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什么的不干了》mimo

16、大成

　　方才的女孩头颅不顾那腾飞碎屑探入府中，不消一会儿便见一层跌跌撞撞跑出一堆人来。

　　终于发现目标，鬼车的无瞳之眼也流出兴奋难耐，方要用翅膀上的手指捉住中间男人就被侧边两位修士打扮的人斩断了手指。

　　是负责守护大堂的两位御兽宗门人！

　　那二人也被这怪物吓了一跳，却颤抖握住手中兵器，这二人的契约灵兽一人是刀嘴鸫，一人是剑羽鹤，均与锋利有关，因此无事都会随身带着兵器。

　　近在咫尺的狩猎被阻挠，他们的行为无疑激怒了鬼车。

　　妖鸟的动作要比方才更快，杀气决绝，引颈直接横甩而过，那二人未见得如此妖物，腹部受此一击直接飞出先后撞在树干上咳出腥甜，为了防止再被阻挠，有两个头颅径直朝其冲去，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锋利的獠牙即将碰触到二人肩颈。

　　也在这一刻，那两位修士凭空消失。

　　发出了咻咻的奇特音效。

　　孩子头颅小小的眼睛浮现出大大的问号，第一次出现了符合其年龄的呆滞委屈。

　　郑途在树上看得清楚，只是如此便被弹出，看来鬼车也已经做背水一搏，力道比之前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修士的消失同样让安城城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不知道发生何事，只道那头颅冲过去后方才还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便尸骨全无没了声息。周边的护卫同样震惊，呆立原地进退两难。

　　而在彻底看清怪物的长相后，这位城主更是一下跌坐在地。

　　那九张孩童脸颊已从方才修士消失的迷茫中回复，十八只眼睛三百六十度俯瞰着他，那被利牙穿透的唇瓣艰难开合，滴下浓到化不开的旖旎红樱。

　　“你，杀，了，我，们。”

　　它说话了。

　　一字一顿，像是用被撕裂的声带勉强发出的嘶哑童声，飘飘气音，吐息艰难，带着瘆人的怨毒。

　　“不是！”安城城主极力否认，“是清明！定是那清明修士！自他来了后瘟疫才开始出现，你们这些亡魂的死定是他动用什么法子，才害得安城不得安宁！”

　　“你们应该要去找他！不是我！他就在府外居所里！”

　　“然而瘟疫的直接制造者确实是你，他们没有弄错。”一道冰冷苍白的声音打断了男子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声音让周围降温数度，也实在过于冲击，以至于在还没找到声音之前就让热血沸腾的御兽宗门人心神一滞。

　　“城主制造了瘟疫，是什么意思？”在场众人看向了那正中呆立的中年男子。

　　“怎么可能！如此对我没有丝毫好处！”安城城主脸胀得通红，“相信我，人与妖物孰是孰非，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因为这并非自然形成的瘟疫不过是个先决条件。”

　　声音再次响起，凭空出现的一道苍老人影拦住了刚下树本欲上前的众人，不知有意无意，她所在的位置恰好在那第十颗头颅的脓血滴落之所。

　　伴随着身体被脓血浸透，老人的身上逐渐散发出浓重魔气，她的半张脸沉入黑暗，身体发出中空的嗡嗡声，“小九说了，这瘟疫不过就是铺垫，真正目的另有他者。”

　　【那清明修士先用灵力，后经过试验得出良药，救了这安城数次。】

　　【经过试验。】

　　那是怎样的试验？

　　“那位城主需要的，是自愿献出身体的生魂。”妇人在“自愿”上着了浊音。

　　“唯有如此的生魂，能炼出最上级的灵药，最延年益寿的灵丹。”

　　“嗷呜呜呜——”似是感应到什么，九个孩童的头颅一道发出极为悲伤痛苦的哀嚎。

　　与席卷而过的狂风一道，化为连绵不绝的哭声，钻入耳膜，在脑内盘旋。

　　兽修善感易共情，一瞬间心间都袭上一股剧烈的悲恸，牢牢压迫心头，均不由得喘息几口，似是这样才能化解那种浓郁的压抑感。

　　“如果我没有感染瘟疫的话，这些孩子便不会接下那榜，偷偷摸摸去那药修府邸，一个个没了性命！”

　　随着被魔气侵蚀，王婆的声音越发疯狂，撕裂的不安感混合即将崩溃的疯狂，诉说着一个老人四十几年来内心中最为隐匿的悔恨与痛苦。

　　“就连唯一逃回来的小九，我都没能守住，告诉我真相后他就在我的面前死去了。”

