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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缠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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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是嗡嗡的议论声,不过这回是很小声的讨论。
“看来真的是宠妾灭妻”
“可不是一个家里居然听一个小妾的”
“老大哥,我刚来,这告状的的是谁呀?”
“说是……”这位看起来有六七十的老汉眯眼想了一下“叫凤瑜,是一个当官的媳妇”
“哎,我说,他夫君叫宋岩,你们有谁认识他吗?他是个什么官?”
“你说她夫君叫宋岩”这位刚来的显然是认识的,就说道“这位我认识,我听我二姨父的小侄子的邻居的卖菜的老大爷说是一位五品大官呢,在朝中做事,不是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我还听说啊,他媳妇是凤将军的女儿,你想啊,这娶的是一位将军的女儿那脾气能好得了,自从嫁到他们家,上不孝敬公婆,下面对下人动辄打骂,那妥妥的,就是一个母老虎啊”
“哎,你说的也不对啊”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大汉说道“他媳妇不是告他宠妾灭妻吗,而且下人也证实了,他媳妇根本指挥不动这些下人”
那穿棕色衣服的青年,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也是听人说的吗”
“哎,你们别说了,这回审的是一个管家,知道的肯定多,你们仔细听”
那些人听见这话连忙闭上嘴,伸着头往里瞧。
那大理寺卿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那小厮都说不知道,便叫他退下了,换了一个人审。
这回他挑的是一个衣着明显比其他下人穿的好,问他是谁,那人回答说是宋府的管家名字叫宋石头。
然后大理寺卿照例问了前面的那几个问题。
这位管家明显就比刚才那个小厮犹豫多了,悄悄撇了一眼宋岩,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话。
这个管家并不是凤瑜的陪嫁,是后面宋岩从他们老家亲戚中选出来的。
大理寺卿一看他这这副模样就知道有戏,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宋石头,本官问你话,你要据实交代,不然大刑伺候”
那宋石头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一句“小的只是个下人,主人家的事情小的不知道”
这时宋岩虚弱的声音又出现了。
“大人又何必为难管家,刚才那马二说的也没错,我们家的下人确实听柳氏的比听夫人的多,那是因为我家夫人是个什么事都不管的,我母亲她精力不济,大多都是柳氏在孝敬服侍她,所以母亲在吩咐人做事的时候,也就命柳氏帮着看管一些,免得出了差错”
而凤瑜则直接从她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叠纸。
“大人这是我的嫁妆单,这些可以证明宋刘氏所掌管的家中大权大多数都是属于我的私产”
凤瑜将上面的嫁妆单递给旁边的衙役,让他拿上去,然后又举着的手中的纸张道。
“这些是我嫁到宋家六年间,宋家人所有的花费,其中包括了我的,安姐儿的,宋岩的,和宋妍她母亲的还有柳姨娘,以及柳姨娘刚刚生下来的孩子的,还有一些下人的口供”
