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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宠妃嚣张跋扈被煮熟 一双纤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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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双纤细,柔美的玉手斜入银盆,掬起一捧清水,轻柔地撩起扑到脸上。
葱白玉指捏住银丝绣边的白绢拭去水渍,抬头,拂开黏在额头和鬓边的碎发,露出一张冰清玉润泛着月辉一般华光的面孔。
这时,两下扣门声响起:“天语,宫里出事了,燚妃……薨了。”
凌天语手里动作一顿,披头散发着去开门:“消息属实吗?”
门口,是和她同在祈宁殿当差的木樨,木樨一脸惊恐地点头,眼神透着彻骨的冰寒:“天行,燚妃真的薨了,就在……在重华宫,她遣走了所有服侍的宫女,和凝香公主两个人留下泡汤,可是足足两个时辰她都没有唤人服侍,宫女问了几次,都是凝香公主隔着门吩咐,说燚妃尚未泡好,不得打扰,谁知又过了半个时辰,连公主也不说话了,宫女们就合力破门而入,可是她们一进去就看到,硕大的浴池上冒着浓浓的白烟,还有咕噜咕噜冒泡的动静,像是煮沸了一样,公主就瘫坐在浴池旁,浑身僵硬,双目空洞无神,竟是失魂了,而那浴池中央白烟之下……漂浮着一个团白乎乎的东西,那正是燚妃!她全身肿胀,像煮熟的肉似的,早就断了呼吸……”
重华宫是燚妃萧氏的宫殿,因父亲平西王萧祟的赫赫战功入宫,半年来一直宠冠后宫,封赏无数,风光无度,主上还特意在重华宫开辟了一个可容纳三四人大小的浴池投其所好,并镶金嵌玉,硬生生把本就辉煌的重华宫打造得宛如天宫,燚妃及其宫人在宫中不啻于横行。
可就是这样一个艳冠群芳的宠妃,今天……死了。
凌天语面不改色,等木樨说完,才略略沉思,平静地问:“主上和君后是什么态度?凝香公主现在情况如何?”
“主上闻讯便去重华宫问公主话,我却听说公主已是什么也听不进,什么也说不出,主上正苦恼呢,除了打杀了烧水的宫人,旁的却什么都做不得,君后也才去,发现燚妃浑身软得无法挪动,只得着人用席子把她从浴池里裹着抬出来。”木樨惊吓得声音颤抖,她看着凌天语,只觉得她冷静的可怕,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越发惶恐,“天语,你说燚妃她——”
“宫里本就是非诸多,何况这次是命案,你还是莫多嘴了,免得被人听去,无端卷入是非,小命不保,”凌天语打断木樨的话,连提醒加警告,吓得木樨顿时捂嘴瞪眼,噤口不语,只听凌天语继续说,“燚妃为人嚣张跋扈,心狠阴毒,稍有不悦便是打打杀杀,受罚者轻则身负残疾,重则送命,以致宫里人人自危,前几日我送经书不利,她却仅斥责而已,三言两语轻轻带过,我还纳闷她怎么忽然转性了,谁料今夜……”她叹了口气,道,“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先回屋吧,索性我有所防范,这几日一直疏远于你,就算追查此案,也追究不到你身上。”
“嗯。”
凌天语回到铜镜前,抬手娴熟地一挽,便将一头垂到腰迹的如瀑乌发拢起,托至头顶,挽成飞仙发髻,斜簪一对白珠攒成的珠花,简单素雅,显得大方清丽,然后便坐于屋内等候。
果然,不久后就有主上身边的宫使找上门来,虽无枷锁捆绑,却由六名强健侍卫紧密押送,目不转睛,手握佩剑剑柄,准备随时出鞘,恐其中途脱逃。
宫中主上和君后素来治下严谨,即便有此大事发生,也未引起任何骚动,更不见何人聚众议论,东西六宫宫道巷口无数,巡逻侍卫与所经宫人一皆低眉敛目,庄严肃穆,如同寻常。
守在重华宫门口的,正是燚妃的陪嫁侍女韵浓,凌天语经过她的身边时,清楚得感受到一阵异样的目光:“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事儿,你还能一点儿破绽都不留,主上说他亲自调查此案,我就看君后还怎么包庇你,你这回如何全身而退。”
凌天语表情严肃:“那韵浓姑娘静待我被判死刑就是。”说完便迈进了重华宫。
主上和君后都在大殿,凝香公主早就被接走救治了,君后见主上此刻几乎整个人都陷在了铺着银红坐褥的团椅里,撑着楠木扶手,单手抵在方额前,颇为憔悴颓丧,事发后才一个时辰就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毫无平素里的挺拔高傲和丰神俊秀可言,她不禁朝直挺挺跪在大殿中央的凌天行嗔道:“天语,还不赶紧将你所闻所知如实说来。”
沉默了半晌的主上听君后发话,这才缓缓地振作起来,抬手示意她莫气,然后用那精锐的眼睛看向殿下之人:“本君已查到,凝香公主前日去找过你,且你们交谈良久,你可否认?”
