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尘》遂溯

3、第三章 第三章

　　“竟然真的没声了”，花煜趴在桌上，头埋在臂腕中，但鼻尖却总是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糖精味。
　　“睡不着。”花煜莫名感到有些烦躁，摸着脖颈，缓缓起身，脖子绷出好看的线条。后又弯了下去，在桌洞中翻找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你不睡了吗？”霍尘右手飞速转着笔，椅子前后晃动着。
　　花煜将东西丢在桌上，向霍尘伸出一只手，“还有吗？给我一根。”
　　霍尘在口袋里翻了翻，又摸出一根，放在了花煜手心里。
　　花煜拈着棒子，棒棒糖粉粉嫩嫩的包装要多刺眼有多刺眼。对此你冷酷的煜神倍感无语，“草莓味？”
　　霍尘侧目，没放太多的视线在那包装上，反而看见了花煜一脸复杂的表情。超级……想笑，但奈何嘴里还有颗糖，愣是直接被呛到。“咳！嗯，只有那一根了。”
　　花煜将霍尘整个过程中的反应收入眼底，面无表情地拆开糖纸，放进嘴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可真行。”
　　“什……”悬空的桌腿猛地落地，口中的糖块应声而碎，霍尘揉着自己被磕疼的腮帮子，恨不得把害他磕到牙的凶手给瞪个窟窿出来。“我操，这人，嘴是真厉害。”
　　嘴厉害的某人报复完之后，草莓的味道就上来了，充斥着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倒也没有那么想象中那么难吃。”花煜心道。
　　上午的课在几次意外的发生中很快就过去了，花煜大概地收拾了下东西，就准备出去。
　　“哎，花煜，你不在食堂吃吗？”霍尘在花煜侧身准备绕过他的时候叫住了他。
　　后者闻言，简简单单回了两个字：“不在。”
　　“还真是够冷的，跟人说话连身都不带转一下的。”霍尘在心中又一次的心中给花煜的冷淡程度打了个分。
　　陈轩扬绕到霍尘身后，拍了下他肩膀，大大咧咧地道：“行了，尘哥。走吧，煜神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跟他哥有专门的厨师管饭。”
　　霍尘将包甩到肩上，问道：“专门的厨师？花煜家很有钱？”
　　宋横晃着食指，神叨叨地说：“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钱，煜神的双亲去世的早，也亏煜神的哥哥能干，还有亲戚帮他。再后来，煜神上了高中，就也去辅助他哥哥做公司的事，他们家的庞大家业才没有倒。”
　　“他哥？他哥现在多大？”
　　这回倒是陈轩扬有些不解了，“尘哥，你都没有听说过吗？煜神的哥哥就是那个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牛逼的不行的高中生总裁——花衍啊。”
　　霍尘都快走出门口了，听到“花衍”的名字时明显停了一下，后回了个意义不明的微笑，“两个高中生管理公司，是挺牛逼的。”
　　“尘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吗？”
　　霍尘向后挥挥手，离去的脚步声在近乎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明显，“不了，我去蹭一下你们煜神家厨师的好手艺。”
　　陈轩扬：“……我操，尘哥又去作死！”
　　经过今天这一上午世界观的刷新，宋横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习惯了，在心中默默为霍尘点了个赞。“社会我尘哥，我谁都不服，就服你，这一声哥叫的值。”
　　感慨完后，揪着陈轩扬的耳朵往反方向走，“别看了，呆子！就尘哥那大长腿，早就走没影了。”
　　耳朵被揪的生疼，陈轩扬边掰宋横的手边骂道：“哈？你骂谁呆子呢！快给我松手你这个矮子。”
　　“你他妈敢骂我矮子，你这个呆子！”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矮子！”
　　“呆子！”
　　“矮子！
　　……………………
　　霍尘快步走在路上，寻找着花煜的身影。“怎么就跟了上来呢，”霍尘自己现在也甚是疑惑，又自己给自己解答，“只是对他那个总裁哥哥比较感兴趣，嗯，对。”
　　走了都有段时间了，连花煜的影子都没看见，但现在要是反回去，岂不是得被陈轩扬和宋横笑死，不行！这种事情在你尘哥光荣的校园史上，绝对不能够出现。
　　“这下食堂是回不去了。”霍尘摸着后脑勺，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在视线的角落处，出现了一个身着校服的细长背影。
　　花煜靠在墙壁上，翻着手机找学校附近有没有还算可以的饭店。“嘁，都是因为那家伙惹事，都忘了厨师今天有事，不会来的。”
　　“啊，找到了。”霍尘刚感慨自己的好运气，就见花煜皱着眉，嘴微撇着，看起来心情超不好的样子。