“当初我怀孕时,宋岩他母亲宋刘氏就以我有孕在身,不方便行动就将我的嫁妆夺了过去,自那时起,我在宋家的吃穿用度便一落千丈,大家都知道孕妇在怀孕期间是要比平时吃得好一点的的,好哺育肚子里的孩子,可他家宋家偏偏反着来,在我交出我的嫁妆之后,每个月都不一定能喝到一次鸡汤,我去找宋岩理论,他却跟我说,他上门求娶时,便说了,嫁给他会过一段苦日子,还拿他母亲当例子,说他母亲也是这样吃的,照样能将他养的如此好,我那时刚嫁到宋家没多久,也不敢跟宋岩吵闹,就忍了下来,后来我母亲来看望我见我吃食不好,便悄悄拿了私房钱让我买些滋补的,这样就这样宋刘氏见了,都说我败家,她一个当婆婆的都吃不了这么好的,每天变着花样的阴阳怪气指则我,后来我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买滋补的东西吃,就因为孕期吃的不好,我女儿生下来便有些瘦弱,之后我实在不忍心我女儿吃食如此简陋,又去和我夫君说了这件事,我夫君当时是这样说的,他说宋安安是他的女儿,既然他都能吃这样的吃食长大,那为什么他的女儿不可以,还说别叫我带的安姐儿太娇气了,那时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之后宋岩便冷落了我,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我也不是不能过,只不过几年之后宋岩以我三年无子为由,娶了个妾室,不到一年就生下一子,那时宋岩的说法是他儿子是老宋家的命根子,当然要吃好一点的,女儿迟早要嫁人的,吃那么好干什么?自那时起,我也冷了心肠,不再有期盼,只尽我所能,给我家安姐儿最好的,守着我家安姐儿长大成人便可,可就在几日前我参加完一个赏花宴,回去之后,宋岩突然对我发作,甚至要以妖邪之名想要将我杀之而后快,我不知他是何种缘由,但我却不能让他成功的,如果我死了我女儿怎么办?她还那么小,宋家那一家人都不喜欢她,如若我去了,她怕是活不到成年”
凤瑜说到这里硬生生的挤出了好几滴眼泪。
而站在一边听审的郑氏,听着她女儿诉说着嫁到宋家的委屈,也跟着流下了泪来。
“大人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请你为我做主啊,我一定要和宋岩和离,我要带着我的女儿一起走”
在高堂上的大理寺卿,一边听着她说,一边翻着凤瑜给出的证据,确实如凤瑜所说,宋家在衣食住行方面是亏待了凤瑜。甚至有时候一个夫人的吃食都不如一个得宠的嬷嬷的吃食来的好,就别提宋家那几位主人的吃穿用度了,就说柳姨娘在怀孕期间吃的,只拿他家来举例,他世家出身的三品大元的夫人在怀孕期间吃的也就是这般了,由此可见,当初凤瑜的陪嫁之丰厚,同时他在心里也暗暗鄙视宋岩,拿着女人的钱养女人,真的是……啧啧。
宋岩听她说这些,同时看到了堂上这些人鄙视的眼神,脸色有些胀红,恼羞成怒的道。
“我母亲当初在你怀孕时好心好意帮你接管嫁妆,谁知你竟如此不孝,心里竟将我母亲想的如此龌龊,你……”
他趴在那,一只手颤抖的指着凤瑜,仿佛不知道怎么骂她一样。
“我龌龊还是你们母子俩龌龊,我想在座的人都知道,说什么怕我女儿养的太娇气,你儿子倒是不用吃苦了,怎么就让他娇气的养着”
“我那时官位尚低俸禄不高,你们自然是跟着我吃苦了,可如今我有能力养得起我儿子了,我为什么要还要让他吃苦”
“原来都是你的孩子,你却不能做到一视同仁,先不说,我女儿在离开宋家之前吃穿用度并没有提高,就说我嫁到你宋家,我的嫁妆够我和我的女儿在你宋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古代女人嫁妆就是底气,这句话真没说错。
“我怎么能用你的钱来养家,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所以就能用我的钱养你的妾室,供你上青楼吃喝玩乐,让你在外面养外室,帮你疏通官场关系,你也别说你那五品官有多少俸禄,除非你贪赃枉法,不然你那俸禄养你一家吃喝绰绰有余,再多怕是你拿不出来,你们宋家也并无其他外产,其余的还不是从我的嫁妆里出,说什么用你的钱来养家,简直就是笑话,难道你觉得我的嫁妆归你管就是你的了,宋大人也是个当官的,也是知道我朝法律,女子嫁妆归女子私人所有”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用你的钱去干这些事情了”
“那你每年从我嫁妆铺子里拿的上千两银子干什么用的?你以为不走公帐就查不出来了吗”
宋岩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那是急用,公中支不出钱来,就暂时从你的铺子里拿了些,过后我都还回去了”
“还回去了,可这些天我查账,可从来没有哪一笔是你还回去的”
“你一个女人,又这么多年不管家中事,算不清楚也正常”
“我一个女人又怎么了?我一个女人都养了你宋家一大家子,我一个女人在我嫁妆没交给你们家之前,每年都是盈利的,怎么交到你们家之后钱倒没进帐多少呢?”