“回主上,确有此事。”凌天语不卑不亢。
“可否如实告诉本君你们说了什么?前段时间公主因淘气被玉妃责令闭门思过,才刚解了禁足就去见了你,三日不到就出了今天的事,倘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君不会相信,以后君后也不可能再宠惯于你,你既熟知宫规和宫人的行事做派,当知道后果为何。”
主上始终语出平稳,分明将心里的愤怒与恨强压其下,可谁又听不出来那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本朝多少年来,也未曾有谁经历此种死法,还是在严厉肃整的他的后宫,残忍至极,如此猖獗!
凌天语一头叩下,磕得梆梆响,抬起头后仍旧脊背挺直,目光温柔而坚定:“回主上,凝香公主找奴婢的确是因为她被禁足一事,公主说自己委屈,凭什么她被欺负,受罚的却是她?公主说历朝公主皆尊贵,为什么她却例外?公主说主上只有她一个女儿,虽是庶出,却从不因她不是正宫所出而轻视了她,为何偏偏一有事,所有人又不向着她,任由她受委屈?难道平日里的关心和爱护都是做做样子?公主说玉妃恐其多生事端,不许她去找主上和君后分辨,过去之事不可再提,公主不敢忤逆,想到平素君后待奴婢好,她才想通过奴婢去找君后,以求查清真相,还她清白,莫让她白白受了冤屈背了黑锅,莫让玉妃因她失了主上的宠爱,可奴婢终究只是奴婢,且不论奴婢无权出入君后的寝殿,单凭君后待奴婢好,那也是主上和君后对奴婢的恩泽造化,奴婢却不能恃宠而骄,糟蹋君后待奴婢的心意。奴婢因此劝退了凝香公主,谁料会发生今日这事。如若主上和君后都觉得奴婢错了,那奴婢便错在没有及时向主上和娘娘反应凝香公主的心事,这个错,奴婢认。”
语毕,君后已经从椅子上下来跪在主上的脚边,捂着心口,声音悲痛:“臣妾失职,替主上管理后宫,竟不知公主殿下如此委屈。”
上头是可怕的寂静,只闻声声沉重的呼吸,不知主上在因忽视并冤枉了年幼的凝香公主而自责,还是因女儿被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欺负而震怒,或因自己的女儿身为堂堂尊贵的公主,委屈深重,不能与父亲和嫡母诉说,只能找宫女帮忙,还求而不得,造成现在失魂的结果,他尚且悲恸至此,遑论玉妃,辛苦养女几年,女儿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她如何承受……
“唉,起来吧,你心力有限,再说,再厉害之人也总有顾不到之处。”主上亲自扶起君后,仍旧让她坐下,主上与君后伉俪情深,即便燚妃在时圣宠不衰,主上也不允许任何人欺到娘君后头上,这份爱护与尊重不知羡煞了多少人。随即,主上转头对着凌天语,冷哼一声,“好一张巧嘴利嘴,怪道你们君后方才那般袒护你。”
凌天语猛一抬头,正对上主上身边那双温婉端庄的眼睛。来之前她还担心燚妃出事会连累中宫,君后怕难自保,没想到君后在人命关天这种境况下还能像平时那样爱护她保护她,不觉眼眶一热,见君后欣慰地冲殿下的她点点头,只因顾忌燚妃之死无法多言,才不得不忍住不让泪水流下:“君后厚爱,奴婢无以为报,愿终生守在娘娘身边效忠君后。”
主上缓缓地摆摆手:“罢了,你们主仆有何体己话无需说与本君听,本君只想听一听,到底什么人胆敢在本君的宫里欺负本君的女儿。”
想起凝香方才双目空乏,几与枯木雕塑无异任人拿捏的模样,便是一阵痛惜心疼。
等凌天语走出重华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走上长长幽深的甬道,听着身后厚重的大门关上的声音,只觉得堵在心口的一团乱火逐渐消弭。
听闻主上派人将君后送回了寝宫休息,自己个儿又独自留在重华宫许久才离开,不知未来宫里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祈宁殿,木樨看到凌天语四肢俱在,喘气儿正常,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激动得不得了:“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凌天语哂笑,杏眸眯起:“主上和君后都是讲理之人,我没犯事,总不至于严刑逼供,让我殉葬吧。”
木樨这才笑了出来:“不是啊,我听说主上离开重华宫后,又传唤了玉妃和韵浓,不过也没多久就放人了,现在重华宫被封锁,主上吩咐,无诏不得出入。”
看来主上经过思虑,是想把燚妃之死压下了,不枉费凌天语一番口舌。
但不知,他又如何跟平西王交代呢?爱女爱妹死于非命,平西王父子是否仍能安心地替主上镇守西关?
凌天语别了木樨,去了一趟中宫给君后谢恩,等回来时,却不见了木樨的身影,询问之下才知,就在刚刚,木樨被调走了,内事宫使已经安排另一个人来顶替木樨的缺。
这么突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