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什么的不干了》mimo

10、同行

　　林斯斯经过了极其复杂的心理斗争才做出了选择。

　　她完全不知道魔尊为何会在此处出现，但某个更严重的问题显然就摆在眼前。

　　这个秘境里还有御兽宗的其他人，若让他们遇到魔尊，提前开始仙魔对抗，关键剧情就全乱套了。

　　处境完全逆转，本想着早死早超生的少女遗憾发现，自己可能真的要走第二条路，待到这个幻境试炼结束之时。

　　且不止于此，还得瞒着自家师兄师姐，也不能在言谈里出现严重疏漏防止外部长老们偶尔窥探时发现端倪。

　　自己，也不能被发现就是当时那个强迫他进行绑定的系统。

　　她好难……

　　好在魔尊应是用了什么敛去魔气的法器，且试炼中此处结界暂时解除，加之当下这环境引入残魂邪魄，隐隐有瘴气污浊，魔尊的存在并不会被发觉。

　　“小哥也是第一次到这座城里来吗，还是说是这安城居民，为何会在这马厩，莫非是被雇佣的马夫？”林斯斯编撰好语言，一步步帮这位魔尊铺垫好可以蒙混过关的身份，只要他想有些防备，一口应下便可。

　　“唉呀，不是。”

　　不愧是他！毫不犹豫地就被否定了！

　　俞隐墨将散落额前的发拨到耳后，微微笑起来，可能本来是想拉近距离，但淡凉的外貌硬是生出一丝格格不入的冷色。

　　“我是和我的爱马逃难到这的。会到马厩是因为它饿了后闻着草料味过来，我便追了它一路到此处。”

　　念及此处他摸了摸身边的黑马，感慨长叹，“我并不喜原本所在的地方，身心受制，最近桎梏脱解，便想着出来寻一人……就是一路跑得有点累。”

　　林斯斯：嗯是啊，你要寻的人就在你面前。

　　林斯斯：等等，你不是骑马，是追着马来的？

　　她视线扫到男子战战的双腿，不免觉得画面感有点强。

　　惊！深夜街头男子为何在大街玩命狂奔，原来他马没了！

　　“如此说来，此地是叫安城吗，我原本所住的地方亦有个名字，叫……”俞隐墨很想向正常人推销自己居所的魔宫，免于未来又要一人陷于各种天书围攻，方开口却被那小姑娘一把捂住口鼻。

　　小姑娘的手软软热热，像是一团夏日白棉，抵在他的鼻尖。

　　“嘘。”

　　“有车的声音。”

　　在尖叫之后更显寂静的深夜，不知何时，由小渐大响起了一个行车声。

　　粗听很普通，若细听便会发觉不对，那行车声中并没有车轱辘受压时所会发出的轻微杂音，只有极富韵律与节奏感的硬物摩擦音响，像是被半吊起的无人车舆，贴着石子路轻碾而过。

　　这并不是正常的行车声。

　　二人一狗彼此对视，都下意识放轻呼吸，待于原地，只有那黑马异常鄙夷得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去抢那另外几匹马的草料大嚼特嚼。

　　声音缓慢靠近，应就在客栈院墙的外面，即便隔着那三四米高的土墙，仍有一小片形状吊诡的阴影投于他们面前。

　　这就说明声音的来源竟高于四米！

　　林斯斯全神贯注于外面的声响，若是车，便会有目的地，只要等其过去，之后便可扔天道团子去墙上瞥一眼去向。

　　“咔哒咔哒咔哒。”

　　近了，更近了。

　　已经在那触手可及的另一端，几乎贴在耳侧。林斯斯脊背绷直，神经拉伸到极限，试图将呼吸尽可能隐在那行车声下。

　　“咔哒。”

　　声音戛然而止。

　　———停下来了？

　　这变故突如其来，林斯斯攥紧剩余灵符的手掌沁出冷汗，肩头天道也绷紧身子，狗团子身子前倾，从鼻尖呼出的气慢慢成了一团灰白气雾。

　　四周的温度不知何时已经降低数度。

　　乌云撩月，落针可闻，清寒月光沉寂倾洒，空气如一团被绞的水汽，腾出迷蒙青烟。

　　墙内外一时陷入僵持。

　　林斯斯只觉某种极强的压迫感牵扯住心脏，似有重压千斤缀于四肢百骸，战战兢兢间，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感笼罩全身，重重下压即将摧毁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

　　明明还隔着堵墙，竟已有这般迫力！

　　等等，不对，这种感觉……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类似描述。

　　怀着不祥预感艰难转头，果不其然看到那一身黑的男子身边正泛起淼淼黑雾，飘渺弥散的纱状雾气与水银色月光交缠勾连，半化半融间，隐约见得空中无数凝结起的细小冰晶上下沉浮。

　　她想起来了，这段是原著中魔尊出场时的炮灰人物心理自白。

　　原来是你小子。

　　林斯斯说不出话，直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在被墙外的未知击垮前就要先被内部队友摧残致死，只能松开握着对方手腕的手转而在他手掌上写字。

　　林斯斯知道，这位魔尊穿书者胆子小，气性弱，又偏偏处于最危险的魔宫，入魔之人尚武崇力，在过去寄宿在识海的日子里，他便是最让她担心的一个，甚至因心性原因导致连原身之力都无法完全控制。