说完,凤瑜也不跟他扯皮,直接对着大理寺卿拜首道。
“请大人明察”
大理寺卿将手中的纸张放下,问道“宋岩如今凤氏,已经将证据送上你还有何说道?”
宋岩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的心已经偏向凤瑜那边了,就又换了一个说法。
“大人难道就因为这样可笑的说法,便让我们夫妻俩合离,还要带着走我宋家的子嗣,阿瑜,你难道就没想过,你要是和离了,将来对女儿会有多大的影响吗?”
“我怕我要是不和离,我和我女儿就活不到她长大的那一天”
宋岩听她这样说,仿佛身心受到了巨大的打击,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眼角甚至还流出了一滴泪。
“好,既然你如此绝情,为了我女儿不跟着你受苦,我也只能不留情面了”
凤瑜也不接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表演。
“大人也看到了我这一身的伤,全都拜我夫人所赐,原本我不打算说出来的,但为了我的女儿……”
他闭上眼睛将脸别向一边,仿佛不忍直视凤瑜,艰难的说道“我要告我家夫人杀夫,如此…如此恶毒的妇人,怎能将孩子归于她”
场外的观众们,听宋岩如此说,一下子就兴奋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大了很多,原本他们以为这就是一个从妾灭妻的案子,到这里差不多就要结束了,谁知道这还有反转。
“这宋大人也真是的,被媳妇打了也好意思来告状,要是我,我都羞的不敢出门,连女人都打不过”
说话的是一位嗓子粗犷的妇人,声音之大就连在衙门里面的凤瑜都听到了。
“噗嗤”而且还十分配合的低低的笑出了声
“大人,真的觉得我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将这么一个大男人打伤的如此厉害”
“你是何意”
“我从宫中请了太医,我要求检查宋岩的伤口”
“可以”大理寺卿同意了,让太医检查伤口。
一位老大夫就从后堂中走了出来。
宋岩大声驳斥。
“大人,难道伤的不重,便不是杀夫了吗?”
凤瑜则继续道“请大人验伤”
大理寺卿见她连太医都准备好了,就知道他是有备而来,所以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验验吧。
大理寺卿对着那老太医道“先行验伤”
宋岩想挣扎,被左右衙役给摁住了,老太医上前将他脖子上的纱布轻轻的拆开好验伤。
外面的人则是一边看着衙门里的进展,一边在外面激烈的讨论着。
“这位大姐话不是这样说的,就说宋夫人这杀夫行为,便该判斩立决了,女子出嫁从夫,可宋夫人却没有丝毫妇德,她的女儿给了他又能学到什么好呢?”
旁边一位书生也跟着反驳道。
“这位兄台说的对,女子杀夫,这岂不是要反的天了,若不严惩,只怕会助长此风”
“那书生,你怕是没听清楚,刚才宋夫人也说宋大人要杀她,你们怎么就不说宋大人呢,而且就现在列出来的证据来看,宋大人要杀宋夫人的可能性更大吧”
说这话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面容有些沧桑了,显然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那位嗓子粗犷的妇人也跟着应和道“就是,这男人拿着媳妇的钱养外室,也真有脸干得出来”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更何况宋大人只是养在外面,并未带回家里,宋夫人的地位也并未动摇,有何不可?”
“我并没有说不可以,我说的是他拿着媳妇的钱养的外室,怎么书生你也是个吃软饭的,不然你怎么为这种男人说话?”
