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什么的不干了》mimo

23、回归

　　应是方才打通了共感，林斯斯和天道眼里呈现出一般无二的景象。

　　万千生灵为红线掣肘，如同血雨潇潇而落，甚是壮观。

　　而若细察，这些红线状态也并不一致。

　　鬼车妖鸟身上的红线已被染成难辨原形的灰黑，湿漉漉地滴淌某种粘稠浑浊的液体。

　　缠绕作式亦不比别处吊线简洁，胡乱堆成一团，死死箍住脖颈，嵌入皮肉。

　　每一次尖啼，都像是吊刑者临死前的最后悲鸣。

　　而魔修们的线浑浊偏暗，如钢丝般绷紧，大师兄的线纤细明亮，看着略显松弛。

　　她转头，这个清明修士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此。

　　男人身上只有一根黑线，并未连向天穹，而是悬空半段，像是被拦腰斩断。

　　“天命之线，是将天理之章具限化的方式，也是个人气运的展现，但反过来也可以通过操纵气运，改变一些什么。”识海里天道的声音响起。

　　“我懂。”

　　作为原著维护系统的林斯斯自然明白这种强制的意味，天道的强行纠正在穿书司穿书者最痛恨的十大行为里是当之无愧的榜首。

　　“不过气运之子外，一般人的天命我并不会干涉，唯有这个人，果然和我想得一样。”

　　天道声音渐低，少年音色下压，牵出丝怒气，“他的天命线断了，并非顺天或逆天之人，而根本就无视了天道。”

　　“如此天命，吾必毁之。”

　　原本缠绕在少年手臂上的红线再次舞动，陡然凝成一把赤色刀柄的长剑，那剑泛出淡色红光，于空中挥过时隐隐可见金黑色火苗一闪而过。

　　这取回的力量，比预想的还要大。

　　斯斯进入他识海时的那一下心悸，看来并不是错觉。

　　“师兄，帮我掩护一下！”天道重又定神，毫不见外。

　　“掩阵·二！”王明亮应声。

　　他一向信任自己男人的第六感，清明修士的伤绝不是一般药修轻易就能治好的。

　　此人仿若凭借丹药脱离冥道轮回，连阎王都不会将其收留，虽说消耗或强制战法应也有办法，但——

　　——他相信他们御兽宗的崽！

　　这次从天而降的落羽如春日柳絮，秋日飞花，迷蒙点缀一大片，轻柔间参差错开，只为一人打开了前行之路。

　　清明看到，漫天青灰雨，唯有一人来。

　　少年已在先前受了伤，速度不够迅疾，挥剑时也不比剑修能腾起凌厉剑气。

　　即便如此,清明仍没来由的一怵。

　　他下意识埋头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想要结出结界，可是右臂已无，被迫只能从怀里掏出一枚爆灵丹，预备再次掀起爆炸。

　　“没用了。”

　　少年的剑从他头上挥空而过。

　　天道这下用了全力，肩肘绷紧，剑影倏然而至，华光骤闪，巨大惯性驱使下身体偏离倒在地上。

　　明明并没有被砍到，清明修士耳边却响起什么燃烧起来的声音。

　　“什么没用？”那颗丹药就那么凝滞在手中。

　　“你背后是谁？”天道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羽毛将其他人与二人相隔，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清明直视面前少年，突然笑了起来。

　　“天道平凡，世人愚钝，万事都太过无趣，我只不过布下棋局，为世人带来乐趣。”

　　不知为何，伴随着那窸窸窣窣的燃烧声，本应早已遗忘的记忆又重回脑海。

　　世人愚蠢到令人发笑，就像偏心兄长的父母，他只不过稍微使一两点手段，那二人便又转去关怀已经习惯自由的小弟。

　　突然消失的宠爱，与不期而至的束缚。

　　一个唤起恨，一个唤起怨。

　　在无穷无尽的比较中，便燃起滔天火海，吞噬他的一切。

　　那是他过去百年唯一算漏的一点。

　　父母自始至终都不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人有欲情，故好操弄，人世不过棋局，他已从中挣脱，化身棋手。

