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埃及记》无海无沙

17、第17章

　　竹筒装满了水，“督”地一声敲在石上，又弹回去，周而复始。
　　不二穿着蓝底白色水纹的浴衣，跪坐在面临池塘的木质走廊上，低头沉思。
　　有什么极其凌厉的东西，正由内而外，慢慢渗透出来。
　　身旁的空气，仿如掺了胶。
　　手冢笔直地立在池塘对面，远远凝望。
　　真田在他身边站了很久，才开口：“我很抱歉。”
　　手冢没有说话。
　　幸村拉起真田的手：“我们是你们两个的朋友，无论如何，都会支持你们。”停顿一下，才道：“那个，可能才是真正的不二，手冢，请自己决定。”
　　知道多说无益，真田带着幸村礼貌地一躬，告退。
　　手冢一步、一步，踏上曲折的小桥。
　　合乎礼仪地，在两三步外，同样跪坐，姿势标准，身形挺拔。
　　不二的声音，还是如同三月的春风，在这凉爽的夏夜响起来，不显突兀，反觉恬憩：“果然，就像手冢说的，太大意了呢。”眉目的弧度依旧，只是手冢的敏锐能让他分辨出其中的不同。
　　“是迹部的父亲？”手冢已能猜测出状况，但需要证实。
　　“嗯。他很早就担心小景喜欢的对象，所以，听说我和裕太——不大愉快，马上就帮我联系好了留学；国三的时候——也是听到了些传闻，才打算把小景送出去。”过了这么久才弄清楚正主是谁，看起来挺可笑的，但是那种株连的手法——实在让他笑不出来。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伏线的时间，布局的规模，都有种赶尽杀绝的气势。
　　“因为他终于发现，小景不是玩玩而已，是认真地想要，一生一世。”父子俩都是死硬派啦。
　　“你和迹部，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叙述事实。
　　“呐，手冢，这次，是我的错。”
　　“什么意思？”
　　“本来的突破口，应该是手冢的广告。”他直到最近才想明白，父子之间的战争，其实早就已经开始。只是，迹部和忍足并不打算把他们卷进来。
　　如果不是他死缠烂打要接这个工作的话。
　　如果不是他为了自己的私心拖着广告的进度的话。
　　再如果，他没有加入幸村恶整迹部和忍足的话。
　　“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察觉——”他显然是安逸太久了。一着错，则满盘落索。
　　“冒险不是好的方法。”尤其是拿自己的生命。他和真田都向警察局了解过了，今天那辆汽车，只差一点点。
　　“哪怕只有微弱的生机，我们也一定要尽力去抓住它。”睁开眼：“呐，手冢，你这里看得到流星呢！”
　　一线流光划破天际，极快地闪过两人同样黯沉的眼。
　　“……手冢不许愿？”
　　“愿望，是靠自己实现的。”一板一眼。
　　“呵呵，也是呢，‘许愿’这么浪漫的东西，不像是手冢会做的事情。”还是忍不住要挪揄他。
　　“你也没有许愿。”我承认我是死板，那你呢？
　　“……呐，这是陨石最美丽的一刻，我们怎么可以闭上眼辜负它？”
　　结果还不是一样！手冢决定把话题拉回来：“一定要赶那个电影节？”
　　“时机。”不二正色：“更换场地产生的费用。按原来的安排，股东大会定在第二天，再推迟，小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安静地看着手冢：“精市、真田、你、我，虽然程度不同，但我们这些人都已经牵涉在里面，既然开了局，就没有退出的可能。我的赌注最大，手冢，我必须去。”
　　手冢与他对视了三秒钟，不二眸中的蓝已深邃成海、冷凝成冰。
　　手冢嘴角抿成一条略略下弯的线：“知道了。那么，我也去。”
　　“手冢！”不二低吼：“你是个网球运动员！”
　　“网球什么时候都能打。况且，”不二难得一见的激动，使手冢眼里盛满了笑意。伸手过去，按在不二的手背上：“我可是把积蓄都交给你了，我想确保自己的投资安全，不过分吧？”
　　能够与不二共事，是上天给他的又一次机会。也许，是最后的一次机会。
　　他不想错过。
　　正如他所说，愿望，是靠自己实现的。
　　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平稳一点一点地让不二宁定下来。身上的凌厉慢慢融化，不二重新弯起眉眼，笑意盈盈：“……呐，手冢，我的脚麻了。”不习惯跪坐啊。
　　“啊？”这是什么跳跃式的思维？
　　“你背我好不好？”先拐点福利吧。
　　手冢轻扯唇角，大手一抄，将不二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朝通往卧室的小桥走去。
　　“什么啊手冢我又不是女人……”不满的小熊在碎碎念。
　　“好了，不二，你一点都不像女人。”手冢安抚。天可怜见，除了那张比女性还漂亮的脸，只要不二有一点点像女人的性格，他这条路也会走得平顺许多。
　　不过，正好可以验证爷爷的名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