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计》欲穷其林

7、第 7 章 “这话就说

　　“这话就说岔了，如果办事失利，怎么偏偏给三殿下放行呢？”木樨歪着脑袋，疑惑不解地问，“大殿下为人稳重，又翩翩风采，主上怎会因他不悦？就算有气，单凭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来，也很快就消气了吧？”
　　“那谁知道呢？”
　　凌天语默默地攥紧拳头，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平西王平定西境大乱，救国于危难，功在社稷，为其封妻荫子是主上恩典，大殿下夫妇当秉承主上意志，谨守君臣之礼，岂可因臣子有功而生出拉拢之心，引起结党营私之嫌？范氏糊涂啊！”
　　娘娘果真目光长远，这枕边风吹得妙啊！
　　凌天语在避开她们的视线后，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连日来的查案断案，快马加鞭赶回京都，给主上汇报情况，再给君后请安，此刻的慕源洛看起来很疲惫，他拂了拂衣袖，仿佛是要拂去一身的倦怠，这时候，一个小宫女端着木托从正殿出来，经过他的身边。
　　“何物？”
　　小宫女屈膝道:“回三殿下，娘娘吩咐奴婢把这些经书送去偏殿，待需要的再去取。”
　　“嗯。”慕源洛瞄了一眼正楷体字迹，说罢就要迈步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好像一颗惊雷突然炸响。
　　刹那间，他一手擒住小宫女，一手稳稳地接住被小宫女因疼痛而甩开的木托，一个转身站定，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唯有如瀑的长发还在瑟瑟的秋风中微微地飘动。
　　他抓起叠了约半指厚的经书，快速翻阅，反复数次，手几乎都在颤抖，他的眼瞳喷射出要嗜血的戾气:“这是谁的笔迹？”
　　小宫女吓得几要失禁:“……是……凌小姐写的。”
　　凌小姐？江南凌家？“是嘉烨的表姐？”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慕源洛冷峻的表情才微微地舒缓些。
　　他没回宫前，只听说嘉烨郡主的表姐被娘娘留在了宫里，听闻相貌才学也与嘉烨不相上下，可是不会那么巧，连字迹都……
　　慕源洛交还木托，随手抓起一把经书，死死地攥住，全然不顾连日奔波来的辛苦，几乎是一路飞奔去得祈宁殿，秋风吹乱了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将他垂在身后的如瀑长发高高地扬起，群魔乱舞一般，一路上所遇之人无不惊诧，这是平素里暴戾阴狠的三殿下吗？
　　等慕源洛到了祈宁殿，却被告知，凌天语不在。
　　祈宁殿跟东西六宫距离甚远，宫道也多狭窄，视线里只有两侧高高竖着的红墙，偶尔仰头观望，看得到也无非就是四四方方的浅浅的蓝色的天。
　　蟠龙画栋的廊柱后，悄悄地探出一颗脑袋。
　　亲眼目送慕源洛离开，凌天语才慢吞吞地从廊柱后头走出来。
　　久违了，三殿下。
　　………………
　　自从慕源洛回宫，宫里就热闹了起来，一是娘娘有三殿下在身边儿尽孝，二来，大殿下十九岁都有庶子了，慕源洛十八岁还没有成亲，连妾室都没有，理由是嘉烨不在，不敢辜负她，不过他好在鬓若刀裁，眉目如画，身姿颀长挺拔，一表人才，又博学多闻，即便他心里住着一个人，也被看做是绝对好夫君好女婿的最佳人选，诰命夫人及世家贵妇们竞相把自家的女儿推出来供娘娘参选，搅得慕源洛根本不敢在宫里露脸了。
　　这日凌天语如常在祈宁殿抄经礼佛，忽地一团黑影从头顶落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包围在了荫蔽里，吓得她心一慌，手一抖，一滴墨滴落在了绢白的宣纸上。“哎呀！”
　　可惜了。
　　“写得不错。”慕源洛趁她还没反应，直接把她正抄写的那份拿了起来，仔细赏析一番。
　　“拿不出手，恐污了三殿下慧眼。”凌天语忙起身，跪在一旁。
　　她们居然连声音都这般相似！慕源洛表情微怔，眼睛里有股淡淡的哀愁:“不过是小时候见过几面，难得你还记得我。”
　　“三殿下英明神武，高贵隽秀，奴婢怎会不记得？”
　　“你怎么也学会恭维我了？你的表姐和表妹对我可从不如此客气，抬起头。”
　　凌天语缓缓地抬头并直起身子，只看到视线里对方穿的是玄色精绣祥云纹并以金线镶边的锦缎衣裳，腰间垂着一块用精心编制的水蓝络子装着的圆雕玉佩，是鹰的图案，络子垂着水蓝的流苏，干净整齐，别无他物，但看起来简洁大方，又不失贵气。
　　而慕源洛看到她的面容的一瞬间，眉心几乎攒成了一团，眼瞳骤缩，连呼吸都忘了:“你真的是——”
　　鬼知道他的内心经历了一场多么震天撼地的风暴。
　　凌天语见状，忙道:“奴婢资质平庸，并无出挑之处，可不敢与表姐和表妹相提并论。只不过大家都说奴婢跟她们俩像，仔细看，仿佛跟表姐更像，前儿娘娘还跟奴婢开玩笑，说等三殿下回来看到奴婢，没准会以为表姐回来了呢！”
　　她的表姐薛大小姐失踪于闹市，遍寻无果，近三年时间，杳无音信，薛夫人（凌天行的大姨母）因此忧思过度，体质每况愈下，虚弱不堪，最终没熬过去。
　　而在别人眼中，凌天语就仿佛是薛大小姐的翻版，君后也曾说，薛大小姐如果还在，应该就是凌天语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