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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弱小即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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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逆转,曹斌等人脸色难看地僵持在村民与傀儡师之间,生怕一个不慎被人前后夹击。
一个领头的村民对傀儡师说:“不能留活口。”
傀儡师捏了捏脖子站起身,不悦地盯着他:“你在教我做事?”
那人退了一步,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忌惮:“你要违抗主上吗?”
后者没理他,看向曹斌等人,舔了舔唇自言自语道:“哪能啊,那可是我的大——恩人。”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一小撮束手旁观的人正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戏。
百里喻看戏般点评道:“他们对付不了。”
路遥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金海看不过去,忍不住出声:“我们不去帮忙吗?”
路遥一扭身,就看见同队的人一个不落地杵在那,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们,像是等待长官发令的小兵。
“……”路遥并没有回应他们的期待,一脸莫名其妙地回望:“我还能阻止你们帮忙不成?”
“……”
所幸前边的战局拉响,将这一幕轻轻揭过。
被围在中间的曹斌等人默契地一分为二,分别攻向两头的人。别看那些村民拿的都是农具,舞起来却是虎虎生风,不带半点吃力。而讨伐小队的人却因为对他们拿着的武器不甚熟悉,总是以刀剑对战中的固化经验来反应,竟不时被对方击中,隐隐落了下风。
镰刀破空从一人的面前滑过,狠毒地对准那人的眼睛。那人再发现时已经躲避不及了,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刀尖的逼近,脑海中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刷——
白色被血色浸染,随后是无尽的漆黑和深入骨髓的疼痛
那人砰地一下跪倒在地,双手颤抖地隔空束在眼睛旁,整个人倾俯下手,额头几乎触地,撕心裂肺地痛呼:“啊啊啊啊——”
下手的人不带半点同情,准备上前给他最后一击,不料被人挡了一下,转身去攻击另一个人。大概是觉得这人没什么威胁,随时都能解决,便任由其残喘一段时间。
而傀儡师那边则因分出去了一部分的人手,平衡被打破,战局完全呈一边倒的状态。
曹斌见他徒手撕人,不禁心下起疑:他为何不用武器?正想着,余光不经意间注意到对方长袖遮挡下的手动了动,顿时神经一紧。
来了。
然而还没回过神,一个铁块般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来,直接砸到他脸上。
曹斌鼻梁一酸,顿时血泪横流,痛的。
还不待他看清袭击他的玩意儿,那东西就像被牵引着一般,刷的一下被原路收回。
“悠、悠悠球?”现场数人异口同声,满脸的呆滞。
路遥转过头问百里喻,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百里喻正闻言愣了一下,很快不着痕迹地说:“一种玩具,下次给你买。”
“我要玩具干嘛?”路遥一脸莫名其妙。
曹斌捂着鼻子愤怒地看向砸他的人,口齿不清地说:“里、里不系傀儡师,里是谁?”
男人被气笑了:“老子早说你们认错人了,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贺定。”
听他这么说,不少人开始打退堂鼓。
“那个,贺大侠,你看我们平日无仇无怨,如今误会一场,不如……”
“呵,想什么呢?”贺定眼神晦暗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难道还想活着回去不成?”
除路遥等人外一无所知的众人露出迷惘的大眼睛: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对方并没有给他们申辩的机会,直取一人咽喉。
金海逐渐沉不住气:“你们真的不出手吗?”
路遥无所谓地耸耸肩:“都是要我命的人,两败俱伤才好呢。”
“我们什么时候要你命了?”金海无语道,却看见对方脸上露出奇异的表情,不像玩笑。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路遥说:“话说傀儡师怎么你了?”
闻言,金海不自觉地捏起拳头,恶狠狠地说:“他杀了我全家!”
路遥睁大眼睛:“嚯,心狠手辣。”
旁边的人都不自觉地支起耳朵,连百里喻也挪近了几分。
路遥:“那你这是为全家报仇?”