“这位大姐,这些书生吃软饭的事还少见吗,就好几年前,不就是有一个书生,多年寒窗苦读一朝考上进士,转眼就抛弃了在乡下供他念书的糟糠之妻,娶了一个京城小姐,听说他那糟糠之妻为了供他念书,就连冬日里手生冻疮了,都要替别人洗衣服赚钱,家中的公婆行动不便,也是她在家好生伺候,结果人家中了进士派人接了爹娘,单单就将将糟糠妻扔在了乡下,那妻子告到了京城,进士全家都说他妻子只是他们认的一个干女儿,只是不满他们将其抛在乡下才诬告那进士,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大家谁不清楚,唉,可怜那女子辛辛苦苦十几载,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哎,那件事我也听说了,他们这些书生成天说什么礼仪廉耻,结果最不知礼仪廉耻的就是他们,还不如我们家的老屠呢,至少他还知道疼老婆,知道糟糠之妻不可弃”
那个书生被她们说的脸色胀红,却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他们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另一个人见那出生败下阵来,接着说道“你们都说那宋大人不是好人,那宋夫人就是好人了,大户人家个个缠足,可你看宋夫人的那双大脚,这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你看如今不就证实了,连个和离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也不知日后她凤家的女儿该如何自处”
“就是,这种女子可不敢娶回家,娶回去怕是要家宅不宁的”
“对啊对啊,你看宋大人现在不就是被她搅得家宅不宁,要我看这种女人命中带煞,这宋大人变成如今这样,就是被她克的,这样的女人娶不得”
娶个搅家精回家不说男人不喜,就连女人也是不喜欢的,更何况现在是封建社会,人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迷信。
那你觉得这样就能让这些女人屈服吗?从另一个方向反驳了。
“刚才宋夫人也说了,她嫁给宋大人的这些年,可都是十分安分的,要不是宋大人突然要杀她,她怎么可能会反抗呢,说不定现在还安安稳稳过着日子呢,宋大人为什么要突然杀宋夫人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顶撞了他母亲几句,可就算为了宋夫人家的家世,宋大人都不该这么做啊,要说宋夫人最碍谁的眼,那就只能是那妾室了,要是宋夫人出了什么问题,那妾室不就能成功上位了,所以很可能是那妾室挑唆的,而宋大人被那妾室给迷惑了,才下此毒手”
“对呀”那嗓子粗犷的妇人大声说了一句“你分析的有理,说来说去还不是宋大人定力不够,被那妖精迷惑了,就要打杀正室夫人,好给那狐狸精好腾位”
没错,女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正室对狐狸精小三这些天生的敌对情绪,让她们厌恶任何一位妾室小三。
可在场的男人们他们知道啊,所谓的被狐狸精迷惑,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愿意纵容而已,如果他们不愿意,又怎么指使得动他们呢,可他们也不好道破这一层窗户纸,因为至少在出事的时候,他们还可以用这个借口挡一挡。
“无论你怎么说,那宋夫人杀夫便是事实,此事就应该重罚”
“你还是听听官老爷怎么说吧”
衙门里老太医的验伤已经结束了。
那太医看着躺在旁边的宋岩,有些无语了,原本他以为只能在宫里见到那些娘娘们为了争宠,随随便便生病要他开太平方喝药的,结果到外面也的精彩程度不恍多让啊,这tmd这一点点伤,再过两天他自己就结痂了,他也能装得得了重伤一样。
虽然他内心是这样吐槽的,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宋大人这外伤不重,应该只是破了皮,过两日便要掉痂了,”
得,这下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宋大人那装的跟要死了一样的,结果只是轻伤,而且现在都快要好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伤在脖子是很危险的,但宋大人这作派让人就是想笑,特别是在配合着老太医说的那句话。
过两日就要掉痂了!
掉痂了!
后面站着的那一排夫人也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之后噗嗤噗嗤的,所有人都笑了,当然夫人们都是很优雅的,明显是控制着声音的。
前面的皇子妃们就含蓄多了,一个个的拿着手帕掩着口鼻,也不发出声音来,只是从眉眼之中看出来明显是在笑的。
太子妃拿手帕掩盖口鼻,小声的干咳了一下,将桌子上的茶水拿起来抿了一口,压下自己想笑的冲动。
大理寺卿见状就看向了她们这边。
“失礼了,大人继续审案,不用管我等”
太子妃话是这样说,可唇角眉眼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后面的夫人们也是一样控制了声音,好不阻碍堂上审理,可你不能不让她们笑啊!
