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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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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城主府——
高墙红瓦、飞阁流丹的安城城主府,今日稍许的有些嘈杂。
郑途赶到的时候发现,城主府内已聚集了许多熟人,与他所持意见不同的宗门众人均在此处,甚至连新入门的唐晓和金陌陌同样在列。
不过并没有看到林斯斯、王明亮等人的影子。
唐晓在众人间显得有些拘谨,避到金陌陌身后攥紧了少年的衣襟,搞得挡在身前的金陌陌一张脸从左耳根红到右耳根。
“郑师兄!”他转头,看到一位肩上栖着云鸽的师弟欢快跑过来。
云鸽啊,郑途想起自己收到的召集信正是它所送的。
“是张师弟送的信?”
“是的,我让云鸽给能见到的门人都送了信。”
张师弟向来崇拜郑途,敢和自家灵兽搏斗的人可不是说有就有,这脑回路可是万里无一。“城主说,今夜安城可能会有大灾,便让我迅速传了信商议对策。”
“他怎会知道?”郑途皱眉。
“我也如此问了,城主说,四十九年前的今日是宁城瘟疫的开端,七七四九,瘟疫中死去的亡魂今夜可能会前来索命,前些日子的昏迷案便是亡魂在积蓄力量重返现世。”
张师弟是个做事认真的人,记性好,这事又重大,便说得清楚,“城主还说,到了昨日已有四十八人昏迷,只需再一人,便是七七四十九人。”
“届时阴气至极,冥道大开,亡魂再世,嗜生者生机。”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郑途的反应。
“哦哦哦!原来如此!”一敲手,郑途脑中冒出的疑惑泡泡啪得破了,眉头舒展地拍了拍张师弟的背。
怀疑这种耗脑子的事果然还是不太适合他。
两人寒暄间,只听外面传来数个脚步声,大门被推开,便见得一面容亲和的中年男性带着数位侍卫慌忙进入大堂,几人似被什么追赶,走进大堂看见聚集于此的数人才舒口气,停住脚步。
“诸位仙长好。”安城城主算是个把控欲不强的城主,处事风格宽松随意,只是现下的说话口吻少有地有些强硬。
“我想请各位仙长今日待在府上护住城主府和在下安危。”
“我请清明修士帮忙测算天机,道今日那些瘟疫中的所诞亡魂邪祟将吞一人而大成,其选中的最后一人,正是在下。”
说到此男人已是脸色惨白,冷汗如雨而下,“但若护住我,邪气不成,失了最好时机,集的中枢魄散,自归于体,此事可破。”
御兽宗众人面面相觑,还未说话便听得男人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定是怨恨我当时处理不力。”城主抱头,声音颤抖,字字句句显出极深的懊悔与苦痛。“若以我一人之死平怒气也就罢了,然我亦担心那邪祟会对安城百姓不利。”
“为了防止波及他人,我已把清明修士等人暂时安置在府外。若真有万一,也请诸位仙长将那邪物封印于府中。”
他说得悲悲惨惨凄凄,鹅一样地引颈哀叹,一副随时都会厥过去但又勉强保持清醒的模样,令在场之人看了无不动容几分。
张师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咬着袖子呜呜感叹,没发觉旁边郑途神色有点不对。
而就在郑途耳边,停着一只极为漂亮的青色灵蛾,那脆弱生灵翅膀微扇,将信息带给了这位主人的信任之人。
“九头鸟鬼车?”
顾颂章的信息和城主所给的对不上,郑途再次感到头疼,“那些亡魂莫非是借鬼车之力来集魂魄之力?今夜我们所对的对象便是那鬼车不成?”
若是如此,那制造鬼车的,便是那些亡魂?