　　妇人的手在胸前握起，似乎在找寻早就丢失的触感。

　　“娘亲，我们都在家里。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娘亲，今日有人找我们，说你的病会有办法！”

　　四十几年前，阳光很好，躺在病床上的妇人只要看着周围的孩童便能心满意足地入睡。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无所依靠之人，却也因此而在一起，成为彼此归宿。

　　一个家里，只要有人在，便不是空的，心窝窝里总是满的。

　　老三老四老六是女孩，会摘来清晨新鲜的花朵，花朵带着露水，被细心的老五泡成早露茶，说着能缓和病情递到她唇边，老大老二听话懂事，去帮着吆喝客人做家务，老七嘴甜，买东西时总能赚到些便宜。

　　尤是老八老九怕黑胆子小，却每天晚上持着烛火硬撑着给她细细讲故事。

　　故事里九个兄弟姐妹长大了，他们挣了很多很多钱，买那漂亮胭脂，奢丽华锦，要让他们的娘亲——

　　——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说着说着不好意思，抿嘴甜甜地笑，一双双眼睛里星光跃动，充斥着对未来的希望与憧憬。

　　“但是其实，这些孩子本来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在那脓血的浸透下，老人的身形逐渐碎裂，漆黑邪魔气逐渐浸入五脏六腑。

　　御兽宗众人看向郑途，见为首的青年摇了摇头，“太晚了。”

　　无修为者魔气此般入体，便是判了死刑。

　　他们来得太晚，各种意义上都太晚。

　　“说得好听，就是为了这个，把你孩子的灵魂搞成这番模样，好狠的心！”城主目眦欲裂，“绞弄死者安宁，你这个疯婆娘！”

　　王婆依旧在笑，她的四十几年，在无法对人诉说的痛苦难熬中度过，将自己憋成一座无声雕像。

　　无助跌撞中终于寻得方子，招魂引魄，便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所能做到的极限。

　　昨日是最后的告别之日，她早早起身，看到街头迷惘的两个人，就像是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孩子。

　　一滴泪沿着干枯树皮般的面颊落下，从第一个魂魄收集开始，她又怎会没察觉到不对，但身为凡世一员，若非如此又怎能手刃那狼心狗肺，披着人皮的畜生。

　　安城需要希望，它不应只是成为亡灵的安息地，而应成为更多孩子能安稳长大的地方。

　　她想，天大概还是帮她的，天道轮回循环，因为救了那两个人，自己才能如此顺利地到了这里。

　　“王婆婆，你要去和他们团聚了吗？”听到身后人的话，老人一怔，然后就像第一次捡回二人时一样笑了起来。

　　“嗯。”

　　“对不起，一路走好。”

　　林斯斯站在原地，看着老人头上的白色九瓣花徐徐落下，在地上散开，逐渐被脓血吞噬腐朽。

　　“有的时候我会想，比起报复一切，她可能只是想再次见到他们。”林斯斯喃喃自语，退后两步将自己隐在了阴影下，手中的潜行符用到了极限，化作飞散的灰烬。

　　天道被她揣在怀里，无声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第四十九个恶人之魄归位。

　　鬼车·大成。

　　——某处宅邸——

　　“顾仙长，我和你说。”男子依旧在下棋，棋面扑朔迷离，黑白方一时辨不出优劣，“现在你看这里有一颗白子。”

　　“它在这里，就像是在为黑棋助力，却又不知会不会在未来成为白棋的翻盘点。”

　　“就连我，都有点看不明白这步棋。”

　　“不过其他的棋都太顺利了。”他掩袖轻笑。

　　“你都做了些什么？”顾颂章没有打哑谜的习惯，尤其头疼谜语人，现在这个人好难沟通，他只想通过神识寻到自己的宝贝灵蛾，数次呼唤却并未得到回应。

　　“关于这步棋，我共做了四件事情。”男子难得听到自己想听的问题，心满意足竖起那纤细笔挺的手指。

　　“其一，我告知了安城城主能治愈他重病的良药需要自愿献身的孩童之魂。”

　　“其二，我告知了安城城主瘟疫的发生之法。”

　　“其三，我假意放跑了最后的一个孩子，让他知道了真相。”

　　“最后。”男子的嘴角扬起，“我告诉了一位抑郁的妇人人造鬼车的引魂招魂之法。”

　　“这，便是人心。”

　　“你看，第二步棋，要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