　　阳光从树叶丛的缝隙中钻出来，懒洋洋地洒在身着校服的少年身上。点点光斑让冷着脸的少年，变得有些许温和，又有些许柔软。长眼睫毛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着。后背抵着墙壁，骨感的手在手机上不断的滑动。
　　“嗨，花煜。”霍尘手揣在衣兜里，整个人散漫地向树影中的另一个人走去。
　　花煜此时的心情简直不能够再差了，怎么哪哪都能遇到这傻逼。
　　“你跟我来的？”是想确认，却是陈述的语气。
　　你尘哥倒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坦白道：“听说煜神您家有高级的私人厨师，我特来拜见一下大师的手艺。”
　　这个时候知道换称呼了，花煜心道。
　　“你想多了，厨师有事，来不了。”
　　花煜靠墙抱臂，挑了挑眉，等着某人自觉滚蛋。
　　但你尘哥不是一般人，完全忽视花煜的“驱逐令”，毫无心理压力地回道：“哦，那我们一起在附近餐厅吃吧。”
　　花煜：“……”不是，我是让你滚，没要和你一起吃什么鬼饭。
　　都没来得及反驳，霍尘已经随便指了一家店，明晃晃的商牌上标着几个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花煜：“……你确定这是饭店？”
　　霍尘也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但里面确实是放有待客用的桌椅。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还好，是家饭店，这家饭店的店长也是真的有才华了，取名“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是生怕有人进来吧。
　　两个人刚拉开椅子坐下，服务员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两位是高中生吧，学生在我们店有折扣，所有菜品一律七折，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霍尘翻着菜谱，看了一眼对面一进店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花煜，完全没有半点要点菜的意思。他也就不在意会不会踩到花煜的什么雷区，点了一些自己爱吃的东西。
　　这家店除了名字起的傻逼了一点，服务还是可以的，菜完全上齐之后，桌子上红压压一片。
　　花煜抬眼看了眼桌面，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没有一道菜是不辣的，该死的嗜辣好者。
　　花煜一言不发地拿起筷子，尽管别的辣菜也都吃了一点点，但他的筷子却总是在唯一一道不辣的菜——素炒青菜周围徘徊着。
　　霍尘在花煜又一次将筷子伸向那道青菜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你不能吃辣你告诉我啊，你这样闷不吭声的谁知道啊？”
　　这样的举动出现在没什么表情的花煜身上，竟莫名的有点可爱。
　　花煜放下筷子，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道：“不是不能吃辣，只是不喜欢。”
　　辣椒这种东西，作为调味料给食物增点味就足够了，真不知道那些嗜辣如命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后面这些话花煜没有跟霍尘说，也没有必要。
　　霍尘饶有兴趣地盯着花煜看，“那你把忌口告诉我，我下次改正。”
　　花煜的手上的动作一顿，“不需要。”对的，根本就不需要，厨师有事请假的日子又不多，怎么可能次次都被他撞上。
　　“嗯，好吧。”霍尘倒也没有再过多纠缠，就在花煜以为终于可以安静一会的时候，直接被迎面砸了一堆话。
　　“不爱吃辣，葱、蒜也不爱吃，香菜还行，但很喜欢吃酸，你的整体口味偏淡啊。”
　　霍尘一字一顿地汇报着花煜的喜好，即使再怎么平静，花煜冷冰冰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点裂痕，全都被他说中了。
　　虽然变化转瞬即逝，但霍尘还是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越发觉得这个同桌跟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样，于是再次开口道：“居然真的有你这种不吃肉的人啊，你又不是小女生，要减什么肥，干嘛要吃的那么素呢？”
　　确实，花煜不喜荤这点是与生俱来的，跟霍尘点的这一桌荤菜全是辣的没有半点关系。
　　霍尘：“先不说我是怎么知道的，就光喜欢吃酸这一点，你知道自己刚刚拿了几次醋吗？”
　　花煜：“……”算了，打一架吧。
　　眼见着花煜就要撸起袖子冲上去了，赤膊的花臂大汉先他一步拍在了桌面上。
　　花煜：“……”操，今天怎么尽是些干扰他干架的东西。
　　虎头熊脑这个词用来形容面前这个找事的人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壮的跟堵墙似的但右眼的眉尾处却又留着刀割伤过的痕迹，加上嘴角上歪歪贴着的一个创可贴，都在说明着这个人……不是啥好东西。