大理寺卿也只能无语地转过了头,继续审案。
“凤氏,虽说宋大人只是轻伤,可你要杀夫的意图有目共睹,你还有何话可辩?”
“当初宋岩要杀我,我起初只是拿披帛勒着他的脖子威胁他,好让他们家人放我出去,可谁知,他家仆人竟不将主人的命当回事,想上前来抢披帛,我无奈之下只能拔下簪子以作威胁,他那伤口也只是我慌乱之下不小心划伤的,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请大人明鉴”
太医也在旁边补充道“确实有淡淡的勒伤”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再加上宋岩每天都会热敷脖子,所以淤血化的就快一些,这要是刚勒过后的两三天那情形才恐怖呢。
宋岩知道他今天丢脸是丢到家了,所以他不好过,他也不想让凤瑜过得逍遥。
“大人,她口口声声说我要杀她,可我竟不知我何种举动让她如此疑我”
“凤氏,你告他杀妻可有证据?”
“当时他要以妖邪之罪,将我关入他们家的祠堂,我害怕和前头的一些夫人一样,被关了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所以当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拿了宋岩威胁,好让自己能出去回到娘家”
那宋岩被检查出不是重伤之后也不再趴着了,而是站了起来,此刻他满脸悲愤的道。
“你我夫妻六年多了,你对我竟没有一丝信任,我当时见你行为反常,以为你是妖邪附体才不得以为之,当时我便说了,我第二日便去请和尚道士为你驱邪,可你竟对我半丝信任也无”
宋岩说到激动之处拿手指着她,仿佛自己是被负心汉所背叛的人。
“当初你我花下初识,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为了你排除千难万难也要娶你回家,情到浓时也曾互许白头,谁知不过六年你竟然……”
宋岩说到这里,眼角都划出了两滴眼泪。
凤瑜却不耐烦看他表演,又从另外一个袖子里掏出了一叠纸。
宋岩看她又掏出了一叠纸,眼角下意识的抽了抽,因为凤瑜每掏出一叠纸,他就要丢脸一次,搞得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大人如若不信那宋岩有杀我之意,尽管看这些证据”
说着又将手中的纸张递给了旁边的衙役,让他递给大理寺卿。
这些证据全都是当初凤瑜刚回凤家时,叫那些家仆调查出来的,说真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当初凤瑜还以为他和柳氏的感情有多么的坚贞不渝呢,结果这一查,那宋岩在外面还偷摸养一个外室,而这些资料里最有用的就是这个外室的口供了,那外室也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人,给的钱够多,她就什么都招了。
“大人,这是宋岩在外面的外室的供词,还有我调查出,宋岩令他身边人在外面到处传我不贤,结合种种证据,我有理由怀疑宋岩有杀我之心”
宋岩听她说完眼神有一下子的慌乱,因为有些在家里不好说的话,但在晚娘那里他却可以畅所欲言,因为晚娘理解自己,还有就是他一直认为晚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
他实在不知凤瑜能拿到他外室的证词,毕竟当初他会为那外室赎身,一是因为他真的是喜欢她温柔解意,和当初的柳氏很像,而柳氏呢?时间久了她要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了,当初的纯真温柔也不见了,宋岩也有些不耐烦了,二是因为当初那外室流落风尘之地,但自从见了自己,便情根深种,为了他在那风尘之地守身如玉,即便是那楼里的妈妈拿鞭子抽打她,她也不肯再去伺候别人,宋岩见了大为跟感动,就出了高昂的赎身费,替她赎了身,赎身之后她也是安分守己的,也不吵闹着要进他宋家的门,也不要什么名分,只求能日日见到他便好,他还想着,等哪一日除去了凤氏便将她接进府中,给她一个贵妾的名分,直至今日为止,他们一直是心意互通的,所以他很有自信,晚娘是不会背叛他的。
