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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家 太子签了《 ...


  •   曾元熙没想轻易放过太子和姜绾,至少要扒他们一层皮,让他们把银子尽数吐出来。

      但没想到两个哥哥赶了过来,接下来,就没她什么事了。

      许是觉得之前没有保护好她,对这个妹妹有些亏欠,两兄弟火力全开,全不忌讳赵璟的太子身份。

      曾柏身手不凡,牢牢堵住了门口。

      曾楠满腹经纶,将礼义廉耻尽数砸过来,从欠钱不还,到婚前大防,又到尊卑有别,滔滔不绝,将太子和姜绾的脸面按在地上蹭了又蹭。

      接下来赵怀晨取出太子近卫的供词。证词将来龙去脉交代得很清楚,昨晚曾元熙惩治徐嬷嬷,太子当夜便得了消息,为了遮掩贪墨钱财的事实,他派人控制了钱庄和赌场。

      这个账房先生心中害怕,便逃了出去,之后被太子近卫追杀,又被五皇叔的人救了下来。

      到了这一步,太子已经无可辩驳。最后忍着气在曾元熙提前备好的《认罪状书》上签了字。

      签完字,太子突然将笔一扔,看向曾元煕的目光非常复杂。

      “曾元熙,你行事这般决绝,可还记得我是你夫君?或者你是想退婚吗?告诉你,只要我还是太子,你就只能做我的太子妃!”

      曾元熙深吸一口气,掩下心中的恨意,之后,敛衽行礼,最是乖顺端庄,“殿下慎言,你我还未成婚。”

      “好,好得很!”太子再不理会众人,气势汹汹扬长而去。

      姜绾低着头一路跟着跑走。

      长舒一口气,曾元熙将认罪状书慢慢折好,唇边不自觉带了笑意。

      这是她的第一仗,旗开得胜,是极好的兆头。

      当下也不客气,太子前脚出门,她后脚便吩咐人手跟着去东宫讨银子。

      曾楠不放心,“我还是亲去一趟吧。”

      此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要好生收尾,免得再横生枝节,他去压阵最稳妥。

      曾元熙福了一礼,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对曾楠道:“大哥哥,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此事连累曾家,我可以……”

      曾楠长叹一声,好看的面容上满是疼惜,“是我们没有护好你,受委屈了。太子……”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大家却都懂。

      太子不堪为配。

      “我们是兄妹,自是同气连枝,日后万不可这般生分。”

      曾柏也凑上来,“就是,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叫上哥哥,有理说理,没理也先揍得他们满地找牙,总之别让自己太憋屈。”

      “阿黎省得了。”

      曾元熙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努力眨了眨眼睛,唇边的笑却如花绽放。

      “左右我也无事,便同去吧。”赵怀晨的目光从曾元煕面上缓缓扫过,“锦衣卫既参与其中,总要得个结果。”

      曾楠颇有些受宠若惊,当即点头。能得五皇叔帮助,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曾元煕一愣,曾家同五皇叔并无交情,太子已经签了《认罪状书》,也不值当五皇叔再跑这一趟。

      今日,赵怀晨一直很沉默,也不像爱凑热闹的人,但他肯出手相帮,总还是好的。

      她恭敬一福,“元煕谢五皇叔仗义出手。”

      赵怀晨抄着手,居高临下看她一瞬,“小孩子不必思虑过甚,有些事不可为,不过是力有不怠,若有人相帮,收着便是。”

      “小孩子容易眼皮浅,有些东西看着贵重,对别人而言或许不值一提。”

      曾元煕听得愣了神,总觉得五皇叔意有所指,想细究,却见他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芳菲阁有独立的门户,出门更便利,太子和姜绾平日都是走此门。

      曾楠和曾柏却舍近求远,一路引着五皇叔到了芳菲阁与侯府间的隔墙前。

      隔墙既高且长,一道划开,将侯府分为东西两院,中间设了一道小巧的月亮门,门上别了锁。

      此时众人走过,有女使上前,她略迟疑了片刻,终究开锁推门。

      及到近前,曾楠轻声道:“今日劳累,阿黎回去吧。”

      曾元熙咬了咬唇,目光透过敞开的门扉看向侯府那边,笑着点了点头。

      她俯身行礼,“恭送五皇叔。”

      赵怀晨垂眸看了她一瞬,眸中闪过一抹思量,尔后颔首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目送他们走远,曾元煕看着门外的那条路,又站了许久。

      那是一条干净宽敞的青石板路,路旁植着树,其间几株腊梅,覆着白雪正傲然盛开。

      她已有十年未走过这条路。

      五岁那年,姜后说:“福女生来尊贵,未来是皇家儿媳,应静心学习规矩。”

      之后,便在芳菲阁和侯府间砌起了围墙,祖母极力坚持,才留了一道小门,方便仆从递送东西。

      自此,曾元煕初一和十五才能由正门到侯府探亲,需用太子妃的仪仗,侯府众人行跪礼。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贸然入府是不合规矩的。

      她不过在这里站了片刻,已经有三三两两女使向这边张望,换作平日应早就过来阻止了,可见昨夜惩治徐嬷嬷极有威慑,连带府中其他人都生了惧意。

      曾元煕心中冷笑,她们多虑了,祖母现下病中,她尚有事情要做,怎会贸然打扰?

