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33、第33章

　　冠盖云集，衣香鬓影。
　　真田弦一郎身穿传统的武士服，显得矫健威武。幸村精市没有如其他新娘一般涂上厚厚的脂粉，只一袭经过改良的白无垢，落落动人，光照全场。
　　双方致辞，亲友回忆，一路走来的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皆催人泪下。
　　不二拉着手冢鬼鬼祟祟地溜出后门。
　　开玩笑，此时不走，等婚礼结束，精市从一系列打击中反应过来，那就走不了啦！
　　左看看右看看，车子停在哪里呢？
　　手冢摸摸不二的头，这个动作也已经成为习惯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把车开过来。”
　　不二乖乖地笑着，挥手目送手冢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忽然听得身旁不远处响起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数百万平方公里的沙漠，那片区域的生还率高达 50% ；不二周助先生，恭喜您顺利脱险。”
　　不二转过头去，一个修长俊逸的身影靠在一辆黑色本田的车门上，缠满绷带的右手举起，看似随意潇洒地打了个招呼。
　　不二眉眼弯弯，右手看似无意地留在裤袋里：“好久不见，白石藏之介先生。”
　　白石耸耸肩：“其实我是想第一时间到医院去探望不二先生的，不过迹部的保安工作相当出色，我们预算不大够，所以——”抱歉地笑了笑。
　　不二的头稍稍仰起，下颌与脖子间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脸上的笑容明亮得炫目：“那么，白石先生这次，是有什么指教呢？”长泽忠正还想玩花样么？
　　“非也非也。”白石一本正经地摇头，突然一步上前，深情款款地捧起不二的右手：“亲爱的周助，请加入我们四天宝寺吧，我们会组成天下最强的拍档的！”
　　啥？不二似乎受到了惊吓，眼睛一眨一眨地。
　　那无辜纯洁的蓝，仿若最清澈的海，让人沉溺其中。
　　白石于是又靠近了些，微风轻扬，隐约闻得到不二头上洗发香波遗下的的淡淡果香。掏出一个盒子：“为了表示诚意，周助，这是四天宝寺的镇寺之宝，请收下。”
　　车内的远山金太郎疑惑地问忍足谦也：“喂，谦也，我们什么时候有镇寺之宝的？”
　　忍足谦也挠挠头：“不知道耶，大概是哪次行动白石顺手牵羊的吧。”
　　白石微微直起身子，转头，满脸不豫之色：“不要胡说，明明是我一个小时之前在路边摊上买的。”
　　“那也叫镇寺之宝啊？”忍足谦也吐糟。
　　“我是队长，我说是，那就是了。”白石很强硬地下了决定。
　　回首看不二已经笑弯了腰：“呐，白石先生，真是有趣的伙伴啊。”
　　白石藏之介的眼睛发亮：“那么亲爱的周助，你是答应了？”
　　“嘟、嘟——”汽车喇叭响了两声，手冢从驾驶座的位置打开门出来：“不二。”
　　不二招手让他过来：“呐，手冢，你看你看，白石先生送我礼物呢！”
　　手冢貌似平静无波地拿起那个书本造型的盒子，打开，瞄了一眼那只颇为精致的戒指。
　　合拢，没有一点犹豫地扔到白石身后的车上：“不二，看这种东西，会令人怀疑你的眼光。”
　　“哦。”不二显然心情愉快。
　　“还有，”手冢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渴不渴？”
　　“好啊。”不二翻出一瓶水。
　　这一对旁若无人地携手准备离去，被忽视的白石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头绪：“那个——等等！”
　　不二侧过头，笑：“嗯？”
　　白石从车尾箱拎出一大一小两个背包：“这个，你该收下了吧？”
　　不二奔过去抱住小包，感动地：“呐，白石先生，您真是好人。”
　　手冢一声不响地大致检查了下大背包里的东西，放到自己车上，开了副驾驶一边的车门：“不二，我们走。”
　　不二上车，从车窗里面伸出头来：“谢谢哦，白石先生。”
　　被那句“好人”打击得风中凌乱的白石藏之介犹自不死心，追上去问：“周助，那座冰山很无趣的，你真的不要再考虑？”
　　手冢的眼神一冷，手紧了紧。不二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递给白石一个瓶子：“先喝口水再说，如何？”
　　白石感激地接过，拧开盖子。
　　毫无意外的惨叫声。
　　手冢一踏油门，车子迅速冲了出去，倒在地上的白石很“不巧”地呛了一脑门的汽车废气。