可是鬼车的成长无异于打草惊蛇,若他是亡魂,何必多此一举引来宗门修士,再说各亡魂分散行事效率更高,制造载体还要多耗了心神。
郑途视线转向了那于众人之中正在擦汗的男人。
他并不擅思考,却也能看出,城主那种即将直面死亡的畏惧感并非虚假,但凡那清明修士所言非假,今夜异变是板上钉钉之事。
只可惜兽修主要意通灵兽,以自然灵气修炼为主,在测算天道上并不算特长。
“告诉你的主人,万事小心。”虽知是试炼,毕竟疼痛感并未削弱,能平安度过也还是平安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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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阳光淹没于天际,胭脂色晚霞逐步回归迷光惨淡的灰蓝,缓慢而真实的,堕入黑暗。
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静静地坐在屋内,眼前是一方棋局,黑白二子杂落其间,男子白皙纤长的手指从竹编棋篓中执起一枚墨石棋子,静静置于其中一角。
“顾仙长,你觉得这棋局可有破局之法?”男人的声音不同于长相参差,清透如小溪潺潺,极为悦耳。
被点名的顾颂章艰难抬起脸,身体早已不再麻木,可双手被铁链所缚,在恢复后的挣扎里早已磨出可怖血痕。
他的嘴角青紫发胀,凝出发黑的血痂,着于青年发白的脸上显得极为刺眼。
“必有破局之法。”顾颂章唾了口血。
对面男子非常满意地点头,“顾仙长真不错,不似前几人,竟直接晕厥,后面就再也寻不着了。”
“一人一人的,那鬼车传闻还真是给我添了不少可以说话的人,甚是妙哉。”
“不过我只是好奇,究竟是用何种术法逃走的呢?”明明是问句,男子的话语却显得平静,他又取出一枚白玉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顾颂章自然清楚,那些晕厥的弟子恐怕是紧急脱出试炼,关于此点自然不会告知这人。
大意被暗算又给关押至此处,现在已不知过了多久,初时见到暗室内容的惊惧愤怒也逐渐减淡,他现在只想把此处境况告知外部门人,也是为此才强撑着,没有触及强制弹出试炼的一线。
不过不用慌,关于这种情况他记得庆玲师姐曾经写过教程《三笨蛋专用:变苟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顾颂章回忆一下,再次开口。
“大侠宅心仁厚,我只是风中一朵柔弱无助的小白花,是你捉不住碰不到的痛,不如放手,就此两忘于江湖,还给彼此一片自由。”
面前的男子手顿了一下,“教你说这话的人没告诉你不要把标点念出来吗。”
顾颂章:“……”好像真没说过。
“罢了,既有破局之法,你来看看,此法于何处?”男子再问。
顾颂章也不客气,倾着半个身子端详棋局许久,半晌才道,“其实从方才我就想说了,先生你是否脑子出了问题,这许多都连了五子,怎的还没结束?”
男子手再次一抖,“顾仙长真是个幽默的人。”
顾颂章表示自己是认真的,见男子不懂他的痛也只能感慨师姐到底不是万能,无法理解某些可怜人的思维。
照这样看,这人也基本告别正常对话了。
俗话说话本子雅俗共赏,他干脆回忆自己先前所见话本,略微扯出现下所能做到的极致冷笑,“若知道你就是邪祟本身,我先前便不该制止其他人。”
“非也,顾仙长这就说错了,我并非邪祟。”
男子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轻笑反驳。“人有心性,我只不过提点一两句罢了。这本身是个很有趣的过程,你只要看完今天的局,想必就会和我有一般感受了。”
并非邪祟。
顾颂章看着面前的男子,正如他所说,白衣男子浑身上下无一处异常,灵气清透,散发出某种不可玷污的疏离感。
“金鱼易死,观赏无趣,人却不同,只需一点提示,人便会自己动起来,上演足够精彩的戏码。我个人仅是在积累功德,提升修为罢了。”
男人再次取出黑子,毫不犹豫填入某处。
“你看,黑子和白子开始争抢这块地了。”
——安城城主府——
天空彻底漆黑,浓叠云层坠于天幕之下,遮住新月,便是一点光都不舍给世间。
唐晓和金陌陌守在城主府后门处,也是师兄们一致觉得这里较为安全留给他们个福利,大多数御兽宗门人则集中到了前门、庭院和大堂。
两小只第一次碰这种情况,乖乖地照着安排潜伏在门两侧的门柱旁。
黑夜里光是寂静就足以令人屏住呼吸,在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下,云木刺猬和桃花蛇亦转入战斗状态。
“呐,陌陌,师兄他们那边开始了吗?”
唐晓让桃花蛇缠绕在树枝上,便跑来找陌陌说话,金陌陌的云木刺猬算是攻守兼备的灵兽,小少年抱着它盯紧后门。“不知道,我们也只能做好我们该做的。”
“啪啪。”语音方落,二人便听见后门被敲响的声音。
那声音一下一下,似是敲在人心尖尖上。
“小花!”唐晓立马让小蛇潜伏到暗处,和金陌陌做了眼神交流,二人各退一步,若有情况也可保证至少有一人能跑到前院通知师兄。
因为本身就是设计引狼入室瓮中捉鳖,所以后门其实只是带上,来人若明白很快便能打开门。
果然,在敲门声又响了五下后,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缓缓走入。
“去吧,小花!”手指一划,桃花蛇盘游而去,瞄准了来人的脖颈。
那人却并不躲,桃花蛇在靠近瞬间忽而起了风,悬于门口的灯笼一动,光随之洒到来人脸上。
唐晓恰躲在附近,借光看清了来人相貌忙又道,“不对,小花,等等!”
这命令突然,桃花蛇一时僵直避闪不及从空中摔在地上,唐晓探身而出,正想上前亲身阻拦人影,却只觉得后颈上受到突然一击。
这击力道刚刚好,她只觉得头脑一震,身体气力被抽光,跌跌撞撞向前倒去。
方才看到的人不足以发起此种力度的攻击,但竟然,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