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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屏幕上的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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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帖子还在继续,楼主信誓旦旦,慷慨激昂。
“……我们参加一千米体测都要踩平衡车的郭澍,除了泡男人,你还能想出他积极主动参加篮球赛的第二个理由吗?”
鲁柯仁沉吟片刻,眉头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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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澍去找贺帅说要报名加入班级篮球队的时候,贺帅二话不说立马打开了黄历app。
今日宜交易、订盟、习艺、结亲、余事勿取。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黄历上有没有说今天太阳西边起。”
贺帅思忖片刻,旋即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对上郭澍诚恳的眼神,一字一顿,郑重其事,“我以后真的不能再帮你跑阳光长跑了,体育老师说了,你下次一千米真的不能踩平衡车了!”
郭澍刚要开口,他就急嚷嚷,“脚踏车也不行!”
郭澍:?
刚想分辨什么,贺帅一句话又给堵上了,“滑板车也不可以!”
虽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郭澍还是不由得拳头硬了,“贺帅。”
“诶。”这边立马偃旗息鼓,正襟危坐。
郭澍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温声细语慢吞吞地说起来,“我呢,最近对篮球,有些兴趣。”
嘴巴一快差点说成男人了。
他说得闪烁其词,贺帅正想追问的时候,另外俩人发消息过来催他下楼一起出去吃饭,这件事也就暂时搁置了。
晚饭的时候,贺帅与他们说起这件事,饭桌上有片刻的沉默,郝科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觉得,郭澍喜欢你”,贺帅一口饺子噎在胸口,差点没被送走。
“什么东西?”他现在表情可以一句话概括,地铁老人看手机。
郝科装模作样地压低嗓音,鬼鬼祟祟,“据我这些天嗑……观察,有以下几点证据。
第一,除了你,其他人,别说交朋友了,郭澍连搭理都不带搭理。”
“他不是不搭理你们,”贺帅嘴比脑子快,率先抢白,“他就是,慢热。你热脸多贴他几次冷屁股他就理你了。”
他说得分外诚恳,郝科听得也是格外无语。
郝科:我没有这种嗜好。
“我们不是计较搭理不搭理的事,准确来说,据我观察,全学院好像也就你能勾搭上他。”
成桢适时补充,“校论坛上刚有个帖子被辟谣。”说着把手机往前面一推。
标题是:《理论西皮学学院的新生果树有谁知道吗》,不明所以的路人还在问理论西皮学学院什么时候搞起生科院的命题来了。
“更正一下,标题错误,是理论西皮学学院的新生郭澍,长得是真好看,今年金花赛我全部维他柠檬茶都押他了。”
“不过可惜,好像,是个听障人士?我上次跟他说话他好像没有什么反应。有谁知道具体情况吗?如果郭澍同学需要帮助的话,本人可以莅临指导助学金申请教程。”
后面是隔了一段时间的回复,“对不起,打扰了,他今天跟我说话了,在我向朋友介绍这是我新一任老公的时候,他扭过头来跟我说这是另外的价钱。听力极佳,口齿清晰。”
贺帅忍不住嘴角抽搐,他已经能想象出那个人说这句话的表情。
成桢/郝科:哥?你为什么一脸“他好可爱”的表情?
“还有呢?”
“第二,你们上次游泳课不是有些不愉快吗,你找别人借郭澍那件外套,他回来可是用手搓的,手!!!”
“那……可能是他觉得,欠了人情?”贺帅皱着眉头迟疑着。
“嚯,多大人情能撬得动郭澍去洗漱室手洗外套啊?这不是人情,这得是情人吧!”
要知道,这位爷连楼下免费洗衣房都瞧不上,硬是要隔三差五给旁边洗衣店拉动内需的主。
”还有,篮球赛。你一说,他就来了。”成桢再补一刀。
“那也不是一说就……再说了,这不是班级集体活动嘛。”贺帅刚准备分辨什么,又被七嘴八舌的俩人堵了回去。
“集体活动?之前哪次集体活动你看见他了?”
“最重要的是,眼神。”
郝科神秘兮兮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他“啪”地甩出一张篮球赛的照片,这个角度找得十分微妙,后期处理也恰到好处,是郭澍坐在树下,遥遥望着球场上被团团围住的贺帅,嘴角噙笑,目光带水。
他们之间层层叠叠的人潮都被尽数模糊,仿佛一切都无关紧要。
照片上还花里胡哨地写着一句,“世界空无一物,只有一双爱人。”
贺帅颤巍巍指着这句,“这又是什么?”
郝科麻溜地把手机撤了回去,“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眼神。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贺帅被他们说得莫名其妙,将信将疑。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不知道西皮的百家饭里总有一道叫眼神糖。
他吃完就先回去了,留下郝科和成桢努力扒饭。埋头干饭的成桢突然一顿,从碗里抬起头来,嘟嘟囔囔道,“不对啊,为什么贺帅好像,很自然地就接受了?”
虽然因为时代浪潮的推进和西皮产业的繁荣,人们对性向的接受程度胜于从前,但多少都有些叶公好龙的意思。嗑西皮是一回事,落在自己身上那有是另一回事。
中嗑院里多少一边炒着西皮,一边被男粉丝一句“老公我爱你”吓得闻风丧胆,近乎丧失世俗乐趣的例子。
郝科听完也是一愣,贺帅好像确实没什么抵触情绪。
他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谢谢,嗑到了。”
那边贺帅琢磨着,说毫无反应那是假的,但他也只是顶多讶异自己帅气竟然能让男人折服,这男人还是郭澍。
正想着,人就推门回来了。
“你回来了?”