　　他再不曾沾染罪恶，功德高升，清气圆满。

　　“这不过都是他们的愿望，于我何关，又怎能提到我背后有人？”

　　“……当本不可能的事情有了机会，有的东西便会变质，你已经烂透了。”

　　天道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堆腐朽的秽物。

　　“咳。”

　　老实说，天道状态亦不算好，口鼻已一派腥甜，五脏六腑的血气翻腾而上，躯壳抽痛。

　　同一时刻外部的林斯斯亦面色一变捂住口鼻，暗里擦去流出的血水。

　　强行毁改天命，对现在的二人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但天道仍然笑着，少年目光已褪去方才清朗，滚动红光，隐有睥睨的不屑。

　　“看来是问不出来了。”他如此道。

　　清明修士被这目光看得一阵心悸，吞咽不下的一口气似颗尖石在胸腔硌着，细细研磨。

　　令人焦躁的安静弥漫。

　　“你……”清明忍不住再想开口，喉头一梗终于察觉了不对。

　　那燃烧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竟开始自他体内发出。

　　劈劈啪啪。

　　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发出即将蒸发消失的气泡音响，气力顿失，以丹药强行扭转的死亡气息自胸腔肺腑洋洒支离而出，萦绕周身。

　　他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灰羽散开。

　　匍匐在地的男子瞬间成了周围一圈人的视线焦点，本应困于地下的几人，小姑娘，御鸟的青年

　　那些人都在。

　　他召集的魔修已尽数晕厥，空中灵蛾与灵鸟相飞，地上蛇、刺猬和地鼠冷眸看过来，面前已经变回狼崽子的少年那双眼浑黑滴流，正倒在地上扑腾四肢。

　　稀奇古怪。

　　“怎么了，不动手了，这就是你们的仁慈？”自知时日不多，清明修士嘴角终于化出一抹嘲讽。

　　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活人。

　　“你错了。”林斯斯眼眸半阖，走去小心翼翼抱起天道，尽量不去碰那满身创伤。

　　“只是因为最后一击，不该是我们。”

　　清明修士的身后响起哭声一般的啼鸣，九头怪鸟扑簌而至。

　　这次没有任何阻碍，男人的身躯被直接贯穿，他的手垂下，血沿着指尖一点一滴淌下，终于像是一具被遗弃的破絮娃娃滚落地面。

　　鬼车再次仰颈，凄厉哀鸣回响数声，连带倒下和站着的众多活傀都一并流下血泪。

　　最后的泪水落地，融于这方土地，化无限私语，倾诉。

　　“我回来了，但我终究要离开。”

　　一切终结，巨大妖物静静望着面前诸人，缓慢俯身，自诞生来眸中始终肆虐的疯狂淡去，化为一种难以言表的静谧。

　　“它准备好了。”林斯斯道。

　　“抱歉，诸位一路走好。”

　　抢在众人前接话的是王明亮。

　　青年双手在胸前合十，伴随一声清脆的掌鸣四周灵鸟纷飞。

　　“安魂式，一。”

　　灵鸟齐鸣，音色浑然，如寒山寺凌晨的第一声钟鸣，涤荡至灵魂深处。

　　鬼车的九个头颅逐渐垂下，眼皮变得沉重，最终阖起，掩去眼中不断流淌而下的血泪。

　　经历过多番战斗，鬼车的防御早已不似最开始般牢固，在安魂乐中，王明亮将自己的匕首插进了沉睡妖物的心脏。

　　“他们的线，烧起来了。”

　　林斯斯的眼中，那束缚着妖物的黑线熊熊燃烧起来，在妖物硕大的身躯中，逐渐出现了一个一个的人影。

　　他们不算高，彼此手牵着手，有的在笑，有的在张望，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林斯斯知道，他们在等人。

　　最后出现的身影是一个女人，她走到其他身影面前俯身蹲下，那些小小的身影都在同一时间拥了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女人抬眸，却并不能看清面容，从唇瓣的一张一合来看。

　　“谢，谢。”

