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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获全胜 以退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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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小孩子间玩闹,不是什么大事。”
姜后害怕曾元熙说出太子散印子钱的事,急忙把话茬接了过来,“璟儿有心纳了绾儿,同福熙便生了争执,不知怎的就被五弟看了去。”
说着话,姜后走到曾元熙面前,抓住她的胳膊暗暗用了几分力,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曾元熙有些吃痛,面上却一派平和,“是,臣女初时有些委屈,如今同太子已经说开,无事了。”
比起姜后,她更不想让圣上此时责罚太子。
圣上手中有两支锦衣卫,今日之事他定是知情的,如今佯装不知,便是想为太子留几分颜面,留些机会。
她何必自讨没趣。
无论怎样,太子都是圣上独子,再不争气那又能如何?
再者,若圣上要她拿出《认罪状书》,她对付姜后的那一套就没用了,最后不得不拿,也就失了这份把柄。
乾熙帝目色深沉,看了看曾元煕身上的茶渍,皱了皱眉,“不过是些小事,何至于摔了茶盏!”
姜后有些不自在,慌忙取出帕子要给曾元煕擦拭,“你也是,怎么喝个茶也……”
她有意让曾元煕把摔碎茶盏的事也认下,曾元煕却不肯。
乾熙帝自来爱命理一说,当年攻占皇城后,最先召见的便是钦天监,大赏亲信的时侯,最先册封的便是她这个“福女”。
入冬后,圣上连病两场。今年的悬灯祈福随之盛大了许多,众人都心知肚明,圣上有意借此得些福气,让自己身体康健。
姜后却在这个节骨眼摔了杯盏,此为大忌。
曾元煕不想背这样的黑锅,热茶落在身上,渗入衣衫的疼痛,亦让她恼怒。是姜后做得太过了。
曾元煕敛眉福身,“臣女适才同皇后娘娘在说些旁的事,惹得娘娘吃惊了些,便失了手。皇后娘娘并不是故意的。”
姜后心里一突,急着为自己辩解,“福煕,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
“皇后娘娘,此事怎会是我说的呢?”
曾元煕眸光一转,看向姜后,颇有些不赞同,“娘娘心怀大爱,我随口说身边女使家乡的石桥年久失修,又处在淮安河中游,恐有危险,娘娘便提议修一座新桥。”
“我有些心疼银钱,娘娘便斥责了我两句,身为皇家人,怎能如此贪财好利,斤斤计较?还说,会出些体己帮衬一二。”
曾元煕说完,便跪在了乾熙帝面前,“圣上,娘娘斥责我,打碎杯盏全是出于善念,修桥救人更是积攒功德的好事,应算不得犯忌讳,还请您不要怪罪。”
乾熙帝眸色深沉,多年夫妻,他可不认为贪财好利的姜后能有何舍财的“善念”,但曾元煕的说辞确是最好的遮羞布。
他转怒为笑,“果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既如此,还差多少银钱也说与朕听听,朕也可出些体己。”
曾元煕有些不好意思,她抿着唇红了脸,“臣女如今只有三万两银,不知够不够。”
自然是不够的。
若只是修桥,绰绰有余,但竹沁家乡的那座桥坏的并非桥身,而是堤坝。
因多年没有水患,当地人便失了提防之心,更有甚者在围河造田,致使河道淤堵。
明年六月会有一场水患,届时淮安河两岸尽数被淹,水患之后又有时疫,六月过后,淮安河畔已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自从收了太子的银票,曾元煕便开始思量这件事了。
三万两银子是梗在姜后和太子心中的刺,他们忍不了,便会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
那便只能花出去,怎么花却是个问题。
选中淮安河,是出于她的私心,因为那是竹沁的家乡。上一世竹沁为了护她惨死,这一世,她便保她全家安泰。
原本还在犯愁银钱不够,姜后便撞了上来,她让自己狼狈如斯,总要付出代价的。既然最喜欢银子,那么便从银子入手吧。
说完,曾元煕又简短描述了一番竹沁家乡的情况。
乾熙帝何其敏锐,原本以为是她小女儿家的突发奇想,仔细听来立刻发现了其间的隐患,甚至想得更深更远。
当即面色沉了下来。
姜后只当曾元煕的话惹得乾熙帝不开心,有些幸灾乐祸,“圣上可是觉得这件事不可行?倒是臣妾糊涂……”
乾熙帝却正色道:“明日朕会同工部详谈此事,你们既然有心,总不至于白费了。”
说完又深情赞了一句,“皇后果真大善!”
姜后听完傻眼了,心里有些酸涩,有点甜,圣上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了,只是那许出去的白花花的银子割得她着实肉痛。
曾元煕突然对着姜后拜了下去,“臣女,还有一事想求皇后娘娘恩准。”
姜后十分戒备,脸绷得紧紧的,“何事?”