大理寺卿看完他手上的证据。
“宋岩根据你的外室所说,你曾多次向她提起你对凤氏的不满,起因是因为外面多有人嘲笑你靠岳家才起来的,甚至为了有权有势的岳家,你忍着不喜娶了一个有着天足的女人,这样的言论越积越累,你对凤氏也就越来越不满,甚至欲除之而后快,只是,因为凤氏的家世原因,你不敢轻而易举地动手,对此你还有何所说”
宋岩还沉浸在他和晚娘的往事之中,听到问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说道“不可能,晚娘不会背叛我的,这一定是凤氏捏造的伪证”
他说完之后就有点后悔了,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是说我根本没和晚娘说过这些话,这份证词一定是假的”
大理寺卿又转头问凤瑜说“你可能证实,这份证词确实是晚娘所说”
“大人,晚娘我已命人带来就在衙门外,还有其他口供的人员,他们均已到场”
大理寺卿对着左右衙役说道。
“将人带进来”
很快,几名衙役就带着一名女子,和女子身后的一干下人进来。
前在前面的是一位很好看的女子,二十出头,画着一个简单的桃花妆,身后的头发也不像其她妇人一样全部挽起来,而是用发簪固定了前面的头发,后面有一半的头发就这样放在身后,满头的青丝像瀑布一样随风飘扬,前面的刘海也留有一些碎发用于遮盖脸型,显得她的瓜子脸更小了。
她是裹了小脚的,所以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那腰支细的,像风一吹就倒一样,再配上她那一身淡青色烟沙,硬生生的给她打造了出了一点出尘之意,总之就不像是青楼里面出来的女子。
凤瑜回头看到她时也不得不感慨,这姑娘长的是真的好啊,怪不得宋岩能抛下柳氏,转恋她人。
而门外的书生们,则惊叹起了这姑娘的美貌在心里不知道写了几首小酸诗。
女人们则大不同了,她们嫉妒于这位姑娘的美貌,在心里恨恨的想着,窑子里面出来的就是会勾引人。
“妾身晚娘,拜见大人”
晚娘带着身后的一众证人,在宋岩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朝大理寺卿叩拜。
“晚娘你与宋岩宋大人是何关系?”
“宋大人于两年前将妾身赎出醉红楼,在古方街为妾身置了个院子,妾身便住在那,做了宋大人的外室”
“宋夫人拿出了这份证据,可是你所述,可有逼供”
“确实为妾身所说,并无任何逼供”
喔豁!这夫妻俩还真是恨对方,恨的要命啊,两人互相都想杀对方,虽然凤瑜那属于迫不得已,但在他们朴素的认知观里,那就是想要杀夫。
“宋岩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竟然已经顾得回答他了,只是疯狂的质问那晚娘,要不是有衙役拦着,他都能冲上去,扯着晚娘的脖子质问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我以为你懂我,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
他那神情已经有些癫狂了,他明白要是晚娘招供了,他的这场官司必败,而且将来在官场上,他这个污点也是去除不了的。
为什么会这样?,对晚娘倾诉的那些话,就连他娘宋刘氏他都不一定会这样掏心掏肺的和她说,而且他还想着等到凤瑜的事情一了就接她回去,抬她做一个贵妾,他自认为这样对晚娘很好了,她一个青楼出身的下等女子,得一个贵妾已经算是他对她的宠爱了。
哪知那晚娘竟眨着十分无辜又清纯的大眼睛看着他,说道。
“公子,我懂你,理解你的,你一直觉得夫人的娘家太过强势了,压的你喘不过气来,还有外面的那些人嘲笑你娶了一个天足女人,你却只能隐忍着心中的不满,还要笑嘻嘻的对别人解释说你喜欢夫人,就连纳妾都不敢,害怕夫人向娘家告状,还有就是您喜欢小脚的女子,可却碍于您在外面说你喜欢天足的女子,要是纳的是一位小脚的女子,那流言更加满天飞了,柳姨娘是您的表妹,您可以以照顾表妹为由纳了她,那其他的女人你又该以什么理由呢?,您一直觉得你很痛苦,觉得自己过得很压抑,觉得这都是夫人造成的,你还觉得要是没有了夫人,你的日子会好过很多,我说的对不对?公子”