　　深夜已过，天际拂晓，绚烂瑰丽的云霞渲出光明前奏。

　　劳累多时的几位弟子聚在一处屋檐下，在他们身后缓缓开门的王朗中微眯着眼，感慨这许久不见的美好景色，将自家几块手制糕点递给满脸伤的男女，得到几声亲亲切切的感恩问候。

　　和妹妹分享同一个包子的少年看着在夜里又一次救了自己的大哥哥流露出羡慕与憧憬。

　　面色惨白的男人来到曾帮了自己许多的妇人屋前，放下十朵白菊。

　　被吓得呜咽的男孩悄悄推开门扉，再次被街上的场景吓得缩回身子，扑进了刚睡醒的母亲怀抱。

　　温柔的女人轻轻抚摸孩子脑壳，吟唱一首安城传承的子守呗。

　　“亲爱的孩子，我会在这里，善良的孩子，天会看着你。”

　　“冥冥的心，流转成风，小芽儿初长，你终将远航，远航的孩子，我仍会在这里，直到再次，与你相见的一日……”

　　歌声被一缕路过的清风，带到了安城大街小巷。

　　也在同一时间，天空裂开一丝缝隙，试炼的幻境开始了倒计时。

　　“顾师弟，你没事吧！”

　　王明亮看到一边被驾着的顾颂章紧张得不行，刚走过去便见得顾颂章抬起张肿得不行的脸，“师兄，我还是没懂，棋究竟是怎得下的？”

　　“那又有何难，连五子就行，师父都是这么教的。”王明亮不解。

　　“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顾颂章大松一口气，“没想到竟会被师弟师妹救，咦，斯斯师妹呢？”

　　“奇怪，师妹她方才还在这。”王明亮闻言挠了挠头，“罢了，这幻境估计不久便会自己瓦解，现在也没什么危险，斯斯师妹估计是去散心放松了。”

　　—另一边—

　　安城小巷的清晨，总是来得比别的城市晚一些，牵牛花悄然开了口子，就立马被街上横七竖八的骸骨吓得闭上了眼。

　　生动诠释了我想开了到我自闭了的过程。

　　一道脱缰疯狗般的身影飞奔其中，一边洒血一边完成了一系列优美的跨栏。

　　“俞隐墨到底去哪了！”

　　林斯斯并没有王明亮想得那么闲，她重回王朗中屋子的时候被门口师兄师姐吓了一跳，翻墙进去才终于确定俞隐墨真的不在屋内。

　　果然，方才王师兄遇险时的第一抹魔气是俞隐墨他散发的。

　　该不是碰上什么大事！

　　她一个激灵，赶紧继续去找视野里最粗的线。

　　就像是大腿要挑粗的抱，趴在肩上的天道告诉她，魔道魔尊的线也是粗得可以。

　　当她终于看到一根粗得和定海神针一般的圆柱物，兴奋狂奔进巷道的时候，便看到那位叱咤魔界的冷面魔尊，正在和他的马抢包子吃。

　　……

　　“林姑娘！”俞隐墨终于拿到了半个包子，开心地笑着朝她招手，旁边的少年也喜滋滋地看过来，“大姐姐！”

　　林斯斯：“叫小姐姐！”

　　一顿询问林斯斯终于明白俞隐墨这堪称戏剧的一晚。

　　从阿黑的失控，到遇到金陌陌和唐晓，在门口看到炼血阵破的时候，他又刚好看到不远处自己曾经救过的少年为活傀所困，便先行过去。

　　“本来想逃的，结果那鬼东西太多，被围住了。”俞隐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阿黑骨头啃累了不想再管，我就稍微动用了一点点力量。”

　　一·点·点·力·量

　　林斯斯瞳孔地震。

　　“唉我太弱了，连力量都控制不好。”

　　因为曾经的声音告诉他在外面不要随便使用力量，俞隐墨一直记在心里，“结果一不小心把这孩子给吓晕了，诶嘿。”

　　就算你卖萌，可是那张脸也一点都不适合。

　　而且岂止是吓晕，他们那边都受到影响，幸好当时和鬼车天道魔气相合，其他人没反应过来。

　　林斯斯心里的那口气舒了出去，“小哥，快和我离开这里。”

