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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关于复赛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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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复赛选题,成桢和郝科都建议还是走BG路线。贺帅直得梆硬,比北京故宫的中轴线都还要笔直,虽然直掰弯也是西皮学里常见命题,但不知道为什么稍微脑补一下他和男人的亲热,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至于贺帅该何去何从,局面陷入了僵持,四个人面面相觑,沉吟不语。片刻,成桢才念着下巴若有所思,“不如我们换个思路。”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哥,你考虑在下面吗?”
话音刚落,他就被贺帅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西皮理论学中谈到,一对西皮成功与否,需要两个人属性的共同作用。通常人设标签大同小异,然而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其实可以尝试强强路线,双A。”
“强强难度有点大,首先是这个标签对两人能力和气质的要求就很高,而且对两人之间的氛围要求也很微妙,势均力敌的也不一定是爱情,可能是敌军,也可能是战友。”郭澍不疾不徐地分析着,“再者,从搭档上考虑这件事也不太现实。”
“哦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周子辛也会参加。”
贺帅一琢磨,“他参加?他坐哪儿啊?评委席?”
最后还是决定根据剧本来,无论是BG还是BL,只要剧情合适人设贴脸,那没有什么不可以。
临复赛没几天他们才挑到了合适的本子,那是一个老电影的片段,设定是在千禧年代的大学校园,贺帅所要扮演的男主林展是城市里高门大户的子弟,而对手戏的搭档则是来自穷山僻壤的傻小子李华。公子哥见惯了灯红酒绿,虚情假意,一边嫌弃着山里的寒酸,一边又巴巴着稀罕。
人生的轨迹开始别扭地拧巴在一起,而命运的两端却疾驰着驶向对方。
他也天真,也卑劣,也赤诚,也糜烂。像是一道光,劈开他生命里的重峦叠嶂,又带着他一起笔直地坠入地平线的另一端。
贺帅此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屠宰场的羔羊和在弦上不行也得行的那支箭,毫无发言权。主要是他也不发言,就巴巴地望着郭澍,郭澍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他猜想,这样的心态是来自于对学霸的盲目自信吧。
本子挑好了,那也得拉个人一起下海。成桢和郝科一副冥思苦想的纠结模样,眼神却齐刷刷地瞄着郭澍。
郭澍:这是干什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贺帅不明所以,也盲目跟风把他瞧着。
郝科想起之前郭澍对西皮学嗤之以鼻,视名利如粪土的样子,觉得还不如自己毛遂自荐来得可行。
郝科:“要不……我勉为其难?”
贺帅:到底是谁勉为其难啊。
“嗯是,你为难,你好为难。”
郭澍不吭声,贺帅对此也没说什么。西皮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赶鸭子上架就没意思了。本来想着郭澍多半是不可能答应的,到时候找对面金花组的选手互利互惠,合作共赢也不是不可以。
哪成想郭澍突然冷不丁地同意了。
顺便还抓紧时间对剧本进行了改动,前面铺垫的细节与形象的刻画多用一些快速切换的无对白镜头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全片的重头戏跨年夜与命运后续走向的刻画上。
草台班子都搭好,又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准备开拍。
第一条是新生入学,两人在校道上狭路相逢。李华拎着他的蛇皮袋,捏着新生报到说明,手足无措地张望着。身后是一阵急促的车铃声,男孩站着离了昨,自行车蹬得飞快,敞开的衬衣衣摆在风中飞扬,还不时回头呼朋喝友,又或者是对着路上的姑娘们放浪地吹着口哨。
李华踉踉跄跄撤到路边,看着他风风火火而去,推了推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不知觉地念出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綃不知数。高考必备古诗词只教了他这个,乡音浓重,咬文嚼字的风雅没有,含含糊糊的滑稽倒是占全了。
郭澍站在大道中央,看着贺帅脚踩凤凰牌自行车,一路疾驰而来。
光影投射在他高高扬起的衣摆上,远方教学楼敲响了下课铃。郭澍恍惚间仿佛听见来自上个世纪末的钟声,轰然淹没在千禧年沸腾的狂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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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燃烧的九十年代,是嘈杂的迪厅,热闹的冰场,缠绵悱恻的琼瑶戏,收音机里的西洋景。这一切对于李华而言都是陌生而新奇,他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