　　迹部的飞机一如既往的华丽夺目、招摇过市。
　　美丽的空乘小姐送上服务指南，礼貌周全且十分识趣地退下。
　　手冢依然视而不见，坐在一边阅读他的德文原版书。
　　不二倒是专注地翻着菜单，这次不用小心提防某些人的陷阱，着实的轻松愉快。
　　“呐，手冢，真的有芥末海鲜汤、芥末牛排、芥末蛋糕、芥末绿茶、芥末冰激凌……小景答应的芥末大餐都有呢！”不二兴致勃勃。
　　手冢眼睛没有离开书本，声音也是不变的严肃：“喜欢的话就试试吧。”
　　“当然！手冢要什么？一样吗？”不二笑得狡黠。
　　“鳗鱼茶、黑咖啡，谢谢。”
　　“无趣的冰山！”不二嘟起嘴，气鼓鼓的双颊很是可爱。
　　手冢终于放下书，倾身过去窃了个吻：“不要学那些不相干的人说的话。你觉得闲？也许——我们该做些有趣的事情——”声音越发的低沉，带着些许暧昧的磁性；崭新的树脂镜片后，暗黑的眸子精光微闪。
　　“呀——”不二忙推开他，脸不知为什么莫名地红起来：“我、饿、了。”义正辞严的宣告。
　　手冢挑挑眉：“好。”干脆利落，反而引起不二一阵狐疑。
　　不过一顿饭直到吃完也没有什么异样，不二开开心心地捧着圆鼓鼓的肚子，有一勺没一勺地挖着最后的冰激凌。
　　空乘小姐过来收取手冢的盘子，同时用小车送上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物盒子：“不二先生，您是第一个点了全套芥末大餐的客人，我们的厨师先生非常的感动。特意送上一份礼物，希望不二先生您喜欢。”
　　“呐，麻烦西园寺小姐替我谢谢厨师先生啊。”不二愈加兴奋。空乘小姐心花怒放地退下。
　　解开缎带，打开盒子。
　　是一只半人高的趴趴熊。
　　软绵绵，胖乎乎，半寸长的绒毛，摸上去暖暖的。双手抱着个苹果状的靠枕，小熊弯起眉眼在笑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熟悉。
　　不二拿手指戳啊戳的，戳到小熊背着的背包：“咦，硬硬的？”
　　黑色天鹅绒面料的盒子，打开来——
　　一双精致的男款对戒。
　　线条简洁的仙人掌刻纹，内环有“T•F”的英文字母。
　　惊喜地转向隔壁的人：“手冢？”
　　扶扶眼镜：“喜欢吗？”
　　扑过去：“呐，手冢，这架飞机是要飞到哪里的？”手冢事先计划好的话，那就应该不是原来的目的地了。
　　手冢接住他，密密安置在自己怀里：“德国，你喜欢的教堂。家人都在等。”
　　“呐，手冢，”不二作势生气，“我还没答应呢！”
　　手冢一边将戒指套上不二的无名指，一边温柔地循循善诱：“现在，真田和幸村的婚礼差不多该结束了。”
　　嗯，精市追杀过来肯定是要报复的，到时，逼自己穿婚纱可能都还是轻的——不二认真思考中，一时不察，已被手冢套住。
　　手冢又拿出个白色镶金边的信封：“迹部让我交给你。”
　　“小景？”不二瞪了手冢一眼，拆开信封：“——是另外那家公司的股份转让，30% 呢！”又跟手冢解释：“小景和侑士怕被家里反对，逃命的时候会饿死，就瞒着所有人另起炉灶。那是个有趣的公司，他们大概是怕你会被我饿死唔——”
　　不二跳开，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手冢，你是独生子吧？家人没反对？”真田和幸村当年抗争的那个激烈战况啊，后来他喝着乾汁听幸村说故事，都觉得冷气森森。
　　手冢微勾唇角：“他们很高兴。” 家人甚至比手冢自己更早知道，他爱着一个人。
　　只爱着一个人。
　　无论是男是女，是黑是白，是生是死。
　　只有这么一个人。
　　曾经以为他会孤独一辈子的家人，得知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人”后，就差没敲锣打鼓、大肆庆祝个三天三夜，哪里生得出“反对”的心思。
　　“你呢？”手冢反问，不二是长子，弟弟又是——
　　不二眨眨眼：“我们家很开明的。”伸手过去：“我们真的很幸运呢，手冢。”
　　“啊。”十指交缠。
　　沉默半晌。“呐，小景与父亲和好了。”
　　“怎么？”不二这一枪挨得真冤枉。手冢有些生气。
　　“迹部爷爷和迹部叔叔对我受伤都觉得有些内疚，侑士就利用了下；小景又答应了去做试管婴儿，找代孕母亲；双方总算有个台阶下。”尔虞我诈的商场，谋算人心是首要的必修课：“侑士还问我们要不要，说多介绍几个人可以打折。”不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想要？”手冢的目光，在不二脸上逡巡。
　　摇头：“我们家的任务对象是由美子姐姐。”吐舌：“开玩笑的。手冢呢？”
　　凤眸半沉，扫了一眼不二的小腹：“不是你的孩子，我不要。” 于公于私，“安内”和“攘外”，迹部都需要这一线血脉，天才如忍足也只能无奈妥协。
　　但是手冢，从来都有轻微的洁癖。包括生理，还有，心理。
　　……
　　这次是主动的、宛转奉上。
　　沉醉中，不二都已经忘了，白石还回来的、他当成宝贝一直抱着的小小背包里，有一帧用暗银相框装起来的、很久以前就打算要拿给手冢看的旧照片——
　　树影斑驳，人来人往。
　　瘦长的身影，忽而驻足。
　　时间在这一瞬凝固。
　　十五岁的青涩少年，手上拿着一册以自己为封面的杂志。
　　杂志上的人，发质坚硬，目光冷峻，连轮廓线都显示出毫不动摇的意志力。
　　现实中的人呢？
　　侧过头，看向路旁的网球场，镜片挡不住的温暖眼神，满满的憧憬回忆。
　　“顽固的老头子”，其实很温柔，正在为《被遗忘的街头》选材的不二这样想。
　　也许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一贯潇洒如风的强者才真正的——
　　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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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也没关系吧？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三个字，并不是“我爱你”；
　　而是，“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
　　由从前，到现在，直至未来。

　　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