　　这一打量下来，至少确认了一点，花煜从来没见过这个人。那么就只可能……
　　“呦，这不是尘哥吗？”果然……
　　霍尘这边也不太好，刚刚转到新的学校，结果就遇见了老仇人，还是当着同学的面。不管怎么说，先得解决掉了再说。
　　霍尘用手势示意花煜先坐下，自己起身，“怎么？健哥被退学后在C城混不下去了？又跑来祸害人家A城？”
　　花煜抱臂靠墙，看戏的架势倒是摆足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尘哥，害我退学的……可不就是您吗！”
　　“啧！”不满的咂舌声后，刀尖碰撞到瓷砖地面的清脆声响更是让一开始就紧张兮兮地看着这边的客人中不少胆小的女客人尖叫着跑了出去。女人的尖叫声中，混杂着徐健雄的粗吼，“我操！”
　　他的手腕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花煜单手握着比他不知道粗了多少的徐健雄的手腕，长睫毛耷拉着，黝黑的眼睛打量着掉落在地面上的银色小刀。
　　霍尘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徐健雄偷摸刀的那只手，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也知道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躲避。但花煜却是在他之前，徐雄健拔出刀的那一瞬间夺过了他的刀，扔在地上，并制服这个比他明显壮上不少的大汉。
　　霍尘以前跟徐雄健打过，知道他这身肌肉并不是假货，但看着就很瘦弱的花煜，一击制敌？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伸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这，这位客人……”
　　花煜侧眼看了下服务生困窘的模样，松了手。由于失去了拉力，徐健雄直接摔倒在地面上，捂着变形的手腕不停地滚动着。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那个兴趣知道。但……约架不带刀，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徐健雄倒在地上不敢再乱叫。
　　混社会的经验使得徐雄健即使见到了仇人也没有一时热血冲头就冲上去，而是在确认了霍尘对面那个同样身着校服的少年没有什么能耐以后才走上前去挑衅。
　　开什么玩笑，这种小鬼头看着高高瘦瘦的，跟没骨头似的，自己随便推一下就能把他的骨头架子给推散，不过就是个爱装酷实际上文弱的高中生罢了。
　　花煜抬脚直接跨过了底下的人，冲服务生简单交代了几个字：“报警，持刀。”看到服务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冲还愣在后面的霍尘喊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走了。”
　　霍尘这才如梦初醒，忙对着服务生道歉，后草草跟上了花煜。
　　面前的这个人，冷得不行，还挑食，但确实是一个乖乖巧巧的好学生。但好学生当着他的面，不仅打了混社会的壮汉，似乎还把人的手腕给拧坏掉了。
　　霍尘等着花煜来向他询问这次事情的原因，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每次事情发生过后，周围的人就一定会跑来问他与那个挑事的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关系。
　　他都已经习惯了，甚至都已经编好了理由，但花煜却是迟迟都没有来问。
　　终究是没有按耐住好奇心，霍尘忍不住先开了口，“你不问我原因吗？”
　　后者的蓝牙耳机戴了一半，正打算把另一只耳机戴上。霍尘突然问话，他连动作都不带停一下，只是回了五个字，“那是你的事。”
　　霍尘又一次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在同一个人身上惊讶过这么多次。被人找茬这种事情在他身边很常见，他从C城那个丑恶的地方摸爬滚打地走出来。每一个人都在揭开他掩藏好的伤疤，想去知晓那个他所厌恶的过去。他已经习惯性地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堵住那些人的嘴，然后在那些过去上再撒上一把尘土。
　　但花煜没问，不管对方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也可能仅仅是对他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就像他的性格那样，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霍尘想着想着，突然摇了摇头，很轻松地笑了。他冲上去揽过花煜的肩膀，正午的阳光撒在少年们的身上。
　　花煜在耳机的单词播报中隐隐地听到霍尘好像说了一句话，他说的是……
　　“煜神，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