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假面伯爵》有如3宝

6、上帝计划

　　之后的一天里，杜白觉得度日如年。
　　终于等到晚上，她便迫不及待地躺在床上，等待自己再次进入梦境。
　　这一晚上，她却没有再做那个梦。
　　杜白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把做梦当看连续剧呢。
　　什么伊甸星系，什么圣神十二家族，自己的想象力未免也太过丰富。
　　大概过了一周左右，梦境却又奇迹般地降临了。
　　杜白和奥利温坐在湖边的小木屋里，天鹅似乎已经从上次受到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成双成对地游弋在清澈的湖水上，互相梳理羽毛。
　　大理石雕成的丽达栩栩如生地矗立在湖心，肌骨莹润，纤秾合度。
　　“奥利温……”杜白犹豫着开口，“你一直说我像个外星人，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我来到圣伯多禄城的一切经历，都仿佛是一个离奇的梦境一般，不像是真实世界。”
　　奥利温眨眨眼睛：“哦，你的确可以这么理解，外星人小姐。事实上，我们的生活从来都和做梦没什么区别。你所谓的真实世界，其实也不那么‘真实’。”
　　杜白摇头：“真实世界当然是真实的。那里没有‘有如神迹’的神圣十二家族，没有垄断一切的贵族，没有夜夜不停的假面舞会，人们的精神和身体都是自由的。”
　　奥利温变魔术一般地拿出了一枝血色的玫瑰，递给杜白：“那么外星人小姐，你眼前的这只玫瑰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杜白接过玫瑰，感受到有刺浅浅地扎进柔软的指尖。
　　她将玫瑰凑近鼻尖轻嗅，只觉一股馥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杜白有些犹疑看向奥利温：“是真实的？”
　　奥利温打了一个响指，玫瑰凭空消失了，他笑盈盈地看着杜白。
　　杜白愣愣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存着芬芳和刺痛。
　　“你看到了玫瑰的画面，闻到了玫瑰的香气，摸到了玫瑰的尖刺，所以你觉得玫瑰是真实的。但如果我告诉你：刚才的玫瑰并不存在，我只是通过某种方法刺激你的意识，让你的脑海成形成了视觉、嗅觉和触觉，你觉得怎么样？”
　　杜白突然感觉有些冒冷汗：“所以你想告诉我，我所谓的真实世界，不过是‘缸中之脑’？”
　　奥利温点头：“差不多吧。”
　　杜白狠狠地掐自己的手腕，很疼。
　　她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心慌：“那我这个人，也是虚幻的、不存在的？”
　　奥利温：“这倒不完全对。”
　　杜白浑身颤抖，伸手拉住奥利温的衣袖：“我想回去——回到真实世界，这就是一个梦，对不对？”
　　奥利温叹了口气，把脸色苍白的杜白揽进怀里：“会回去的，再过一段时间，伊甸星系就不存在了。”
　　他温和地揉了揉杜白的头发：“别害怕，外星人小姐。真实亦或是虚幻，从来就不是截然对立的。”
　　他将杜白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到了吗？体温，心跳，衣料的触感，你可以说这是做梦，但这也是一种真实。”
　　在奥利温带着杜松子香味的怀抱中，杜白逐渐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安宁的力量。
　　看见杜白不再颤抖，奥利温放开她走向窗户边。
　　他撒了一把食物到湖里，几只雪白的天鹅游过来，弯下颀长的脖颈啄食。
　　“如果从时间的先后来看，这个世界的确不是真实的，你所在的世界也不是。”奥利温一边喂天鹅，一边缓缓说道，“它们都是 ‘真实世界’的平行空间。但每个空间里发生的事情都大同小异——宇宙大爆炸，星体演化，人类诞生，科技飞跃，只不过真实世界的人类文明更加发达。在真实世界里，人类已经能够随意将物质转化为能量。”
　　“原来人类真的会有这么一天，近乎神迹……”杜白喃喃。
　　奥利温看着湖面，语气少有的冷硬：“不，神迹从不存在。发达的科技不过是一根火柴，它很快就会引燃炸药。人类文明最辉煌的时刻，就是炸药点燃的瞬间，或者说，一切化为灰烬之前的短暂幻景。人类自以为是万物之灵，却不知道贪婪的兽性一刻不曾从人的血脉中消失。我们掌握了物质转化为能量的方法，却无法将能量转换回物质。曾以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宇宙，就这样被逐渐掏空了。”
　　杜白的整个精神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来，她有些僵硬地走到窗户边，从奥利温的手中抓了一把食物，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喂天鹅。
　　一只疣鼻天鹅朝着杜白游过来，努力地往奥利温的掌心探头。
　　奥利温轻轻地抚摸天鹅头顶的羽毛，话语中的寒气渐渐散去：“接下来的事情你可以想象到了。当重要的资源逐渐枯竭的时候，人类的反应总是那么地有规可循——阴谋，欺诈，战争，掠夺。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星际仲裁会已经形同虚设了，但为了争夺最后一块肥肉——宇宙之心，也就是现存的、保留着最多物质的星域的使用权，势力旗鼓相当的各国都不敢轻举妄动。星际仲裁协会作出决定，每个国家都创造一个微型的平行宇宙，用以传承自己的文化，能够花费最少的能源而让民众最幸福的平行宇宙，将得到宇宙之心的物质支持，从而将这个保留着人类最优秀的文化的‘微缩宇宙’维持下去。”
　　奥利温的思路很清晰，清越的声音仿佛醇和的清酒，让杜白空白的大脑渐渐恢复活动：“所以，伊甸星系就是你们国家所创造的平行宇宙？”
　　“是的，我们称之为‘上帝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