林展什么稀罕家伙什没见过,什么痴男怨女的把戏没玩弄过,这些叫李华稀奇的他早已见怪不怪,反而是这个英语高考作文的男主人公让他充满了好奇。
他瞧不上李华土了吧唧的做派,时不时要撵他一把体会体会调戏良家妇女的低级趣味。又是李华被逼得急了也只是愤愤地把他瞧着,倔强地抿着嘴一言不发,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委屈与自卑。
好在有同乡的学长多加照顾,只是那头学长温柔一尺,这边林展就嚣张一丈。终于有一次把兔子惹急了,眼眶登时就红了,一把揪住二世祖的领口,只是举起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通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着。
林展那一刻心就软得不行,铺天盖地的快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是个东西。
于是贺帅盯着郭澍泛红的眼角和抿紧的唇,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做人的快乐让他自我反省,自己可能和林展一样,都不是个东西。
收了戏贺帅立马颠颠地跑去确认情况,左一通端茶倒水,右一下垂肩捏背,看得导演直叹做1也卑微。
故事的转折大概是林展的狐朋狗友抢占了李华的贫困生名额,他就索性包圆了人家的日常开销。狗友们问起来,还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说,这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免得惹起是非。
林展无所不用其极地开始填鸭式施惠,享受着救世主的这个角色带来的自我满足,也享受着来自李华的依赖与愤恨。他喜欢他抵死不从的硬骨头,也爱惨了随便一点小恩小惠就让他感激涕零的软心肠。
林展从没少调侃李华的名字,他翘着脚漫不经心地问他,“这里有一篇英语作文,假如你是李华,你有一个朋友和你同吃同住同行,喜欢你喜欢得不行,还为你附上情诗一首——
In delay there lies no plenty , Then come kiss me , sweet and twenty , Youth’s a stuff that will not endure.”
“……请你以李华的口吻,写一封回信。”
而李华只是端着他从山里一路背来的搪瓷盆呆站着,像一只无辜的小鹿,在林展的哄堂大笑里悄悄红透了耳尖。
跨年那晚,说要在寝室复习期末考的李华还是拗不过,被生拉硬拽出了门,一路直奔景山公园。
林展拉着他一边往万春亭爬一边还洋洋自得,“凑热闹的都往天安门去了,去那看烟花还不如看人头。”
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李华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说过想看烟花啊?但他不敢吱声,任由林展拉着他的手直奔山头去。
故宫层叠的檐角隐在夜晚的岑寂里,远处辉煌的灯火散落在偌大的北京城,玉壶光转,火树星桥。景山也不见得有多高,却让李华平白无故生出一股高处不胜寒的滋味来,听着猎猎北风漏过枯枝,又扫落叶,脚下来自人间的欢腾与喧闹好像永远也到不了这里。
还没到零点时分,天边偶尔炸开几朵孤零零的烟花,爆裂声也旋即迅速消弭在风中。
李华冻得有些麻了,愣愣地枯坐着。林展见他走神走到天安门,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你听说了吗,诸世纪里说,世界末日就要来临。”
李华张了张冻僵的嘴,但想了想还是懒得搭理他,由着这位祖宗自由发挥去吧。
“要是21世纪真的是世界末日,你想和谁呆在一起?”
“我爹。”
“……”
林展很想说那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便宜爹了,但考虑到后续还要煽情,他忍住了。
“他们说跨年这一天,全球的电脑系统都会感染千足虫,全世界都会陷入黑暗,迎来世界末日……”一边说着还一边不安分地把屁股往人家旁边凑。
“嗯。”李华敷衍地应了一声,也往旁边挪。
哪里想到这位爷张开手,猛地一下,结结实实兜住了他。李华在他怀里垂死挣扎了几下,奈何怀抱太温暖,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任由他搂着。
林展抱着还不安分,开始贴着他的脖子絮絮自语。
“……In delay there lies no plenty , Then come kiss me, sweet and twenty. Youth’s a stuff that will not endure. ”
郭澍被贺帅从后面环绕,羽绒服连带着青草膏的香气把他包裹着,温暖又安心。听着贺帅在他耳畔沉沉低吟,迁延蹉跎,来日无多,二十丽姝,请来吻我,衰草枯杨,青春易过。
他好像真的会溺死在这样一个夜晚。
贺帅轻轻扫过他的耳后,落下一个意味不明的吻。“如果你也爱我,请你以李华的口吻,给我回复。”
零点的钟声敲响,世界末日没能如期而至,千万火树银花盛开在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夜,他们在鼎沸人声中接吻与缠绵,共同迎接千禧年的曙光。
郭澍搂着贺帅脖子,亲吻的时候忍不住微微颤抖,像风暴中摇摇欲坠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