宋岩被她说暴躁的情绪也消缓了一些,仿佛回到了他们日常相处的温情时光,怔怔的回不过神来。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宋岩连问了两句为什么,但为什么的后面他在这里却不好说。
那晚娘却是知道他问什么,她神色温柔的朝着他微笑,语气也十分和缓。
“公子,是想问晚娘为什么要背叛你吗?公子一直觉得晚娘很理解你,可是公子却一直没有理解过晚娘”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微笑着看着宋岩,似乎在斟酌语句。
“当初我二十一岁,在醉红楼已经算是老姑娘了,虽红颜尚在,但人终归会老去,色衰而爱迟,这种事情在醉红楼是常见的,所以我要提早打算,后来我的事情被妈妈知晓了,妈妈从小将我养大,也是心疼我,便帮着我寻摸人选,当时有几位富家公子,是有意将我赎出去的,只是妈妈打听到,有两位富家公子的当家夫人是泼辣的,曾打死过好几任妾室,并非是个好去处,还有几位公子家里是不纳青楼女子为妾的,就是他们想他们家里也是不会同意的,所以这又不行,最后只能在下一层的寻找,在这些人中,公子最出挑,因为公子寒门出身没有太多的规矩,还娶了一个娘家顶顶有权势的夫人,而公子又不喜欢这位夫人,家里也不是夫人做主,却手握着这位夫人所有的嫁妆,如此多的钱财,自然是有钱肯花重金赎我的,而届时叫您在外面置个院子给我,每日哄着您开心,再露些钱财给我,我将银子攒下来,到时就算是妾身年老色衰了,也至少有个院子和钱财傍身,不至于像醉红楼的其她姑娘一样的凄惨下场”
在场的所有人听完了这番话,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一句话,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宋大人原本以为人家是真爱,结果人家就指着他手指缝漏钱,好攒够下辈子的傍身钱呐!
宋岩却听到了往日的温情脉脉破碎的声音,仿佛他的一颗真心喂了狗,对他打击太大。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骗我,我要将你发卖了,卖给最下等的窑子,让你被千人骑万人骂”
宋岩不停的挣扎着想要挣脱拦住他的衙役,呲牙咧嘴的,仿佛想要生啃了晚娘,那些从前听泼妇吵架的俚语,完全不顾形象的脱口而出。
堂上的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肃静,宋岩,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怎容的你如此放肆”
那宋岩却完全不理会大理寺卿所说的,还在不停的挣扎,嘴巴里只是不停的诅咒着。
“亏我还想着等这件事情了了,便将你接回府中做一个贵妾,享受荣华富贵,你就是个贱婢,你就是没有享福的命,你就是下贱命”
那晚娘却丝毫不慌,见到衙役能拦得住宋岩,又慢条斯理的说道。
“公子忘了,您将晚娘赎回去的时候,就将晚娘的卖身契给撕毁了,所以晚娘现在是自由身,公子并不能发卖我哦,还有公子所说的贵妾,我不知道公子是怎么想的,觉得您休了夫人,还能过上现如今的生活,还能养得起贵妾”
说到这里,她十分无辜的朝宋岩眨了眨眼“您以前畏惧夫人的娘家,怎么现在突然就不怕了呢,唉,公子,您说要是凤大将军知道了您如此对他的女儿,您会好过吗?您真的是…太愚蠢了”
其他众人也觉得这个晚娘说的有理,凤大将军现在也就是在战场上没有回来,这要是回来了不得削死他。
而宋岩不畏惧凤家的理由,却不能当场说出来,这件事情还没有成功,他要是提前说出来了,就说明他是知道的他是参与者,而策划谋杀朝廷一品大臣,一个死罪是难逃了,他只是一个参与者,而不是一个主谋,而主谋五皇子,因为其皇室身份,就算是被发现了,只怕到时也只是个流放,他们这些参与者可就惨了,所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宋岩想到这里,觉得他还可以搭上五皇子这条线,反正凤家没几天就要破落了。
开始他不想和离,是因为觉得凤家的人脉还可以利用,可现在闹成这样了,脸皮都撕破了,也就没多大作用了。
他只能愤恨地不停地对着晚娘和凤瑜说道。
