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宇宙里翱翔

21、第 21 章

　　第二日一早，黎辰带着良言来到一处荒废的老宅，告诉他这里以前是他的家。
　　看着面前沧桑的老屋，栏栅上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会掉，白色的墙面早已发黄发黑，老屋前的广场上砌着几个石凳，被日晒和风雨磋磨的光滑驳落。
　　站在这似曾相识的破屋前，总能勾起一些久远的记忆。良言看着太阳底下的石凳，似乎看到了一个老人坐在上面做农活的情形。
　　黎辰又带着他去了附近的山里。
　　山上长满了参天的大树和低矮的灌丛，林间的果树散发出香甜的气味，日光被茂密的枝叶遮蔽，鸟儿和一些小动物的叫声不绝于耳，溪水淙淙，凉爽舒适。
　　良言一边吃着野果游玩，一边听着黎辰跟他细数当年的那些事，眼前不断闪现出一些记忆的片段，心道自己当年真的来过这里。
　　这里虽然物质匮乏，倒也安逸自在，很适合现在的良言过来修身养性。俩人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待了将近一周，每天听着山庄里孩子们的读书声，断断续续想起来的往事也越来越多。
　　这天晚上，两人躺在山庄的人工湖边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满天繁星，聊了一会天后，黎辰枕着自己胳膊侧过身盯着良言

　　“言言你还记得吗？我的名字就是在这里你给我取的，‘顾此星辰非昨夜’的辰，还记得吗？”

　　“阿辰……”
　　良言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古老的咒术唤醒记忆的洪流，那些被遗忘的往事终于披着模糊的外衣尖啸奔涌而来，在这波流中，有个叫‘阿辰’的记忆光点小小一颗挣脱出来，这光点渐渐变大扩散，最终膨胀成巨大的光圈，将良言裹进独属于它的记忆时光中…………

　　十五年前——

　　“几度廊下观星河，斯人皎皎月宫遥。
　　顾此星辰非昨夜，念卿寒露立中宵。
　　终日难寝成枯骨，行思及至奈何桥。
　　言笑晏晏总角情，可叹汤盏不曾消。”
　　少年坐在树桩前轻声念着诗词，膝头搁着一本平摊开来的书本。读完之后转头看向挤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小小少年：“阿辰，这首诗有什么特别的吗？”
　　被称作‘阿辰’的小孩腼腆一笑，指着‘顾此星辰非昨夜’那一句，“这个字是我的名字，嘿嘿！”又指向最后一句：“这个‘言’是阿言的名字。”
　　彼时的阿言已经上初三了，再过几个月就是他十三岁生日。那时的阿辰比他小两岁，小孩儿总是单纯好奇的，因为这一点奇异巧合之处兴奋了好久。仿佛整首诗都因为这两个字而变得特别起来。
　　少年惊奇问道：“阿辰你现在都能看懂古诗了？这些字你都认识？”
　　不怪少年这么问，其实正常十一岁的小孩大都能认识这些字。
　　可阿辰不一样，阿辰他今年才刚入学，因为他是被奶奶捡回来的孩子。
　　大山里的孤寡老人在林子里打猪草时捡到这个孩子，囫囵将他养至这么大，从没想过上学的问题。
　　阿辰每日里除了农作就是晒太阳，日子悠闲的很。
　　直到有一天，他又偷偷跑到他家附近的度假山庄里玩，像往常一样爬上围墙外的那棵大桑葚树，准备从树枝延伸至墙里的那端跳下去，这样就能进入到山庄里而不被发现。
　　就在他爬到围墙边时，忽然发现下边有个人正仰头看着这棵树，登时心里一惊。不过下一秒就看清那人不是大人，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显然也看到了树上的他，怔楞地睁大了眼。
　　阿辰蹲在围墙上，一副淡定从容假装和他很熟的样子打招呼：“你在这儿干嘛呢？”见下边的人不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往树枝上瞟了一眼，于是阿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问道：“你是想吃桑果吗？”
　　那少年还是没说话，看都不看他转身就走了。
　　阿辰当机立断折了一大截树枝丢下去，自己也跟着跳下来扛起孔雀尾羽般的断枝跑着去追少年。
　　阿辰追上少年拉住他，挂满桑葚果实的树枝抖动着片片绿叶愰到他眼前，“喏，给你！”
　　少年用不可思议地目光在树枝和阿辰之间来回看了一遍，惊讶地问“你怎么把树折了？”
　　阿辰听见少年说话，心里想着：他的声音真好听啊……
　　又隔着树叶看到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有颗小小的红痣，于是在心里补充道：长得也好漂亮啊……
　　那时的阿辰不懂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只觉得自己的心上起了一层皮，好像要翘起来——麻麻痒痒的。
　　阿辰被蛊惑着又看向少年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淡淡的眼珠，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含着责备瞪自己。
　　“？！”阿辰猛然惊醒，慌忙解释：“噢噢没事的，这是野树，山上多的是，没人会找我们的。”
　　“不是这个问题，你折树是破坏生态平衡。”
　　阿辰不懂什么是‘生态平衡’，只明白了原来他是心疼这棵树。于是他拍拍胸脯，“没事，我待会把它插进土里还能活过来。”
　　没想到还能这样，少年眼中的责备立刻就被疑惑取代，“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喏，那这个你还吃不吃？”
　　“…………”

