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25、第25章

　　城市的中央有个最高大的建筑，类似是神殿之类的东西。晚上的庆典就设在神殿前面的广场上。十几堆篝火熊熊燃烧，各式各样穿戴的人们兴奋地载歌载舞。
　　手冢把不二放在神殿的台阶上，背靠着一根大柱子。不二被两层毯子裹得紧紧的，蜷缩着身子，越发像一只圆滚滚的小熊。
　　不二瞄瞄手冢长袍舒散的衣角、袍下宽大的灯笼扎脚裤，极是感慨：“比《一千零一夜》还虚幻，手冢，我真的觉得我们穿越了。”
　　“啊。”手冢当然知道不二分得清现实和虚幻，但现在，就连一贯不喜欢空想的他，都产生了严重的不真实感。
　　原始的鼓乐，古老而神秘的歌谣，简单整齐的舞蹈动作。偏偏群舞的人们，身穿不同民族、不同时空的服饰：
　　阿拉伯民族的传统服装，配上穷苦的游牧部落绝不会有的华贵饰物，黄金的王冠和项链，嵌了大颗大颗的彩色宝石；宽袍广袖的汉服，女子还梳着一丝不苟的宫髻，步摇、牙梳、长簪插了满头，走近了还看得到钗上的结条蝴蝶随风颤动，几欲飞去；英国十八世纪绅士的正规打扮，连领结，都系得严严整整；西方万圣节的化妆，毛茸茸的兔子，邪恶的黑猫，披着斗篷的巫婆；等等。
　　不二微笑着：“呐，手冢想不想听关于这个城市的传说？下午孩子们告诉我的。”
　　“嗯。”手冢也是有好奇心的。
　　“传说，这个绿洲城市的居民因为贪图享乐，招惹了神怒。湖水干涸，树木焦黄，沃土也变成了沙石。但居民还是我行我素，凿井饮水，掘煤燃火，经商维生，奢侈依旧。终于神降临了一场沙暴，灭绝了这个城市。当时，只有44家虔诚的居民听从神谕，及时逃生。自此他们在沙漠中流浪，过着艰苦的生活。
　　“神又有怜悯之心，于是每隔五十年，准许这44个家族带着半世纪的积聚，回到家乡，纪念逝者，狂欢三日，城市中的物品也可以随意取用。但三日后，就只能携带少许必需品，重新进入沙漠流浪；如果眷恋奢靡，拿走过多，诅咒将再度降临。”
　　不二歪着头：“我以前也是依稀听过这个传说的，但以为只是传说而已。故事虽然流传，但这44族究竟在哪里，城市的方位等等，都非常秘密，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出来，所以最后放弃了。”转头向手冢：“白石临走的时候说‘祝你好运’，真的被他说中了呢。”
　　手冢将他揽入怀中，淡淡道：“不二，这个时候，不要提其他男人的名字。”
　　不二“呵呵”笑着，头倚在手冢的肩窝，继续道：“据说每五十年的狂欢节，都会有来自不同地方的外人偶然进入，为了提醒他们，才请来的人在门口的石壁上刻下那些文字。手冢，我们是最早来的日本人，幸好你的字很漂亮，不然真是丢脸呢。”
　　手冢心里微微的甜意在持续发酵：“服装是怎么回事？”平时的他没有这么好管闲事的，只是不二的嗓音让他迷醉，真想一直沉下去、沉下去，淹没在初春三月的翦风碧水里。
　　“听说一部分是这个城里原来有的，一部分是从城市外围捡来的，还有是偶然进来的外人留下来的，东西放在城里，能很好地保存。可是他们好像不怎么懂得搭配，汉衣唐妆的。呐，手冢，你怎么看？”
　　手冢推了推眼镜：“现代的科学能够解释。”顶多回去找乾帮忙，反正他也准备去要乾汁的制作方法。
　　“手冢有一种古典式的严谨啊——”不二不知是感叹还是调侃。这时，一位伛偻着身子的老人慢慢走到他们面前，手上的风灯映照出他全白的须发，看上去总有八九十岁了。但不二知道，这不过是沙漠生活造成的错觉。面前这位老人，最多也只有五十多六十岁，是44族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位。
　　不二与老人简单对话了几句，老人从怀里拿出一片陈旧的竹简，交给不二，又说了几句才离去。
　　等他走远，手冢才问：“那是什么？”
　　不二笑道：“那是穆萨老先生，44族中最受尊敬的长者。他今天来看过我，聊了一会。我跟他说城门上的中文很漂亮，他说那是之前来的一家中国人里面的父亲写的。他跟那家刚刚学写字不久的小女儿是好朋友，也偷偷请她写了几个字给自己，一直带在身边。我向他借来看看。”把竹简递给手冢。
　　竹简窄且长，字迹圆润秀丽然笔画稚气未脱，由上至下是“三、日、遗、风”，落款处签着三个字：若初 题。
　　手冢把竹简放回不二膝上：“抱歉，我看不懂。”
　　不二神情迷蒙：“我也不懂。没有相机，真是遗憾呢！”
　　手冢低沉的声音如在夜空回旋：“‘本质的东西肉眼是看不见的。’”
　　不二安静地接下去：“‘是你为你的玫瑰所花费的时间，使你的玫瑰变得这样重要。’虽然只有三天，可是，手冢，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呢。”
　　手冢抚了抚他的头发：“时间是有分量的。不二，这是比重最大的一种。”顿了一下才补完：“属于我们的时光。”
　　不二只是更加偎紧了他。
　　火光摇曳，歌咏神的吟唱悠长绵远，袅袅上升；苦涩的深处纠缠着清浅的甜蜜，如同尘世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