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长线钓大鱼》乌龟洗澡

5、第 5 章 祭会2

　　此人一身青衣，黑簪束发，和平平低头一看面貌，忍不住惊呼一声：“美人！”对方侧头，瞪了和平平一眼，眉目和他的剑气一般，肆意张狂，让人招架不住。那人举着一把长剑，流光璀璨，剑身漆黑，开刃雪亮。

　　美人将剑横于胸前，谨防敌人的下一击。

　　和平平扒在对方肩膀上，仔细一看，只见剑身几个行云流水的刻字：“长平”。

　　血液冲上脑袋，只觉得全身麻如针扎，心跳击鼓般越来越快。胸背相抵，对方察觉到和平平的失态，以为是被黑衣人的那一击惊吓到了，开口安慰道：

　　“没事了，我在这里。”

　　长平剑，剑修界有名的大家之剑。造之以天外髓石，锻千日，剑长三尺，色黑如墨，无所不破，传闻独具灵性，以之修剑，事半功倍。

　　除去剑本身来历不凡，用剑的主人也名声显赫。天城世家，裴家历任家主，均持长平剑随身，可以说是家主身份的传承与象征。如今裴家家主，时年四十五，尚未卸任，却早已将佩剑传给独子裴赫，并送其拜入东方书院的长老名下修剑。裴赫也不负众望，十五出师，每年代替师门，接受书院学生剑道讨教，过去四年从未败过。今年虽惜败席家长子，但对方年长裴赫三岁，出身剑道大家，剑法诡谲妖异，轻捷如水，正好克制裴赫的剑道。

　　世家背景，青年翘楚，拜师名门，又长得好看，裴赫的故事，即使在偏僻的漆山县，也是说书先生的心头好。

　　在漆山的这段时间，时不时听到裴赫的传闻，去酒楼总能听到他的故事，也算满足了自己一点点窥伺的私欲，毕竟小时候颇受照顾，听到他剑途坦荡，也算是了了心结，安心地重新做人。
　　可当故事里的人出现在面前，和平平实在无法坦然处之。

　　恍神间，和平平已被裴赫从背后放下。那黑衣人想必是认识裴赫，知道此行已败，早已果断抽身离开。

　　裴赫顾及和平平，也便没有去追。

　　“如何 ”

　　被那双眼关切地望着，和平平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裴赫微微皱了下眉头，询问道:“受伤了 ”

　　说罢便要去探和平平的手腕。

　　和平平赶忙把手藏在身后，摇摇头，道：“没事，没受伤……多谢……高人相救。”

　　裴赫收回手，回答道：“炎城主于东方书院有恩，我自当相助。”

　　他这是把自己当成炎城主的孙儿了？

　　还未想好如何解释，小屋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红衣少年踏出房门，看到扶在一起的裴赫和和平平，诧异地说：“你们是谁，竟敢擅闯城主堡？”

　　和平平一惊，抬头望向裴赫。

　　长平剑已悬在喉前。

　　那人拉开距离，刚刚温和的眼神变得严厉尖锐，不留情面。

　　裴赫不知道为何，竟从少年的眼里看出了一丝委屈。微微诧然，但还是没有收剑。

　　“你是谁”

　　和平平从未想过会被对方用剑抵着喉咙，脑子只塞满各种七颠八倒的情绪，糅杂着数年来的忐忑和惶然，往日压抑许久的风平浪静，破开后只觉得烧得挠心。

　　讲不出口，一双眼只直直地盯着裴赫。

　　裴赫确信不认识对方，不曾在书院欺负过，也不曾在江湖与此人交恶，只觉得被盯得浑身难受，手足无措，举剑也变得心虚。

　　“裴先生，这位是哪位？”

　　裴赫身后赶来一位红袍老人，身形挺拔，精神矍铄。

　　“爷爷！”红衣少年看见了救星，忙跑过来站在炎城主身后，

　　“我听到屋外有动静，出来就看到这两个可疑的人，一定是刺客。”少年连忙和自己的爷爷说。

　　“别乱说，这位是代表东方书院出席祭会的裴先生，他是第一个察觉府院阵法有异动的人。”

　　“那另一位是 ？”

　　被六只眼睛盯着，和平平头都大了。

　　他看看裴赫，看看炎十里，挠着头态度诚恳地说：

　　“我半月前才来到炎城，家中管教严格，不曾出院。今天出来游览夏祭会，和家人走散，经过院墙，看到破开的防御阵。说来也是小子的不是，因为我本也修习防御阵，实在是好奇，就进来一探究竟，谁知竟然是城主府……幸好得高人所救，不然我今晚就死在这里了。”

　　炎十里看了裴赫一眼，裴赫微微点头。刚才所见，的确和和平平所描述的基本一致。

　　裴赫收起长平剑，手腕一转，将剑收入眉心。和平平暗叹，居然已炼为本心剑，看来裴赫这几年，剑道比传言中更进一筹。

　　那红衣小少爷脾气去的也快，看和平平和他年级相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看来你今晚命大，以后别随便进城主府了，刚刚可把我吓死了。”