“报个屁!我娘死得早,那死老头臭不要脸娶了个足以做他女儿的新媳妇,那死娘儿们见不得我好,生怕我抢了她未出生儿子的家产,夏缺粮食冬缺衣的,老子那时候活得比下人还憋屈,没死都算我命大。那老头还是个不小的官,成日里盘剥百姓,也是个祸害,要还活着,我也得杀他们一遍。”
路遥:“死得……好?那你又是为什么……”
“我那时候很感激他。”金海咬牙切齿,完全看不出半点感激之情,“——直到他开始教我武功。”
“他说,实战出真章。我那时候盲目崇拜他,已经到了那种对方放个屁都觉得是香的魔怔程度,听到这话只觉跃跃欲试。那人将我带到一处山洞,让我在里边待足一个时辰。我独自一人进了山洞,发现里边还有用干草铺成的坐垫,还以为是对方特意找来的,感动不已。山洞内很安静,也没有半点危险,直到半个时辰后,一只有我当时人那么高的老虎进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那老虎不知为何格外凶残,我好几次差点被那只老虎咬中脑袋,但还是拼尽全力挣扎着扒上老虎的背,生生熬到了约定的时间,但是,那人没来!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人才抱着一只小虎仔姗姗来迟,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玩太起兴忘记时间了。老子打虎他撸猫!”
路遥略微心虚,思维发散地想:好像,大概,真有这么一回事。
“可恨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觉得自己都能虎口逃生了,顿时信心大增,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于是又跟他学轻功速成大法。他将我带到山崖上,语重心长地给我讲了个小鹰学飞的故事,然后,一把将我从山崖上推了下去——”说到这,他语气微微颤抖,闭眼浮现出那段无法承受的回忆,“不过山崖到底是经历过一番筛选的,底下是枝叶茂盛的大树作为缓冲,到底还是没伤及小命。然而这一过程重复了数遍,重复到我恐惧得麻木。”
一旁的阿水禁不住诱惑,忍不住问:“真能速成?”轻功一向是他的弱势,若真能提上来,皮肉上的代价咬咬牙也不是撑不过去。
“速成个屁!”金海满脸满眼通红。
之后几天,傀儡师突然有要事准备离开,暂停了金海平日里所谓的修行。金海向来听他的话,一直在家中等他回来。不过那天,家里的粮食吃完了,他上街买完补给回来时路过一条小巷,就见一群混混正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压在地上施暴。
金海一眼认出了地上的人。
在他家还未出事前,这人曾在他家帮佣,名叫叶一旬,是个年岁和他相仿的少年。瘦瘦小小的,笑起来像个女孩子。说来讽刺,明明自己才是家中的少爷,能活下来却是靠佣人赠与的一个馒头。不管怎么说,那是家中唯一一个曾对他施以善意的人。
金海深吸了好几口气,像是这样就能将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想想这些天来的修行,你还会输给这群不成气候的人不成!几番下来,他终于鼓起勇气,在找了一个木棍做武器壮胆后,就朝那条小巷中走去。
“喂,你们放开他!”
那群人转过头看了一眼,半点不将他放在眼里:“哪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子?快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一人用手肘碰了碰说话人的胳膊,眼神朝一个角落示意。
那人顿时了然:“东西留下,现在走还能放你一命。”
金海紧张地说不出其他话,只能再次重复道:“放开他!”
“啧,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就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站定,极近的距离给足了压迫感。
“你……”就在他惶恐不安地开口时,腹部毫无征兆地遭到一击重拳,打得他酸水上涌,整个抱着肚子跪坐在地上。
还没等他缓过来,另外两人就已经一人一只手将他拖进了小巷。
再次从小巷里出来时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血液糊了他大半张脸,从伤口处渗进眼睛。浑身湿漉漉的,黄色的液体从他衣襟上滴露。
叶一旬欲言又止,满脸忧色地看着他。他的衣服大半被撕烂了,行走间依稀可见白皙的肌肤和挣扎中留下的鲜红印迹。
叶一旬想上前扶住他,却被一把挥开。
金海赤红着双眼:“滚,别跟着我!”
后边的脚步声停了一瞬,继而又响起。两人就这样在旁人怪异的眼光中踉跄前行。
在拐进距离自家不远的一个小弄堂时,外界的视线终于消失,金海忽然丧失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墙角痛哭起来。
他从来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弱小。就在刀尖对准他的眼睛的那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那是面对猛兽都不曾有过的恐惧。一种名为折磨的恐惧。
好可怕,人类好可怕。
那一瞬,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急促地呼吸着,像缺水的鱼,又像脱水的人,没有救命稻草,只有他的无能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