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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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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坐在镜子前,机械地被两个丫鬟梳着发髻,插上朱钗,扑粉画眉。
“年小姐,你可真漂亮。”一个丫鬟把春雨打扮完毕,嬉笑道。
“都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可我看,年小姐是新娘子中最漂亮的。”另一个丫鬟也喜笑颜开。
春雨聚集起散落的目光,往那镜中的人看了一眼。新妆为君画,相思别样深。
“年小姐,快把嫁衣换上吧。”
“是啊,年小姐穿上这身大红嫁衣一定会更漂亮的。”
“嗯。”春雨起身。
“年小姐,你身上这……”一个丫鬟瞧见春雨身上那一身白衣,忍不住皱了眉头。
“年小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穿白色可是不吉利的。”
“我不信鬼神吉凶之说。”
“可……”
“时间不早了。”春雨淡淡开口。
“好吧。”两位丫鬟无奈。只好帮她把这一身大红嫁衣穿上。
嫁衣赤焰红,人面交相映。今日的年春雨从未有过之美,美得热烈,又美得忧愁。两个丫鬟都不由得一扫刚才的晦丧之气,满脸堆满笑容。
“我们走吧。”
“是。”
丫鬟在前,把门推开,春雨脚步沉重地往外走,每走一步,心便往下沉一分。
“嫂子。”
春雨一愣,转过脸,才见竟是无双。
绮罗满丝绣,凤冠缀明珠。她这一身大红嫁衣,百鸟呈祥,凤飞九天,金丝银缕,针针精细,也不知是花了多少人力赶工而成,凤冠一步一摇,明珠熠熠生辉,险些耀花了春雨的双眼。她也是今日大婚吗?
“嫂子,今日可真漂亮。”无双眼里眉梢都是笑意,真心赞道。
“妹妹才是倾国倾城百媚生。”粉腮带笑,杏眼含情,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这一笑,更加顾盼生辉。春雨心中微微叹息,都说新娘是最美的女人,于无双,再适合不过。于己,……
“今日,能和嫂子一同大婚,真是无双的福气。”
“妹妹客气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春雨身心疲惫,不想再说。
“好。”
今日,唐家堡并不如想象中热闹,虽也处处张灯结彩,可来客却不多。
正堂前一片大院,竟只摆了十几张桌子,坐了二百来人,谁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其中全是唐家堡内部人员,仆役丫鬟护卫等。
唐谢在正堂之上,已经摆好了酒席。易清尘和程清扬都穿着喜庆的大红袍等在正堂之上,神情各异。
“两位新人到——”
听到一声长呼,清扬不由自主挪了脚步,侧过身来,恰好看见春雨进门来。
嫁衣赤焰红,人面交相映。程清扬的眼睛在看到心上人的那一刻,不由亮了,微微向前侧了身子。
易清尘漫不经心转眼,身体不由一僵,心中千愁万绪,齐齐涌上心头。虽早知她今日嫁人,可那身赤红还是刺痛了他的眼睛,阿年,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无双在春雨之后进来,一眼便看见易清尘一身大红袍,身长玉立,痴痴地看着她。不由赧然,垂眸微笑。
“今日唐家堡双喜临门,真是天大的美事,我敬在座的各位客人一杯。”
“恭喜堡主,贺喜堡主。”众客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大家都请落座吧,今日务必尽情畅饮,兴尽而归。”唐谢朗声道。
“谢堡主。”
“爹爹,娘亲怎么没来?”
“你娘亲知你和清扬今日大婚,亲自为你和清扬缝制新衣,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今晨却因体弱晕倒在房中,我为她身体考虑,所以让她卧床休息。”
“娘亲——”
“夫人她……”
无双和清扬皆是一惊,心中惆怅。无双毕竟是女儿家,又是自己亲母,故情不自禁红了眼眶。
“是唐家堡失礼了,希望清尘公子和年小姐多多包涵。”
“堡主客气了。”春雨道。
“唐夫人爱儿女之心,赤诚之至,可感天地,清尘佩服。”易清尘微微一笑,眸色却是冷的。
“好,好,以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来,我敬你们一杯。”唐谢爽朗大笑。
“谢爹爹。”
“谢堡主。”
无双、春雨、清扬皆是一饮而尽,唯独清尘手里握着酒杯,一口未喝。
“清尘公子,为何不喝?莫非是嫌唐家堡中的酒陋质?”
“清尘天生顽疾,不宜饮酒。”易清尘淡淡道,双眼直直地看着唐谢。
春雨一惊,不由自主抬起了左手,却被清尘一把握住,紧紧压在桌下。
清扬本自诧异,转眼看他,却不小心瞥见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心中五味杂陈,慌忙别过眼去。
“清尘公子旷世英才,能得之为婿,是谢与无双之大福。今日,是清尘与吾女无双大喜之日,谢心中高兴万分,敬酒祝好,清尘只喝一杯,应该无妨吧?”
易清尘看他半晌,并不言语,缓缓端起酒杯,就要往嘴边送。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无双一把夺过酒杯,一饮而下。
“无双——”唐谢惊叫。
“爹爹,清尘既然不能饮酒,无双既已成他妻子,便让我代他喝吧。”无双微微一笑。
唐谢已浑身冰冷,一只酒杯掉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爹爹,你怎……”话音未落,口吐鲜血。
“无双——”唐谢疯了一样,将桌子掀到一边,冲过去将无双抱住。
清扬和春雨皆是大惊,只有清尘面色冷淡。
“爹爹,我好像…要死了……”无双止不住地流泪。“爹爹,我不想死,我…想…做清尘的妻子。”
“无双,你不要说话,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唐谢抱起无双,冲了出去,“大夫,大夫,快救救我的女儿……”
“他为什么要对你下毒?”春雨浑身冰冷,连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他害死了我的父亲。”
白若梅正在庵堂中打坐,突然间,心口一痛,手中佛珠线断,散了一地,仓皇起身,急急往外走。
“夫人,老爷吩咐,务必让您今日在若梅庵中静修。”一个丫鬟慌慌张张拦住她。
“走开。”白若梅一把推开她,走了出去。
心中越想越觉得不安,越走越快,一路小跑到了正堂。
远远便见一个身长玉立的红衣身影。
“倾城?”白若梅不敢置信。
易清尘身子陡然一震,转过脸来。
“倾城,真的是你?”
“你果然还是嫁给了他。”易清尘面色冷峻。
“倾城,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是,有很多事,你并不明白。”白若梅心口一痛。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什么,是不明白十几年前,你怎样和他合谋设计害死我父亲,还是不明白十几年后,你又和他联手怎样千方百计想要毒死我?”易清尘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毒死你?倾城,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的女儿已经死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无双?无双——”白若梅急急转身,才发现院子之中,四散的人群之间,一个跪倒在地的背影,正嚎啕大哭。
清扬心中有如五雷轰顶,身子一软跌坐在凳子上。
他爱唐谢如父,敬白若梅为母,如今父母竟成了害人性命的凶手,他视无双为亲妹,如今妹妹却在大婚之日惨死,一瞬之间,家败人亡。
“清尘——”春雨悲上心头,多想拥住他,可除了在心里流着眼泪,什么也做不了。咫尺已是天涯。
易清尘一把扯下身上大红袍,信手一抛,看了她一眼。
半晌,一道白影倏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