　　裴赫还需要和炎十里交代黑衣人的情况，回头对和平平说，“既然无事，马上离开城主府。”

　　和平平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连连点头称是。炎十里唤来一名下人，领着和平平离开。

　　和平平跟着往外走，又忍不住回头看裴赫。

　　那人已转过身去，身形刚直，气宇轩昂，一身青衣如破土青竹，在月色下皎皎如玉。

　　出去的道路又曲又长，和平平越走越远，回头再也无法将人看真切了。

　　出了城主府，和平平脚步缓慢地走在街上，回想裴赫的一言一行，直叹已是陌路人。天色已晚，夜风渐凉。和平平打了个冷战，想起尹不惑。

　　和平平连忙朝东街赶去。今晚发生太多事，现在炎城里，游荡着一个手法诡谲的黑衣刺客，还是把尹不惑找回来，比较妥当。

　　再见到尹不惑的时候，他正守在一家成衣铺前，探头探脑，却没有进去。

　　他的头发衣服全部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守在风中，瑟瑟发抖。

　　尹不惑的确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

　　为了挤看焰火的好位置，他干脆去到了桥上。岂知被游船上舞剑的武官迷住了眼，失足掉到了水里。那武官心善，将人救起，因随后还有别的表演要出席，武官便来了成衣店，进去换取衣物，尹不惑就一路跟着，等到了现在。

　　“平平，你是不知道，那人舞的剑，缥缈难寻，又招招生风，定是个顶尖的高手。等他出来，我一定要拜入他名下，求学剑道……阿嚏~”

　　尹不惑兴奋地和和平平分享自己的奇遇。

　　和平平看着他水都快淌完的头发，疑惑地闻道，“那你等了多久了？那人怕是早走了。”

　　“怎么可能，我一直守着的！”尹不惑反驳。

　　“那人要是像你说的，身法高超，真心想走岂会让你发现？”

　　“啊，不会吧，我还要拜人家为师呢，他怎么就离开了？”

　　“估计就是怕你拜入门下吧……”

　　“……平平，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

　　回到家，和姨早已准备好了两人爱吃的夜宵点心。摆好盘子，回身一看，这两个孩子，一个衣襟凌乱，满是灰尘，一个浑身湿透，辫子全散。

　　两人怎么看起来，都有点郁郁不欢，精神不振？

　　“你们这是怎么了？”半大的小伙，出去一趟，怎成这幅模样？

　　“和姨，好饿~”，两人也顾不上细说，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化悲愤为食欲。

　　和平平一口接一口，咬的越来越狠，好似胸中闷着一口恶气；尹不惑嚼着糕点，越嚼越委屈，抽抽搭搭，开始挤眼泪。

　　今晚的事情，和姨最后还是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寻思着这两人可能是被人欺负了，怕给自己惹麻烦，所以才没有和家里倾诉，自己还是得留个心眼。

　　第二天，和姨给两人配了个辅侍小童，负责衣食起居，出行打点，还有特殊情况下的通风报信。

　　“两位小少爷好，小的叫和安，今年十五，来和家做事三年了。有什么事情，少爷们可尽管吩咐，小的定会办好。”

　　和平平和尹不惑放下手里的琉璃珠，看向座下这个俯身的小孩。

　　“和安，你抬头。”

　　和安抬直了身子，目光平和谦逊，脸上稚气未脱。

　　寻思着新主人是两位玩心重的少年，和安谨言慎行。

　　只听“咔拉拉”一阵响，和平平把座上的琉璃珠堆到一边，空出一个位置来，朝和安招招手：“来，和安，你会玩十星珠吗？”

　　十星珠是漆山的少年们常玩的连珠游戏，每人持十颗珠子，珠盘使用常见的围棋盘，每人从靠近自己的棋盘第一行开始，轮下一子，每次可下一颗新子，或挪动一步旧子，当己方的珠子有三颗连在一起，若首尾位置有对方的珠子，便可以吃下对方一子，成为自己的棋子。直到赢走对方全部的棋子，游戏就结束。

　　当初在漆山，和平平和尹不惑用的是晒干的蒲桃子，蹲在在井边的老棋盘上玩，没少挨尹叔的唠叨。

　　和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尹不惑拉起身，往软座上走去。

　　“我教你呀，很容易的，和平平别的都行，就这个游戏玩不过我，哈哈……”

　　出了小院，和安终于敢舒口气，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两位小少爷比想象中更好相处，之后应当不会刻意为难。

　　望望日头，也是时候出门去拿少爷们新作的成衣了。

　　和姨刚巡完酒楼的生意，和管事一起采买了新米和瓷罐，准备下一批酒酿的材料。

　　地窖此前存放的上一批酒，也是时候出货了。和姨带上几个有力气的伙夫，和管事一起，准备去仓库起酒。路上遇到准备出门钓鱼的和平平和尹不惑，两人一听要去仓库起酒，鱼也不钓了，哀求着要一起去起酒。

　　连连保证自己一口都不会偷喝之后，和姨无奈答应了他们。两人一左一右，牵着和姨的手，一路摇到了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