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绝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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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柳栈。正午。
“美人儿，我要走了。”
“走？你要走去哪里？”
“我天性散漫爱自由，自然是继续云游之路。”
“可是……”春雨忍不住自责。这几日只顾和清尘谈情说爱，竟把无情给忘了。
“美人儿，你该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萍水相逢，终须一别。”
“你既心意已定，我多说无用，晚上八点我为你践行，也不枉知己一场。”春雨语气酸楚。
“好吧。”
“清尘，无情要走了。”
“走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回家，也许是往家以外的地方去。”春雨幽幽道。提起家，竟发现自己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过父亲母亲。倘若无情真的走了，那么也和清尘一起回洛阳吧。
“阿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到了分别的时候自然要分开。我知道你心里难过，等到无情走后，我便陪你回家去。”
“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你帮帮我。”
“怎么帮？”
“今夜，我要去王宫一趟，八点之前我就回来，在此之前，你替我拖住他，别让他走了。”
“你万事小心。”
是夜。
雪莲公主正倚着窗户看天边的月亮。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星星很多，整个天空美丽得像嵌了宝石的深蓝色织锦。
“公主，有一位公子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说是非常重要。”
雪莲展开信，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地跑了出去。
“无情——”
“你就是雪莲公主？”春雨转过身，双眼注视着面前这个穿着金色宫廷裙装的女子。她的皮肤异常白皙，眼睛是深蓝色的，此刻正盈着一汪浅浅的泪水，在月光下看上去美极了，就像泛着波光的海面。
“你不是无情？”公主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戒备。
“公主，我无意冒犯。我是无情的朋友，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他今夜过后就要离开大宛了。”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他要走我也拦不住。”
“可是，公主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彼此错过吗？”
“他已不再爱我，我强留他也无用。”
“他若不爱你，为什么时隔七年，又再回到大宛，他若不爱你，怎么会整日以酒和美色来排遣忧愁，他若不爱你，又为什么对你下毒之事耿耿于怀，不肯原谅？”
“他真的…还爱着我吗…”公主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
“公主，正因为他爱你，你也爱他，所以我才不愿看两个有情人彼此错过，空余遗憾。”
“可是，他若真的爱我，为何不亲自来找我？”
“他现在正在花柳栈，公主现在去，还来得及。”
“我……”公主踟蹰。
“公主，在顾虑什么？”
“我顾虑的是他的心。”
“公主只问，自己是否还爱他，若是爱，就赶紧走吧。”
“他那日来王宫找我，向我要解药，我以为他终于肯原谅我，愿意和我重归于好，可是，他拿了解药，却说从此两不相欠，便决然地离开，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解药他给了我。”
“什么？”雪莲大惊。
“我也中了此毒。”
“他……”公主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位假公子。“你走——”
“公主，你不和我一起去见他吗？”
“走，我永远都不想再见你们。”
“你——”
“你若还不走，我就以欺君罪将你关入天牢。”
春雨气急，一跺脚，匆匆离开。
公主颓然在地，无情，这就是你离开我的理由吗？此毒无药可解，你却把唯一的解药给了她？
花柳栈。晚七点。
“无情，我再敬你一杯。”
“好。”无情喝了十几杯，喝得好生畅快。
“再来。”清尘倒酒，一饮而下，面色却已绯红。
“呀，我好像记起，美人儿说过，你不能饮酒。”
“我并非不能饮酒，只是不喜饮酒罢了。”
“酒是这世间最好的东西，清尘兄怎么会不喜欢呢？”
“酒会让人不清醒。”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只要欢乐就好，何必要那么清醒？”
“无情整日以酒作伴，是在逃避什么？”
“无情喝酒，全凭心意，不为逃避，就好像清尘爱美人儿，难道不是出自真心，而为逃避？”