　　那之后阿辰天天去翻墙，每次他都在墙边的那棵桑树上摘足了果子揣进兜里才跳下去，然后再掏出来捧在手心里奉给下边等他的小阿言。
　　一个礼拜之后桑葚树上能摘到的果实都被吃完了，小阿言瞪着光秃秃的桑葚树略显惆怅。
　　阿辰在一旁瞧见他这样小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想了想一拍脑门“阿言，你想不想去山庄外面玩？山上有好多桑树，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果树，怎么样想不想去？”
　　阿言心动了，非常想去。但是他必须要先征得妈妈的同意。于是那天阿辰第一次见到了阿言的母亲——
　　她跟村庄里的那些妇女完全不一样，是他有史以来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女性。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是特别特别漂亮温柔。
　　她的眉间也有颗小红痣，‘和阿言一模一样’阿辰心想，‘阿言长大后会不会就是这样子？’
　　阿言的妈妈看到自己儿子交了新朋友非常高兴，温柔地告诉阿辰，以后他随时都可以来山庄玩。这让阿辰很意外，毕竟村子里的其他住户都是让自家孩子离他远点的。
　　那瞬间他觉得喉头有点堵，眼眶有点酸，一时不知道这种情况叫做‘感动’。
　　有了阿言妈妈的鼓励，两个小少年的友谊仿佛被镀了一层正大光明的金边，再没了顾忌。
　　他们整个暑假都黏在一起，阿辰带他去山庄外面到处爬山涉水的玩。
　　阿言看着他喂鸡鸭做农活，跟着他去山上打猎摘野果。
　　有一次阿辰在河里叉到一条大肥鱼，非要亲自烧给他吃，结果盐放多了遭到阿言狠狠嫌弃，“这是我吃过最难吃的红烧鱼。”
　　阿辰耷拉着小狼耳伤心愧疚“对不起，平时都是我奶奶做饭。”
　　阿言丝毫不懂阿辰的心意，继续补刀“此生难忘。”
　　小灰狼这下连尾巴也耷拉下来，鼻头一酸，难过的都要哭出来了。
　　阿言见状，拍拍他的肩说：“你不会是要哭吧？”
　　“…………”
　　门外阿辰的奶奶正坐在广场上剥豆米，准备一会做午饭的时候拿来炒。
　　阿言想了想问他：“要不我请你去山庄里吃好吃的吧？”
　　山庄里的豪华大餐对村里的孩子而言绝对是巨大的诱惑，阿辰吞了口口水，立马不悲伤了。
　　广场上的阿婆看见两个少年又跑出去，对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喊道：“两个小鬼，马上就吃中饭啦！”
　　“奶奶你自个吃吧，阿言说带我去山庄里头吃大餐！”阿辰头也不回的大声喊道，拉着阿言的手风一样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