　　这次可能又是因畏惧引了城中瘴气，来了个霸气侧漏。

　　她抖抖索索地写了起来。

　　你再怕，她可能就要先没了。

　　俞隐墨正挂心外面浑身僵硬，却忽地感到掌心传来瘙痒触感，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写字。

　　他虽胆气不足，天资实是聪慧，很快就读出了那蚯蚓爬般的二字。

　　“别，怕。”

　　“别，怕？”

　　唇语呢喃，男子无声重复几遍，似是不认识这重组的简单字样。

　　很陌生。

　　这二字对他来说实在陌生，原来无虑无从可怕，如今孤身无人可诉，除了那聒噪声音每每鼓劲般高念宿主别怕加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道出此二字。

　　感觉，有些奇妙。

　　四周空气陡然松弛，林斯斯才终于得以有喘息机会，缩回写字的手将天道揽入怀里，鬼灵狼的皮毛烧得旺也长得快，如今已差不多能没过她的手指，当作暖手宝再好不过。

　　经过方才绝境，现在外面的那位都显得没那么可怕。而似是感应到小姑娘的嫌弃，外面又重新响起咔哒咔哒的声响。

　　那个声音离开了。

　　第二日凌晨安城小巷

　　柔和日光温润浸润树梢，却并非所有人都有勇气于此时打开屋门，明明时刻已是日上三竿街上却依旧清冷。

　　“好多地方都关门了，能找到一个营业的医馆真是太好了。”林斯斯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看着里面正被正骨的痛苦面具版魔尊。“谢谢王婆婆！”

　　这是一萧索巷子深处的老旧宅子，外表破破烂烂甚不起眼，内部却意外是典型的医堂设计，悬壶救世的招牌横挂上方，下面一方扑了粗布的木桌，一个残破老旧的储药木柜。

　　这里的王姓郎中已年过古稀，不过从那惨叫声听来手上的力道倒仍是不错。

　　“人老了自然也睡不着，我年轻吃过些苦，见你们外乡来的年轻人就总想帮一帮。”自称王婆的老妇人微笑着，“不过最近安城也是太不安稳，你们来的时机真不凑巧。”

　　“这样吗，我们都只当是入城求得一份吃食一份温饱便可，没曾想家兄还在码头帮工时伤了手被辞了工，二人便只能露宿街头。”
　　林斯斯在还是系统时曾摸鱼看过几本话本子，因此背得极为流畅。“可以问下都发生了什么吗？”

　　“连续七日每日都有人昏迷在街头，至今一人未醒，这附近也不例外。”王婆叹口气，继而苦笑，“如今人人自危，只能盼望这事结束的一日早些到来。”

　　“明明叫安城，却并不安宁呢。就没有正道宗门来助力吗？”林斯斯有些疑惑。

　　“前些日子是来了些修士，昨日还在街头内讧打了一架。”旁边正骨的王朗中闻言也插嘴道，“听着是围绕了清明修士的争端。”

　　“内讧？”林斯斯听到了原本以为在御兽宗里绝对听不到的词。

　　“我当时路过，早先的没听清，仅听到他们开战前的一两句。”王朗中略微回忆，“一方说这其中定另有变数，另一方说线索至此清明修士为夺魄邪修定然无疑。”

　　“然后便是狗咬狗与菜鸡互啄，啊我说的是现实层面的那种。”王朗中最后一个使力，便听得骨头咯嘣一声，俞隐墨的姣好面容憋成青色，颤抖着趴在桌上，流下两道无法变色的泪水。

　　已经完事，老人便也端着张小板凳坐到林斯斯旁边，和这水灵灵的小姑娘聊天。

　　“现场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还有老牛喷水蛾子扇粉，狗熊打拳猴子敲锣，我还和旁边的人一起给那说坏话的扔了点白菜鸡蛋。”

　　嗯，是她宗门无疑了。

　　“那清明修士是怎的人物啊？”虽说师兄们后来如何也很在意，但林斯斯被话题的另一个中心牵引过去，听到她这个问题，王朗中露出了非常赞赏的笑容。

　　“清明修士那可是大大的好人啊。”

　　“我和你说小姑娘，这安城的安取的并非是安静平和之城的意思，而是希望这一方地过去的亡魂能获得安宁。”

　　王朗中说得尽兴，林斯斯却注意旁边的王婆沉默了片刻，老妇人的脸微微背着光，像一尊雕像般静默。

　　她稍藏了自己的视线，戳了戳天道肉爪，嘴上仍问道，“亡魂？”

　　“这城市，曾遭遇过数次大大小小的瘟疫，伤亡惨重。许多大夫郎中都在救治中被感染不幸去世，也是如今这安城医馆已不多的原因，我当年恰好去外地赴诊，归来时那清明修士已经来到安城。”

　　“那位先生是药修散修，先用秘制灵药稳定病情，后再通过试验得到有效的炼丹法子。前前后后救了这安城数次。”

　　听起来是位值得钦佩的人，看着王朗中讲得愈发激动的面孔，林斯斯在识海里悄声问天道，“这座城池的命数你可知？”

　　“这座城我有印象。”天道的回答超出预期，林斯斯刚想转头细问，只见得天道团子眉间两点白深深深拧起。

　　“安城不该有如此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