“逃避？”清尘幽幽道。爱上一个人，本也是一种逃避吧。逃避孤独、逃避寒冷、逃避恐惧和不安。
“啪—”一枚黑色棋子下粘着一张纸条，不偏不倚地落在清尘手边。
“无情，我有事出去一趟。”
“去吧。”无情说着，身体一软瘫在桌子上。
草原，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安静地立在风中，衣衫丝毫不动。
“师父——”易清尘大喜，自三年前一别，他就再未见过师父。
“清尘，你来了。”老人淡淡道。
“师父，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近日一卜，知我徒儿有难，连夜赶来。”
“清尘一切很好。”
“我说的徒儿并不只是你啊。”老人摇头。
“师父还有别的徒弟，此刻也在大宛国中？”
“我且问你，近一段日子以来，你身边那女子名叫什么？”
“阿年。”
“我那徒儿，姓年，名春雨。”
“年春雨？”清尘呢喃，和阿年有什么关系。
“清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难道……”易清尘一惊。可他记得，阿年明明叫淳于年。淳于年？年春雨？易清尘恍然。
“春雨幼时因为误食了一碗本是端给他父亲的银耳雪梨羹，身中奇毒，中毒者此生不能生爱，情动便毒发。毒发时，疼痛难忍，身有万箭穿心之痛，每毒发一次，便会损毁脏腑一分，直至脏腑俱裂而亡。”
“可，我从未见阿年毒发？”
“清尘，你心如明镜，怎么会不明白？”
“师父的意思是……”易清尘身形陡然一震。“不，我不相信，师父你一定弄错了。”
“师父一生，有过不少弟子，春雨五岁从我学医，天资聪颖，虽只一年，便大有所成，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清尘跟在我身边十年，随我四海为家，是师父最亲近的弟子，你与春雨，是我最爱、最疼惜的两个，我不愿见你们任何一人受伤害，你可明白？”
“师父，你是不是弄错了？”他虽如此问，可连自己都不相信。古灵子出神入化有如仙人，从未出错。
老人无奈摇头。
“那会不会阿年体中奇毒已解？”易清尘死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
“此毒无药可救。”
“不，不会的……”
“清尘，你这是何苦？你若执意不肯放手，伤害的不仅是春雨，更是你自己啊……”
“我不相信，不相信她从来没有爱过我，我不相信……”
“你若真的爱她，便放她走……”声从风中来，刚才那一个白衣老人竟倏然消失，让人怀疑他是否曾经来过。
春雨回到客栈，却一个人也没见到。无情不在，清尘也不在，只有那张熟悉的桌子上摆着两只狼藉的酒杯，似乎还有一封信。
美人儿，我已经走了。我知你今夜去了王宫，想要让我和雪莲重修旧好。可是，你不明白，有些感情虽然听起来动人，可事实上并非那么美好。我天性散漫，浪荡不羁，对待感情，便如饮酒，全凭心意，爱便爱了，不爱就放手；可雪莲不同，雪莲浪漫情怀，对爱情太过认真，认定一人，便此生不变，因此，当我离开时，她才会做出那样极端的事情来。我放弃她，并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这种爱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勉强在一起，最后只会越伤越深。
花未开全月未满，人生有些遗憾也许也是件美事……
无情
春雨看完，心头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楚，忍不住潸然泪下。
“清尘——”她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转眼，见他走了进来，一把扑到他怀里。
易清尘身子一僵，沉默不语。
“无情，他走了，他走了……”春雨哭得痛快。
“我们…分手吧。”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与他身体分离。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春雨的眼泪停在眼眶上，摇摇欲坠。
“易清尘何德何能，竟得年大小姐垂爱？”
“年大小姐？”春雨一愣。
“怎么，你竟连自己名字都忘记了吗？”
“清尘，你听我说，我并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早想着告诉你的，……”
“够了——”
“可……”她还想着解释，却被他一声厉喝给吓得身体一震，一滴眼泪清脆落在地上。
“从此，我们便尘归尘，路归路…，只当从来…就没有…遇见过。”他仰面闭眼。
“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春雨气急，使劲地捶打他的胸膛，捶着捶着，忍不出失声痛哭，“难道只因我骗了你，你就要和我分开，弃我而去，那么这段感情算什么，你告诉我，算什么？”
“阿年，你心里可曾有半分……爱过我？”他声音颤抖。
“半分？爱过你？”春雨仰首大笑。她用尽全心和整个生命，爱着的一个人，竟然问她可有半分爱过他？
“你当真……”易清尘忍不住声音哽咽。
“走——”春雨一把推开他，用尽曾经所有爱他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绝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