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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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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窖门造在仓库前门不远,出口处,搭一座简单的凉亭,供仓库守卫休息,也防风防水,好保持窖口干燥。
起开地板,一个阴暗干燥的洞口露出。伙夫熟练的搭下木梯,举着火把进入。
窖内设有通风道,时常保持通风透气,和平平进入之后,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走过一段倾斜砖道,进入地窖更深处,豁然开朗。插好火把的地窖宽敞明亮,数百个整整齐齐的老木酒桶,码成数排,红砖搭成的墙壁紧密厚实,弧形的墙壁拱起相连。
整个地窖,就像一个装满酒的大肚子。
“和姨,你这酒,够全炎城的人喝上数月了吧?”
“胡说,炎城的人要是都来喝我的酒,这里怕是半天都供应不上。这里的酒年份不一,不是全部都能起出来售卖的。”
和姨笑尹不惑一脸呆傻,摇摇头指挥伙夫起酒。
和平平四处闲逛,摸摸酒桶表面,又到处闻,到处嗅。可惜酒桶封得严实,什么都闻不出来,入鼻只一股干燥的尘土味。越往窖肚深处走,木桶的颜色越来越黑,积攒的灰尘也渐渐变多。这里怕是藏着和姨真正的好酒。
和平平看到一罐略小的老酒,蹲下吹开封口木塞上的灰尘,企图从微小缝隙里,寻找那一丝丝酒味。
和姨看见和平平鬼鬼祟祟的身影,知道这小子又耐不住,去偷酒了。吩咐伙夫继续仔细起酒,她也往深处走去,不一会儿,就拎着和平平的耳朵往外走。
“疼疼疼,和姨我没喝,和姨我就是闻闻!”
“我要是不过去,你怕是要把我酒桶给撬了!”
“说什么呢,和姨,我这么乖巧,怎么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和平平字字端正,义正言辞。
“和平平,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刚刚不是说好只踩点吗?”尹不惑兜不住话。和平平使劲使眼色,奈何尹不惑看不懂。
和姨家底被贼惦记上了,一阵头大,气的一人给一记指弹,让两人马上离开酒窖,别再添乱。
爬出窖口,两人一边揉着额头,一边你推我搡,相互指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身灰扑扑地回院,和安已经取完了成衣,正在屋里候着。
看见进门的两位少爷满身的灰土,和安略微诧异,但也没有问什么,起身便去烧水,准备服侍沐浴。
洗漱整洁,穿好新衣,和平平瞧外头日头还亮,对还在缠辫子的尹不惑说:“不惑,还去钓鱼吗?”
尹不惑从嘴里取下咬着的发绳,缠紧辫尾说:“去,去,去,不过鱼竿还在花园,得先去取。”
和安晾好毛巾,回身说道:“尹少爷,和少爷,今天就别出门了。刚刚我去取成衣,街上都是巡捕,好像是在寻找一名刺客。炎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要是遇上了,可怎么办啊。”
看来昨天那名刺客还没捉住。
和平平想起对方看过自己的相貌,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自己要是遇上了,那是一回事,要是对方寻上门来,伤害了和姨和不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对方被抓住之前,恐怕不能随意走动了。
“不惑,外面危险的话,我们就不出去了。这几天待在府里,等炎城主抓到人再出去吧。”
“不是吧,就一个刺客,要等好几天才能出门?”
“别给和姨惹麻烦。”
和平平稍微严厉一点,尹不惑就偃旗息鼓了,郁闷地继续扎辫子。
和安暗记,原来和少爷才是说话的角儿。
和平平喝着茶水,斟酌着刺客的事情。对方的鞭子坚韧锋利,可抗长平剑一击,又使用了特殊的材料,能直接融开防御阵。到底是什么方法,可以将防御阵融破,却不破坏阵法本身呢?