“嗯。”郭澍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眼神有些飘忽,有意回避了贺帅递过来的目光。
两人一时无语,不大的空间里漫布着凝固的空气,只能听见一旁收拾时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要去食堂吃饭,要帮你带什么吗?”郭澍突然冒出来一句,打破了周遭尴尬的气氛。
“啊……不用了,我刚吃完了回来的。”
“哦,好。”
空气又冷了下去。
“那个……”
郭澍一开口,贺帅这边也跟着没由来地慌张。
“那个衣服,已经洗干净了,我已经还给你朋友了。”
“哦哦好。”
贺帅新开一局游戏,郭澍只能听见他霹雳啪啦敲击键盘的声响。当然,他也不会知道这人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是个二百五,毕竟这会儿他的队友正看着这位ID叫“HANDSBAND”的朋友一直绕树打圈,原地蹲起,不亦乐乎。
“那个……”
贺帅当时就想打开百度百科搜索“人说话为何会这样大喘气”,郭澍再多说两句他就要一头在树上撞死了。
“篮球赛,你可以考虑考虑吗?”
“之前不是找你不都拒绝了吗,怎么突然来了兴趣。”贺帅让自己的注意力尽可能地放在游戏上,键盘敲得咔哒直响。
“想找个机会,跟……大家,联络联络感情。”
贺帅没转过身看他,只是键盘聒噪的敲击声蓦地停了,他盯着闪烁的屏幕和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才缓缓吐出一个肯定的回答来。
他不想搞什么办公室恋情,觉得平时还是要多多暗示,如果暗示不成,那还得找个机会挑明了说。顺便暗暗自我告诫,就算是喜欢自己那也会一视同仁,该训练的一点也不能落下。
“我会请你吃饭的,”郭澍吞吞吐吐,大概是难得做小伏低,就是服软也服得别别扭扭,“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多辛苦。”
贺帅确实挺辛苦,又一个三不沾的投球应声落地,啪嗒啪嗒几下还弹到了他的后脑勺。
他一时说不上来,究竟是郭澍打篮球还是篮球打郭澍又或者是篮球打他。教到后来干脆背对着看对面火辣辣的女生们训练啦啦操。
郭澍自知理亏,态度比平时软了几分。
“好嘛,”他用篮球轻轻砸了一下贺帅的肩头,“请你吃宵夜。”
这几天熟络了一点,剑拔弩张的氛围尽数消弭之后,贺帅才隐隐察觉郭澍其实软了吧唧的,不开口说话的时候是Alpha,一开口就成Omega,其余的时候,都在装B。
“你既然不会,为什么要来篮球队啊?该不会是暗恋我吧?”贺帅表面上泰然自若,底下却心如擂鼓。
郭澍白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你说,我只要加入篮球队,就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还作数吗?”
“算数啊,当然算。”
贺帅并没有等到郭澍开出的条件,他一头扎进了干饭人的快乐海洋。
几杯酒喝得身上暖烘烘,脸上被食物热气蒸出的潮红还没褪去,校道上淡淡的桂花香在静谧的夜里
铺陈开来。
校园广播又在循环播放校歌《真相是假》,但贺帅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是被广播员偷梁换柱的《真相是真》。
他一边踩着路上的枯枝落叶,一边跟着轻轻哼。
“你和……周子辛,怎么认识的?”这次是郭澍率先打破了沉默。
“就游泳课啊,你不是也在吗?”
“那……你们关系很好?”
“也没有吧,偶尔约着一起打打球吃吃饭。”贺帅一边应着一边百无聊赖地抛着篮球,一个抛高还差点没接住。
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在宿舍楼下撞见的情形。
那天周子辛来找自己,他刚好在回宿舍的路上。临走到楼下了,远远地就看见郭澍站在他对面,周子辛抱着那天借出的外套,俩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交谈甚欢。
认识这么久,他甚至从未看过这样的郭澍。身上那些咄咄逼人的骄矜都尽数收敛,整个人柔软得就像今夜的月色。
“你怎么,对周子辛这么感兴趣?”他察觉到了什么,饶有意味地明知故问。
郭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不是答应了我一个条件?”
“啊?”
“我的条件是——
周子辛。”
贺帅踩中了某片落叶,纹理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格外分明。广播里的歌曲正好放到那句“希望能得到世界允许,坦荡一次喊他姓名,再说爱意。”
他没料到的是郭澍会这样坦荡。刚刚抛起的篮球一个没接住,哒哒弹了几下,又咕噜噜滚远。
他刹那回忆起了篮球赛上那个短促的对视,心下没由来地有些臊。要怪就怪郭澍生了副祸害人的桃花眼,借位一瞥都是眼波流转。
郭澍见他愣住的样子,以为是被吓到了,倒是很开怀,“干嘛,讨厌同性恋?”
“没有。”贺帅立马否认。他虽然直得梆硬,但在这个全民嗑西皮的环境下,民众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比起早些年还是要高很多。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
“这有什么。”郭澍也踩了一脚树叶,“更何况……”他抬起头盯着贺帅,笑得狡黠,“吃了我的饭,可是要给我提供情报的。”
在晦暗的夜里,贺帅似乎只看得见他亮晶晶的眼眸,还有忽闪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的浅浅阴影。
歌曲放到了最后一段,歌声在空荡的校园巡游回荡,如层叠起伏的浪潮,说,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
贺帅和郭澍的关系好像就是从这里,疾驰拐往另一个方向。
少年直白的心意在秋风沉醉的夜里,交缠成一条细不可见的红线,牵住了命运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