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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面见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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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元煕抿了抿唇,眼睑垂下两片扇羽状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谢五皇叔。”她躬身行礼,终究接过了那把华丽的匕首。
入手有些沉,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纹样,错落镶嵌着几颗璀璨的宝石。匕首的尾部挂着一串黄色的丝绦,坠着碧色的玉珏,煞是好看。
用这把匕首当作礼物送小娘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二人身份特殊,久站在万景楼门前难免惹人闲话。
平素没有交集的两个人突然共处一处,曾元熙不确定五皇叔此番是戏弄她,是有意给她找麻烦,还是带了别样的目的。
她习惯安静,不喜欢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看百姓纷纷向这里开来,她有些不自在。但五皇叔好似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时有些尴尬。
曾元熙握住匕首的手指略用力了些,感受雕饰的纹样在掌心印出一片轮廓。
赵怀晨勾了勾唇,“见面礼”只是个说辞,他就是想寻她开心,想看她撕开端庄的假面,露出几分花骨朵般的鲜活。
或者,见不得她猫咪般眯着眼睛假寐,忍不住想唤她起来,期待她伸出爪子去挠人,似乎这样才多了些生活的趣味。
光影里,小娘子低眉敛目,平静得如一池无风之下的潭水,看起来清澈透底,却隐着风起时的波涛,那丝刻意掩饰的小别扭尽数落进了他的视线里。
五皇叔心里添了些愉悦,他抬头看了眼喧嚷的万景楼,突然叹了句“这般高,摔下来定是疼的。”
曾元煕的指尖立时捏紧,只面上不显,依旧平和端庄。
心中飞快闪过几个念头:五皇叔是随口一说,还是有意试探?毕竟,她可以重生归来,旁人也是可以的。
但她不想暴露自己,重生这一日,总觉自己如鬼怪,即使五皇叔当真是重生归来,她也没有攀附交情的想法。
“五皇叔慎言,今日观灯祈福,忌狂悖不祥之语。”
曾元熙绷着脸,说得极为坦然,这本就是规矩。
赵怀晨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匕首上,有些揶揄:你不也拿着凶器?
曾元熙身子一僵,忽的咬紧了下唇,有些恼羞成怒,想反问一句,“那五皇叔为何送我?”
只终究压了下去,出口道,“长者赐不可辞。”这也是规矩。
赵怀晨忍不住朗声笑了出来,似听到了极为好玩的笑话,最后,眼角还笑出了一点水渍,衬着他俊美的面庞,显出几分妖冶不羁。
曾元熙只低着头,挺直脊背,当作没有听到被嘲弄。
只心里忍不住伸出肉爪子,扒在那张俊脸上使劲踩:坏人,坏人!
“天啊!五皇叔怎的在和福女说话?还笑得那般狂妄,该不会要对福女不利吧?”
“哇,福女太美了,五皇叔怎么也生得这般好看!”
“有没有觉得,五皇叔和福女像话本子里的神仙眷侣?”
“少来,乱着辈分呢。福女是要嫁太子的。”
“但我看太子方才怎的拖着姜家大姑娘走了,竟避着福女,该不会是做了对不起福女的事吧?”
……
赵怀晨耳力极好,这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嗡嗡在耳边,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想看别人的戏,却不允许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热闹。
这些无知的百姓,也只会人云亦云,聒噪讨厌得很。
五皇叔终于抬步向门口走去,经过王老夫人身前时,略停顿点了下头,便加快了脚步。
曾元煕舒了一口气,不知为何,五皇叔的威压竟比圣上还要厉害。
曾家众人举步进入万景楼。
门前的一幕却很快传了上去。
姜后正在修整妆容,还有半个时辰便要悬灯祈福,她要保证用最好的仪态去参加。
听人传话不由皱紧了眉,“今日怎的没看住了?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一处聊天,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禀话的女使年龄尚小,只知皇后问起要如实作答,看皇后面色不虞,立时吓得跪伏在地。
姜后身边的贴身嬷嬷翠锦向她挥了挥手,女使连忙退了出去。
“真是好看。”翠锦嬷嬷在姜后发髻稳稳地插上凤簪,金丝缠绕,栩栩如生。
看她神色稍缓,才又道:“娘娘不必多虑,许是在门口凑巧遇上的,说起来也是叔侄,总不好互不理睬。”
“叔侄?”姜后冷哼一声,“今日他去东宫逼着太子拿银子,可是半分叔侄的情分都没讲。谁知是不是个包藏祸心的。”
想到赵怀晨她便压不住火气,“这么多年,他怎么就死不了呢?”
“娘娘慎言!”翠锦嬷嬷连忙制止,指了指旁边的屋子,圣上正在那处与十八位俊杰叙话。
“五皇叔如今名声坏了,军中去不成,朝堂不能去,也只能在锦衣卫混日子。娘娘见过哪朝拥戴过这样凶残的主子?”
“这倒也是。”姜后啜了口茶,脸色缓和了许多,“我就是心里不踏实,当年送他上战场,谁能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太子也是个不争气的,若他精明强干些,我何苦为他犯愁?”