忽然,一段记忆炸出脑海。
两年前的漆山,尹不惑的母亲,和宁,陪尹不惑去边境采料。和平平例行做了个术阵令牌,送给和宁和尹不惑,一人一个,以备不时之需。当天中午,和平平感觉到令牌被启动,然而阵法平衡稳定,料也没有什么大险。
但当一个时辰后,他和尹叔赶到时,只看到哭得失声的尹不惑,和躺在地上染满鲜红的和宁。
当时和宁的令牌上阵法依然稳定地运行着,灵气脉络完整,但术式已经完全消失。
尹不惑回忆时,曾说道,他只走开了一会,捡拾枯柴,好生火热饭。就一会儿,回来时和宁已经死去。和平平一直以为,是自己做的令牌出现了问题,才没有从离兽口中,把和宁救下,一度陷入深深的自责。
但如今看来,怕是和这黑衣人的手段脱不了干系。
和平平只觉得胸口烧着热火,茶杯险些捏碎。
他站起身回房。
当初的家人没有保下来,如今绝不再让你逃走。
对方曾溢出过和自己相似的灵力波动,假若自己的设想是正确的,尽管尚不明确,对方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破开术阵,但对方的身份,基本上确定在通天会特定的十几个人之内。
如果真是通天会的人,那么不管是为了保护和姨和尹不惑,还是为了保护自己,都必须做好准备。
和平平铺开笔墨,也不管是否是禁术,提笔就把所能想到的破术之法默写下来。再结合当晚看到的、融开一半的城主府阵法,回忆中和宁身上的令牌阵法,以及交手时对方的刀鞭,将写下的破术之法逐一核对、一一排除。
最终只余下一个符合的结果。
自天启元年,术墙布下之后,通天会持之不懈地排查术墙的隐患,不给灾祸遗留一丝机会。
然而,某任天师发现,既然术墙克制寒气,那离岸极寒之物,同样有可能会压制术墙。如果阴寒过限,术墙反过来,也有破溃的可能。
因此,通天会变革制度,每十年,挑选一位防御术天赋最高的孩童。十周岁时,送入圣山进行培养,十年后,出山,二十岁到三十岁,承担天师大任,三十岁后退任归山,而术墙修补的大任,将交由新任天师继承。
但和平平知道,那些声称归山的旧任天师,其实会被安排进入离岸,终其余生,搜查绞杀离岸致阴致寒之物,不得归境。
通天会需要的,是永远年轻光鲜、力量强大的天师,象征着希望和守护,守住术墙,也守住民心。
十年一次,频繁的轮换,每位天师都维持在最好的巅峰时段,而剩余的岁月,藏在百姓看不到的阴冷的离岸深处。
天师候选人的挑选,不挑背景,不论家世,只讲天赋,如若选上,意味着被认可为全中原顶尖的防御术天赋。
无数修习防御术的家族,以培养出天师候选人为最高荣耀;因孩子进入圣山,成为天师,家族可能直接从平民之家,一日跃为各城世家交好欢迎的名门。选中的孩子,将去其族谱,抹去姓名,断去尘缘,以通天会新冠名号,走完每一位天师,都会走完的、被安排好的一生。
每次选拔,都是一场有得有失的交易。
通天会的圣山中有天下大家的各类防御术典藏,也有历任搜集的离岸阴寒之物的绞杀册,每一件都足以威胁到术墙。每年绞杀册上的名单,增增减减,旧的被除去,又有新的被发掘。
如果对方真是通天会的人,极有可能是读过绞杀册的旧任天师。只有寻到了离岸致寒之物,才能直接借助刀刃,融开术阵,做到术破而阵不破。因为阴寒之气,克制的是术式的展开,而不是灵力的运转。
天师离境后不得归境,如若违规,势必会遭到通天会惩戒。
当年在边境,和宁极有可能是误打误,撞见到了对方,才被灭口。
如果破术之法是依赖于阴寒之物,想要防住对方,那就需要为自己的防御术增加防寒的特性。和平平思索片刻,抽了张新纸,提笔写下了一串名单。吹干墨迹,出门交由和安采买。
在刺客找上门来之前,还是先为和姨做一块新的术阵令牌吧。
来到炎城已十数天,因和姨此前从不让两人到处乱走,除了夏祭会,和平平和尹不惑也只是在家下棋看书,或者去和姨酒楼后院的池塘边,钓鱼放风筝。这几日闭门不出,对两人来说也不算特别吃力,和平平和往日一样,照常和尹不惑在院里玩棋,修术,只是晚上又多了一个任务,在书房写写画画,思考新的防身令牌,要如何刻画。
不过三日,和安已将材料采买完整。
和平平一一检查,确保品质过关,就关上房门,布下静音阵,专心刻画。
阵法的脉络此前早已设计好,不多时玉牌就刻画完成,接下来需要与药物融合在一起,增加克寒的特性,最后再注入特殊的灵力,阵法就可以牢固地依附在玉牌上了。
药物与材料的融合,比和平平设想的更加困难。还好提前让和安采买了数份,虽然连续失败了几次,但最终还是在材料消耗完之前,成功将材料和玉牌融合。
擦擦额头上的汗,和平平正准备开始注入术阵,突然察觉到静音阵遭受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