉香可以弥漫整条阮巷，引得对面穷阮的住户垂涎不禁。所以老有穷阮的孩子哭喊着要吃肉，而穷阮的大人就开始喝骂。每天这个时候，也是富阮的住户最开心的时候。
　　穷阮这边，则院少屋矮，只是几间小耳房，并一半人高的小院墙。不过穷阮这边也没几个能吃饱不挨饿，穿暖不受冻的。所以就算夜不闭户，也不会有什么君子光顾。自用不着什么高墙深院。
　　这驾甚是高调的马车，一路向前飞奔，引得巷子两边的住户各个翘首以盼。这是谁家的车驾啊，这么华丽。那可是绣九龙锦缎车帘，是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用的，难不成这里面坐的是皇公贵族？那这条巷子，就数东边的阮将军家有这样的贵客了。咦，不对，怎么在这边停下啦？这不是阮二家门口吗？这个落魄子弟，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金贵朋友？一定是走错门了吧！

　　马车上下来一人，那一身比此时的冬阳还耀眼的金袍，刺得阮巷两旁翘首以盼的一众人等都忍不住用袖遮起了眼来。也只一霎，那人回身朝四周张望的众人展颜一笑，那温雅如玉的俊朗外表，衬着他那身夺目的金袍，恍若仙人下凡般，凌风飘然。
　　他缓步走进阮籍家门口，也不应门，直接推门而入。他那潇洒自若的举止，引来一众人等的瞠目。每个人心中都在想：他是不是进错门了。可是等了好久，也没见他出来。一众人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都没有就下离开的意思，各自呆在原地，静观事态发展。
　　有无聊的开始闲扯起来，眼睛却仍是望着阮籍家门口。
　　“老刘头，好久不见，越发精神啦！”
　　“哪里哪里，比不上你家儿子孝顺。”
　　“哦！是的是的，这衣服买来不便宜。”
　　“哈！那门好像动啦！”
　　“啊？哪里？”
　　“哦！不是！是风！”
　　“那不是柳大哥嘛，看他那身衣裳，应该要不少银子吧？！”
　　“恩，有可能，她家媳妇刚回娘家！”
　　“那门又动了！”
　　“啊？哪里？”
　　“哦！不是！是风！”
　　。。。。。。 。。。。。。

　　曹丕进门后，缓步朝那一排小耳房行去。步履间潇洒自如，犹如在自家后园中闲庭信步一般。
　　走到西边一间还算齐整的房门前，推门而入。见一身青衫的阮熙正在椅上对卷沉思，有人进来，还犹自未觉。
　　直到来人走近他身边，他才微一抬头。发现那张俊雅的脸，此时正好笑地看着自己时，阮熙连忙一下跳了起来，“大。。。。。。”正打算俯身行礼时，被金袍人一托，“不必行礼，我只是过来看看你们。”
　　曹丕拉着阮熙，落坐在一边，“子长，一别多日，近来可好？”
　　“谢主上关心，托主上洪福，一家温饱有度，时日无忧！”阮熙立身恭敬一礼。
　　“子长，不要这么见怪，来，坐！”曹丕拉过阮熙的手，笑看着面前一脸恭敬的清秀男子，眼中掠过些许惆怅，“子长，听说你新娶的娇妻，是关外人。而且天姿国色，不知可否容曹某一观。”
　　闻着曹丕身上呛人的脂粉味，又听闻曹丕此言，阮熙不禁想起曹丕与曹植兄弟，为争夺袁绍的二媳妇甄宓，而翻脸相向的旧事，心下顿时一紧。于是脸色也随之一变，好一会儿才咳嗽了一声，“咳咳！回主上，实是不巧，内人出街买点物什，至今未归。不若改天，小子携内人一起入宫见驾，如何？”
　　看着阮熙一脸的诚惶诚恐，曹丕暗觉好笑。“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又何必紧张成这样？！就算我有心，恐怕我那美人郭女王也定是不许。再说了，你内人再美，定也比不上我家小芸。”
　　曹丕这样想着便玩味地笑了起来，“子长不必多虑，曹某只是随便问问。来时见子长正在对卷沉思，不知是何等难题，竟让我朝才子这般苦思莫名，不若说来听听，曹某甚想闻见。”
　　阮熙闻言，心下一松。微讪着脸，将昨日与阮籍共同探讨的《庄子》篇述了出来，还将阮籍对此篇的见解，也按原话复述了一遍。
　　曹丕听后心下大骇，默然了良久，才笑叹了一声：“想来那仁义忠信，平世治国，在嗣宗眼里，也并非正道吧！”语气中竟多了几分惆怅，听在一旁阮熙的耳中，也甚觉苍凉。
　　“大哥，我回来啦！”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便翩然而至。在见到房中一身金袍，头插一朵粉色蔷薇，正一脸欣喜看向自己的曹丕时，阮籍并未有下跪行礼的意思，而是朝面前之人拱了拱袖，笑道，“怪不得今日一路上都立着人呢，原来是子桓兄金驾光临啊，有失远迎！”
　　“嗣宗可算回来啦！”曹丕连忙放下阮熙的手，起身朝那道洒脱的白影走去，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扰人心智的脂粉味。
　　阮籍在曹丕的手就要握上他的手时，袖口一甩，将自己那双白皙柔韧的手，背于身后。这一动作做来甚是随意，不着一丝痕迹。“子桓兄，你这头簪蔷薇的装扮，可是比那宋玉还要柔美几分呢！想来应该是洛阳城中，现下最时兴的装扮吧。”
　　“哈哈，能得嗣宗此言，也不枉我栽培这冬日蔷薇，三年来的幸苦啦！”说完又想去拉阮籍身后的玉手，被阮籍侧身潇洒躲过。无奈，只好朝门边走去，“走，嗣宗，多日不见，我们去痛饮几杯。”
　　“几杯哪里够，少说也得几坛吧。既然今日子桓做东，那么我们就去杏花楼，来个不醉无归！”阮籍也甚是豪爽的笑了起来，反正这样的日子本就不多，不宰白不宰！宰了也白宰！
　　两人出门后，在阮巷众人深切的关注下，潇洒地步入车驾。又在一路的注目礼中，缓缓地使出阮巷。要不是现在是冬天，估计这金袍雅士，定会卷起车帘，对路人挥手致意，一展他那迷人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