翠锦嬷嬷心里长舒一口气,只要谈到太子,皇后再大的火气都会泄下去,如今也不过口头埋怨。
“娘娘对太子就是太严厉了些,太子玉树临风,文武兼备,再出类拔萃不过。”
“说的也是。”姜后抚了抚头上的凤簪,不自觉带了丝笑意,“我自然知道他是个好的,只圣上不知道,如今福熙又这般不懂事,若我这做亲娘的再不心疼些,太子就太苦了。”
“罢了,唤福熙进来,就说有几日没见她了,怪想的。”
“是。”翠锦嬷嬷躬身退了出去。
曾元熙同曾家众人正在偏厅休息。
万景楼的设计非常精妙,由前朝后主亲自设计,每一层都设了正厅,偏厅和若干隔间。一共六层,大小房间四十八间,每一间都不同。
顶层的似本就是为女子设计,极尽细致婉约,四下竖起描摹四时花卉的屏风,榻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墙角摆着盛放的腊梅盆栽,天然的冷香伴着炭火的热气氤氲在房中。
曾元熙同福祥公主坐在一处,身旁围坐了一众京城贵女,皆以她二人为尊。
曾元熙身份特殊,平日课业繁重,深居简出,性子也偏沉静,落在人群中便有些孤高冷淡,不若福祥公主亲和。
福祥公主是圣上独女,虽生母早丧,养在了淑妃名下,但淑妃最得圣宠,时日久了,福祥公主比太子更得圣上宠爱。
她性情疏阔,不摆架子,平素最厌烦规矩,京中贵女无论何种性情的都爱同她玩在一处。
适才有人提到未见到姜绾,福祥公主心直口快直接道:“许是同皇兄在某处幽会吧。”
声落,偏厅中针落可闻。
众人悄悄觑向曾元熙,心中好奇,她这位太子妃究竟如何看待姜绾。
曾元熙最擅长面不改色,当下只管饮茶,多余的话半句都没有。
福祥公主有些不好意思,她讨好地递过来一盘脆果子,奶白色的酥皮里裹进各色花酱,最后丸成了花朵的样子,小巧精致,香气撩人。
“皇嫂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就是嘴快,没有旁的意思。”
福祥公主比她大了半年,只笑起来的时候颊边带着梨涡,还有一颗小虎牙,便显得稚气许多。
曾元熙不由抿唇跟着笑了,“我知道的。”
她本就眉目如画,如今徐徐笑开,樱红的唇瓣勾起好看的弧度,周身的沉静融成一抹娴雅,恰如春水初融,百花盛放。
福祥公主不由看呆了,托着腮叹道:“福熙,你何时长得这般好看了?比楚樱姐姐还要好看。”
“楚樱是谁?”曾元熙扬了扬眉,她并不是很好奇,只是顺便接话而已,这是礼貌。
“哎呀,我这张嘴!”福祥公主却是猛得捂住嘴巴,眨着眼睛再不肯说了。
其余贵女,有人疑惑,有人慌忙低头饮茶,只装作全然不知。
就在这时,翠锦嬷嬷来唤曾元熙面见皇后。
曾元熙没有停留,沉静起身,跟在翠锦嬷嬷身后走去。
路过夫人那波人时,王老夫人自己站了起来,“烦请翠锦嬷嬷通传,老身有些时日未见皇后娘娘了,甚是想念。”
翠锦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有些日子不见老封君了,身子可还硬朗?”
当年圣上攻占皇城时受伤,正是由老夫人救了下来,是以,王老夫人在圣上面前也极得脸面,只曾元熙同太子定下婚事后,她便有意减少了入宫的次数。
在翠锦嬷嬷心里,曾家的老夫人极有智慧手腕,态度不由变得恭敬。
王老夫人雍容笑道:“好得很,只昨夜里起了热,惹得小辈们犯了急,好在我这又挺了过来。彼时心中慌乱,只觉愧对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厚待,及至醒过来,忍不住便赶了过来。”
宫里当差,是话留三分。
王老夫人话里的敲打之意,翠锦嬷嬷却是听清楚了。
她有些意外,她们曾家几时这般亲密了?
当下不再停留,引着曾元熙直接到了姜后的厢房。
“元熙见过皇后娘娘。”曾元熙垂首施礼,甚是恭敬。
姜后一把将她扶起来,笑着嗔道:“讨打,说过多少次,到了母后这里再不需这些虚礼,你虽未长在我膝下,却也是我一手教养大的,在我心里,你和太子一般无二,都是我亲生的孩儿。”
“近来岁末忙乱,有些时日未见,都有些清减了,回头让翠锦挑些极品血燕给你带回去,让徐嬷嬷盯紧了给你细细熬了,咱们女子的身子可是亏不得。”
听姜后状似无意地提及徐嬷嬷,曾元熙咬紧了下唇,蓦地眼圈红了。
她盈盈拜在地上,“皇后娘娘恕,是我没有照顾好徐嬷嬷,昨夜她生了急症,没来得及医治,便去了。”
姜后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徐嬷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