　　“诶，林姑娘，为何这么说？”俞隐墨犹豫看了眼旁边少年，少年腮帮鼓起，盯着眼中的包子，另一手伸出拍了拍俞隐墨的背膀。

　　“大哥哥和小姐姐一起走吧。”

　　他没有抬头，一口一口吞咽下口中的包子皮，“如果我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像大哥哥一样的人就好了。”

　　他的话充满孩童的希冀，又隐隐带丝悲凉，林斯斯有点听不懂他真正的意味，只能站到他面前，揉了揉少年偏软的发丝。

　　“那……便不要忘记这个想法。”

　　没有给予认可或否定，林斯斯只能说出这句话，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软弱无力，扁了扁嘴，拉起俞隐墨转身离开。

　　俞隐墨视线在小姑娘和那少年间流转两三次，最终抬手在那稚嫩肩膀上拍了拍，转身牵起马。

　　二人都没有再回头。

　　林斯斯再次和俞隐墨共乘一匹马，策马至城门，安城城门依旧和昨日一样，高峨威严，耸然而立，像是一位沉默巨人目视着世间一切。

　　城门依旧开着。

　　这里是所有人进来的一线，亦是与外界最相近的一线，伴随着幻境的逐渐幻裂，已经有现实中的绿树水湖渐渐显出原形。

　　“这里是御兽宗领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确认周围没有别人，林斯斯斟酌一下言语轻声道，“小哥你不是御兽宗的人，只是误入了吧。”

　　“是这样吗？”俞隐墨有一种回家走错家门吃好喝好后被当场抓包的尴尬。

　　“嗯，之后这里再结起结界就难出去了，小哥赶紧离开，这里的人都很可怕的。”

　　时间不多，林斯斯着急，稍微加了点油醋，“可爱善良的我算是个意外，其他人见到有外人下手可狠。”

　　“比如，比如有两人高的熊，能喷火能搏斗，一巴掌能给人扇墙里，有磨人的蛇，咬一口贼疼，还有长着人头的鸟，最喜欢的就是把头发一绺绺给撕下来。”

　　某种程度她这话也不算错，王师兄的发际线已经很堪忧了。

　　俞隐墨不喜冲突，更相信自己的魅力能化解争端，战胜一切，见林斯斯捶胸顿足脑中一时冒出个念头。

　　这么恐怖的地方，林姑娘一个弱女子在御兽宗会不会被欺负？

　　看她如此焦急悲切的模样，似是在真心实意为他着想，许久浸透于魔宫的俞隐墨很久没品到此种感觉，心中少有的又有了暖意。

　　他阅读理解一向可以的。

　　不忍林姑娘一再恳求，俞隐墨脑中有了个新的想法。

　　“好的，我这就离开。”

　　“这里真的……啊？”俞隐墨答应得过快，林斯斯一时茫然，右手顺势往前一探。

　　“那个，出口往前走一里地再向右转走到底，需要我给你画张地图吗？”

　　“阿黑认识路的。”俞隐墨摸了摸自己黑马的鬃毛，被糊了一脸口水。

　　待俞隐墨骑马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林斯斯才戳了戳晕晕乎乎的天道脸颊。

　　“小老哥，为什么我会有种不详的预感？”

　　“呼。”

　　睡着了？

　　也是，自找到俞隐墨后林斯斯的视野又恢复了正常，天道也不再说话，估计那时候就睡着了。

　　幻境试炼解除，掺杂着真实的虚假天空徐缓裂开，耳边重又响起熟悉的灵鸟鸣叫。

　　天光和煦，绿草芳香，林斯斯一步步走到最近的一棵树下，贴着树滑下。

　　试炼中的伤并没有痊愈，她已经不想再动了。

　　林斯斯的眼皮一点点耷下，在清脆啼鸣中进入梦乡。

　　——XXX——

　　“奇怪。”一个人影自黑暗中倏然转醒，看着指尖萦绕的一抹气，“这颗棋子应该早就死了，为何如今这丝魂回来了。”

　　那颗弃子到底遇到了什么？

　　罢了。

　　身影起身，那不过是过去一步下错的棋，未来才是更值得重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