“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接着大理寺卿又问了其他人员的证词,都是属实的。
而宋岩也不再挣扎了,因为他知道再挣扎也是无用了。
所以这个案件最终的判决结果是这样的。
由于双方都存在杀人的动机,而且双方都没有杀成,为避免悲剧发生,当场便同意了他们的和离协议,至于宋安安,宋岩已经撕破了脸皮,也不再装什么好丈夫好父亲了,对于宋安安的抚养权也没有争夺的意思,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女儿而已,又不是儿子,女儿要是他以后想要,要多少生多少,还会在乎凤氏那个贱人为他生的女儿。
只是他的嘴巴也在咒骂着“哼,带着个拖油瓶,我看以后你能嫁到什么样的好人家,有着天足还不肯安分的女人,恐怕破落户都不愿意娶”
凤瑜也不理会,他在耳边叭叭的咒骂,只高兴地听着上面大理寺卿的宣判,扯皮了这么久终于将宋安安归到了她的名下。
只是在大理寺卿宣判的时候,有一位凤家的家仆在外面十分着急的朝里面张望。
跟在郑氏身边的老嬷嬷看见了,就跟郑氏说了一声,悄悄的退了出去,问他是怎么回事,哪知她得到知一个惊天消息。
慌里慌张地跑回了衙门里,郑氏见到了悄声问她什么事这么慌张,此时她的全部心神还在跪在大堂中央的凤瑜身上等着,那大理寺卿宣判呢。
那老嬷嬷见这周围这么多人也不好说,只悄声附在郑氏的耳旁低声道,叫她快些回去。
而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郑氏当然不想回去了,但同时又见老嬷嬷这神情慌张的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什么事你就跟我说”
老嬷嬷见郑氏神情严肃下来,又望了望因为她们的举动而注意过来的夫人们,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附在郑氏的耳边说道“夫人,你要挺住啊,老爷和两位少爷都战死在燕北关了”
“你说什么”
郑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战死在燕北关了?
老嬷嬷知道她是听清了,只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夫人这是真的,丧报已经传到咱们府里了,刚才那仆人就是来通传的”
郑氏听完只觉一下子气血上涌,头晕目眩,神魂颠倒的,顶着胸口的气呼吸不过来,一下子就晕倒在了地上。
老嬷嬷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
“夫人,夫人你醒醒啊,夫人”
最先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的是那几位在关注着这里的夫人们。
“哎哟,凤夫人,这是什么了,怎么晕倒了?”
“还快不快叫大夫”
也有夫人发现情况不对,叫身后的仆人去找大夫过来。
在前面的几位皇子妃们也听见了后面的动静,竟是凤夫人晕倒了,纷纷起身询问道是怎么回事?
而前面的大理寺卿正准备做结案陈词时,发现了这里情况不对就暂停了一下,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许的不耐烦,心里甚至还在想,这群女人真能闹事。
老嬷嬷面对各位皇子妃的询问,也知道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出了大理寺就都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只哭声道“夫人,夫人是因为听了老爷和两位少爷战死了丧报,悲伤过度昏倒的”
在场的诸位听到了这个消息,当场寂静了几秒钟。
谁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间脑子里都想到了一个问题。
凤家人都战死了,那北边的战事……是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