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念长鸣》十年含烟

7、第 7 章

　　山路崎岖弯折，但天上满月照的周围一通光亮。二春她们打着灯，倒是觉得有点浪费这蜡烛了。

　　老妇的家竹在林，靠山而住，本来离得近，再加上一行人脚程快，没多久就到了。破败的篱笆歪歪扭扭，夜风吹过卷来房上的茅草显得更加凄凉。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内传出的哀嚎。那声音如泣如诉，似喜似悲，音调极为诡异，任哪个大男人听到都不免起一身鸡皮疙瘩。

　　二春赶紧将提灯塞给旁人自己堵上了耳朵。

　　苏长鸣的喉结滚了滚，转眼看向何君念，何君念平静的脸上读不出是恐是忧。

　　“你们先等会，我去开门点灯吧。”老妇蹒跚着步伐进去了。

　　苏长鸣用胳膊捣了捣何君念，“怕不怕？”

　　何君念将苏长鸣的披风往上拉了拉，“夜里风大，别着凉了。”

　　屋内突然亮起点点微光，黄色的火苗扑动着，在这夜色里显得格外薄弱。男人的惨叫一声比一声恐惧，还附带着野兽般的粗暴和狂躁。风声遮掩了老妇的声音，隐约中听到是带着哭腔的安慰。

　　良久，门上的帘子被掀起，老妇走了出来，“快进来吧各位，风太大了，快进来。”

　　何君念和苏长鸣互相点点头，领先进了院子。

　　“诶呀。”老妇想起什么似得拍了拍腿，“你看我这不中用的东西，年龄一大，脑袋就不好使了。大半夜的请你们来，却连被热茶都没备着，我给你们沏点热茶去。”

　　“不用了…”何君念还没把话说完，老妇就进了屋。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屋内的灯就灭了，众人怔了怔。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天际，听那声音分明是老妇的。苏长鸣给何君念扬了个眼色，何君念点头示意，两人冲进去时被入目的场景惊呆了。

　　老妇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鲜血源源不断的喷薄而出。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那双哭红的双眼印的格外空洞。而上面正伏着一头似人非人的怪物在啃食老妇的脑颅，稀碎的脑浆和坚硬的骨头皆在怪物的咀嚼声中入了肚。

　　苏长鸣再也没忍住，他颤抖着身子扭到一边吐起来。

　　后面人进来时都被这一幕吓破了胆。二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颤颤巍巍的手不知道摆放在何处。一时间哭喊，咒骂和干呕的声音交织融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一片奔溃。

　　那怪物像是被干扰似得停了停动作，它缓缓抬头。

　　苏长鸣这才看清楚那脏东西的样子，下半身还是人形，上半身已经变成了毒蝎的样貌，尤其那两只乌黑发亮的胳膊，上面已经长出对大黑钳。呜咽的嘴里吐着血泡，脸周都是刚才进完食沾染的残渣。那残暴的样子像是完全失去了人性。

　　老妇的头部已经被啃食的只剩皮肉，视觉上的强烈冲击让他心生恐惧频频作呕。

　　泪眼迷糊中他想起老妇给他们磕头的场景，那哭红的双眼和哆嗦的神情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执着。可令人发指的是，一个母亲抛去所有自尊和颜面换来的希望，却是这般凄惨下场。

　　要是，要是他能有一个娘，那他必然舍得用命珍惜。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啊。”

　　何君念一把扶住苏长鸣，贴在苏长鸣耳边问，“什么？”

　　苏长鸣从鼻尖发出一声冷笑，他指着面前的怪物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啊，乌鸦有反哺之情，羔羊有跪乳之义。你，你要拿什么来抵还你母亲的恩情！”说罢他一下夺过何君念手里的剑，腾空朝那怪物的躯体劈了下去。

　　早已异变的躯壳坚硬如石，与剑刃相碰的时候只生了出点点火花。那怪物胳膊一扬，尖锐的钳子直戳苏长鸣的小腹，然后狠狠一甩，苏长鸣整个人被抛向了空中。

　　下颌猛然间撞在地面，牙齿跟着一颤就咬破了舌头，感觉嘴里顿时有股铁锈味弥散开来，苏长鸣吐了一口，他想缓缓爬起来，可是肚子上的伤痛让他翻不了身。

　　那怪物像被激怒似得咆哮了几声，然后举着双大钳子又往苏长鸣这边跑来.

　　“长鸣！”何君念腾空一脚踢向那怪物的脖子，瞬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怪物吃痛的往后退了几步。

　　“长鸣！”何君念捡起地上的剑抱着苏长鸣转身出了门，“大家跟过来。”

　　院子里众人握剑，摆出迎战的姿态。何君念把苏长鸣抱到篱笆外的碳棚里，随即将自己的衣服撕成条给苏长鸣包扎。

　　看着自己被鲜血浸透的衣衫，苏长鸣吃力的扯出一个笑，“诶呀，好丢人啊。让二春她们几个肯定看到了，回去又得拿我跟你作比较了。”

　　“二春？”何君念的双手顿了顿，“你还有心思说她们，伤成这样，刚才怎么那么冲动。”

　　苏长鸣埋头叹了口气，“这人活一世啊，真说不清是不是公平，咱俩要是有个娘…”他抬头看了眼何君念，“算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何君念薄唇轻启，“长鸣我…”

　　“公子！公子快来啊！那怪物出来了。”突然外面传来二春的尖叫，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打斗声。

　　苏长鸣刚要起身，却被何君念拦住了，“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

　　“不行。”苏长鸣一把拽住何君念的袖口，动作间伤口受到牵拉疼的他连连吸气，“还是我去吧。那怪物很厉害的，你要是有半点差错我给宁伯交代不起啊。”

　　“相信我。”何君念拍拍苏长鸣的肩膀，将他的手放到一旁，“你也不想看到这脏东西猖狂于世了吧，我替你去教训它。”说完卸下自己的披肩盖在苏长鸣身上直径出了碳棚。

　　不知何时刮起的风让周围的柔嫩的枝桠掉落一地。原先清透的天空这会已经布满阴云，连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味道。偶然有刺眼的闪电划破黑夜，带着一声闷响又化为无形。

　　听着外面激烈的打斗和慌张的叫喊声，苏长鸣努力爬起身往外边走，即使是自己命丧黄泉也没什么重要，只是他不能让何君念出一点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