      转身时,忽听到一声急唤“郡主!”

      是母亲!

      曾元煕豁然转身。

      张氏走得很急,堪堪在门前停下,声音里带了喘息,“今日郡主事忙,可用了餐饭?”

      她穿一袭素青色的团花褙子,许是出来得匆忙,头上只简单别了支翡翠簪。年约三十许,依旧容颜殊丽,眉目间同曾元煕极为相似。

      说着话,她的目光凝在曾元煕面容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神色间满是关怀和克制。

      “我让人准备了锅子,本想让女使送过来,依稀看着是你,忍不住就过来了,我……”

      待看到曾元煕的衣裳,声音立时顿住,眼睛一亮,眼角陡然红了。

      她贪恋地瞧了又瞧,唇边绽开欣慰的笑,“郡主穿这身当真好看得紧。”

      这是她亲手做的衣裳,穿针引线时满脑子都是女儿穿上它的模样。

      但每月两日回府探亲,曾元煕的服饰严格按太子妃规制。本以为这样的常服无缘见她穿起,没想到今日就这样见着了,心里一时酸涩又欢喜。

      “母亲。”

      曾元煕没想到会这样突然见到母亲,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不觉间泪流满面,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哥哥他们都是唤我阿黎。”

      声音娇软,含着委屈。

      张氏再忍耐不住,眼泪一下淌了下来,这是她取的名字,只已十年未再叫过,姜后说不合规矩。

      她迟疑片刻,看了眼门那边张望的女使,最后颤着声音唤了一声,“阿黎。”

      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二人听到。

      曾元煕心里酸涩得厉害,抬脚跨过门槛,上前一步在张氏面前站定,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张氏的,又慢慢依偎在了她肩头。

      动作有些僵硬,长久分离终究生疏了些,但她舍不得松手。

      母亲身上有些凉,想来是大哥哥他们来芳菲阁,她得了消息,便一直在外面等着了。

      “母亲,我好想您。”曾元煕轻声呢喃。

      十年来,她们从未这样亲密,张氏初时有些怔愣,有些惶恐,下一刻,本能地便将曾元煕紧紧抱在了怀里,“娘亲也想阿黎。”

      无时无刻不在想,比你想得更多,想得更深,想得更难捱。

      曾元煕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及到后面竟像孩童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为母亲装殓时,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同她好生的抱一抱,说一说话,记忆里母亲的怀抱总是香香的,暖暖的,那时却只剩冰冷惨白。

      姜后刻意让她同侯府生分,她们便一直相互克制着,总觉得来日方长。

      却从未想过,待她们终于不再受约束,可以静静相对时,竟是天人永隔。

      如今,母亲还在,母亲的怀抱一如记忆中香香的,暖暖的,真好!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半晌没有分开。

      “见过郡主。”

      不知何时,路边走来一位女使,俯身行礼,“老夫人在芙蓉院摆了饭菜,唤郡主和夫人同去。”

      张氏一阵慌乱,“可今日是腊月二十九。”

      曾元煕默了一瞬,转身看了眼那道隔墙,还有一群向这边观望踌躇的女使,忽尔笑开。

      她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笑得娇俏明媚,“母亲,我已过府了呀!”

      张氏瞧一眼那道门,又看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睛,思忖片刻,眸光立时变得坚定,“罢了,既走到了这步,断没有再畏缩的道理。”

      “我们回家吃饭。”

      说完挽着女儿往回走,越走心里越欢畅,越坚定。

      嘴里不时絮叨,“下次不可再这样,眼睛一哭就容易肿成包子,这点你随了我,且得等上一两日才消得下去。”

      她本想说这样会丑,不好看,但看着依偎在一侧的女儿,这样的字眼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的女儿,怎样都好看得紧。

      曾元煕在旁乖巧应是,“只要母亲在,我便不哭。”

      张氏心中一暖,握着她的手慢慢摩挲着,眼泪差点又滚下来,她的阿黎受委屈了。

      良久,才轻声道:“好,只要娘亲在,就不会再让阿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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