她看曾元煕今日好似突然开了窍,做的事没一件让她顺心的,她下意识不想听她说话。
曾元煕叹了一声,“原本我身边只有一个徐嬷嬷,如今她不在了,芳菲阁便乱成了一团,还请娘娘再指派个人来帮我一把。”
曾元煕依然沉静,神情透着几分凄惶软弱,眸子里满是对姜后的信任和依赖。
姜后立时长舒一口气,笑得一脸慈爱,“这算哪门子难事?既你忙不过来,便把薛嬷嬷带回去帮把手吧。”
答应得如此快,想来是早有此谋划。
姜后心里真的舒坦了,徐嬷嬷能贪芳菲阁的银子,薛嬷嬷自然也能,只要是她的人管理芳菲阁,便总有让曾元煕把银子吐出来的时侯。
“元煕谢过皇后娘娘!”曾元煕笑得无比真心。
看姜后志得意满,想来她还不知道祖母与薛嬷嬷的过往。想及前世最艰难的时刻,身边一直有薛嬷嬷扶持帮衬,曾元煕忍不住开始想念她了。
今日一番唇枪舌战,算是将太子贪墨芳菲阁银子的事彻底了结了。
曾元煕非常满意这个结果,心神便放松了下来。
乾熙帝看曾元煕却是越看越顺眼,他方才思虑完淮安河的事,心里一阵后怕,越发觉得是曾元煕福瑞加身,才能提前示警。
话题一转,又回到了太子同姜绾身上。
“太子想提前纳了姜绾,是想得不够周全些,现下姜绾入府,福熙又该如何自处?”
太子本听得昏昏欲睡,此时差点被点心噎住,有心辩驳,“绾儿柔顺乖巧……”
乾熙帝嫌恶地别开眼,他人生最大的败笔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好在还有福煕。
沉吟片刻道:“太子同福熙的婚事倒是要定下来了,钦天监选了几个日子,去寻曾家人过来一同选选。今日正好公布。”
话落,气氛顿时一凝。
曾元煕有些愣神,懊悔今日忙乱竟忘记了确定婚期这件事。她现在一门心思想同太子退婚,若定了婚期,岂不难上加难?
太子和姜后也不愿意,他们今日都受了曾元熙的挤兑,现下对她十分不满,只是不敢表露出来。
曾元熙也不能说什么,她既是太子妃,如何能拒绝嫁太子?
一时咬紧了唇瓣,心如乱麻。
这时,一个懒散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嗤,皇兄这般着急,知道的说你盼着娶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急着给你冲喜呢。”
是五皇叔赵怀晨。
他发现了,自己就是见不得这个小娘子犯难。
瞧她适才伶牙俐齿打得姜后毫无还手之力,他心里也忍不住畅快。眼下她又成了一副小流浪猫的落魄样子,他看了心里就发堵。
上一世二人毫无交集,他也没有这时不时怜香惜玉的臭毛病,今世不过一日,就忍不住连番凑了上来。
不无懊恼地想:难道当真是前世的因由?
乾熙帝大怒,“胡说八道!朕好得很,哪里需要冲喜?”
赵怀晨懒散靠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叉一处,回得吊儿郎当,“需不需要冲喜,问问太医署不就知道了。如今北境又有些不太平,我劝皇兄还是三思而行,免得让人多想。”
“朕不过是偶感伤寒病了两场……”
“很不凑巧又积劳成疾身体弱了些。”赵怀晨慢悠悠喝了口茶,“谁又在意呢,大家记住的不过是圣上整个冬日成了药罐子,缠绵病榻。”
乾熙帝骂,“放肆!”
赵怀晨扬了扬眉,“气什么?我一个闲散王爷又不会干政,不过看着大元后继无人,有些杞人忧天罢了,说到底,这是咱们老赵家的天下不是。”
短短一席话,把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三口都得罪了个彻底。
太子气得跳脚,他活蹦乱跳在这里站着,什么叫“后继无人”?
姜后更是生气,谁若轻视她儿子,就是明目张胆与她为敌。
“五皇叔现在倒忧国忧民了,当年若不是你坑杀了三十万战俘,今日也不会同北境结下死仇。今日还敢这般对圣上大放厥词,简直不知所谓。”
赵怀晨只任她骂,眼风片刻没落在她身上,翘唇看着乾熙帝笑了笑,“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欺我。”
嘲讽意味十足。
姜后气急,作势要冲过来同他理论。
“好了,还嫌不够丢脸?”乾熙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姜后立时气短,乾熙帝不只一次埋怨她养坏了儿子,纵然她心里不服,午夜梦回时也难免叹气——太子有一半像他爹就好了。
五皇叔这样一打岔,倒把之前敲定婚期的话题就此转开了。
对于一个过了知命之年的皇帝,“冲喜”二字比“驾崩”更让人膈应,直到悬灯祈福开始,乾熙帝都没给过赵怀晨好脸色。
赵怀晨也不介意,他又恢复到了疏离的状态,太子几番言辞挑衅,他都不搭理,使得太子越发像个跳梁小丑。
曾元熙有些感激,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心。
心里开心,就此顺道悄咪咪地抹去了万景楼门前的戏弄之仇。
众人起身去正厅时,曾元煕找了个时机,凑到赵怀晨身边小声道了声,“多谢!”
身旁的小娘子娇俏玲珑,个子还不及他肩膀,许是心里开怀,笑得眉眼弯弯,连气息都带了融融暖意。
赵怀晨斜睨了她一眼,勾唇轻嗤,“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