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间四月芳菲尽 如今回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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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李亦然自认为是个龌龊的人，这从他的想象力就可以看出。
如今回想起来，并不羞耻，也并不想念，他随时都可以用一种中立的口吻去叙述。
繁衍和浪漫，毕竟不相关。
只不过，花谢了，鸟儿在空虚地哗然。
Chapter 1 人间四月芳菲尽
冬天不比春天，冬天来临得迅猛，像是一刹那油然而生的感情；而春天则娓娓道来，不知不觉让你感到恍然：原来经历过冷酷又摧枯拉朽的海誓山盟，细水长流的亲情最终也相伴而生。
李亦然坐在写字楼的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柳絮，才明白当年语文课本里，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到底是番怎样的光景。
他从小生活在G市，而南方小城G市，并没有种植柳树的习惯。
G市种植最多的行道树是榕树和樟树——这两种树都是亚热带的常绿植物，哪怕在冬天也是绿影摇曳。榕树在春天会结许多紫色的小果儿，掉在混凝土地面上，又被脚印或车辙压碎，小果儿便裂开，把地面污染得斑驳；樟树则干净许多，它们是一种很“名媛”的树——李亦然愿意这么比喻——因为樟树淡淡的樟香，像是小众而高级的香水，也可以让他的思绪瞬间飘回小时候。
G市有把樟树叶当做香料的传统，烹制五花肉或者煮花生的时候，樟树叶香味的浸染，会让原食材的味道增添一份独一无二。
小时候李亦然的母亲和姑奶奶做酱肉的时候会这么处理，只不过物是人非，他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樟树的味道了。
在P市见到的柳絮，让他叹为观止。而让柳絮飞舞的春风，则又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另一个故事了。
用地理老师的话来说，G市位于东亚的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地区，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湿润。最重要的特点是雨热同期。
“记住，这个一定会考，而且是送分题。”地理老师姓龙，他左手撑着讲台，右手沾满了粉笔灰，“是吧，李亦然。”
坐在窗边的李亦然回过神来，一阵愕然。
“发散性思维的人才总是喜欢神游天外啊？哈哈哈哈。”龙老师没有恶意地调侃道。
全班的同学也将目光聚焦到李亦然身上，李亦然只是表面上羞涩地笑了笑，内心倒是波澜无惊。
这是李亦然的高中时代，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单纯美好。
那年很多老师都去了生二胎，女老师顶着大肚子来上课，不久后她们就休了产假；龙老师也是生育大军中的一员，但是他是男的，所以照常上课。
印象很深的是那天中午午休，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各自清闲。李亦然照常依赖在窗边享受风的味道——彼时龙老师就冲了进来，满脸通红，紧张又羞涩地跟大家宣布：我们家孩子生了，是个宝贝女儿。
他第一胎是个儿子，第二胎如愿生了女儿，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G市的老人非常传统，清一色重男轻女，恨不得自己的女婿生个N胎并且胎胎都是男孩；而年轻一点的生二胎的父母们，则更多地渴望儿女双全。
后来龙老师给大家上课，总是会花式炫女，什么“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种话，他课上经常讲。因为心态比较年轻，大家都感觉和他没有代沟似的。
同学们还亲切地称呼他的女儿为“小龙女”。
当年的李亦然觉得拥有自己的小孩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似乎周遭的人们都会为你祝福。只不过时过境迁，想法也自然而然地改变了。
那年高一，对于文理分科的省份来说，高一上学期过完就要进行文科理科的选择了。
其实李亦然算是个理科学霸，尤其化学和生物，他总是能得到很高的分数。尽管如此，他自己却更加喜欢风花雪月的事物——在初中的时候，他就决定要成为一个名满天下的大作家，先结实各种各样的人，然后用自己的才华，叙述无数个有趣的故事。
所以，他的内心更多的是一颗文科生的种子。
然而他的父亲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李亦然和父亲很少说话，哪想到一说话就是极端，直接能够吵起来。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李亦然拿着分科决定书给家长签字。父亲很希望李亦然继承自己的理性思维，安安稳稳读个理科，以后考个理工科的大学，搞搞科研，又或者做些别的——这就是李父对李亦然的所有期待了，他也认为儿子的人生这么安排应当会圆满快乐。
所以当父亲看到决定书上勾选的文科时，他也是无比震惊的吧。
秋季学期结束就是寒假，南方湿冷难耐，父亲在屋里泡脚，手里拿着那张决定书，仿佛一边在恨铁不成钢地思索，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是否在咬牙切齿。
过程是怎么争吵的，李亦然已经不记得了，李亦然只知道那天吵得无比激烈，两个人对对方的造成的伤害又加深了。
现在回想起那时候争论的事情，李亦然只觉得当年的自己是个幼稚的孩子，当年的父亲是个幼稚的大人。
班上三十多个男生，最终只有两个男生选择了文科。
另外一个男生叫做刘舫，李亦然猜测刘舫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应该是希望他能够乘风破浪之类的。不过刘舫的网络ID是用火星文写的“心之流放”，还配了几个看不懂什么意思的emoji，中二并且非主流。
那年高一，刘舫是班里的地理课代表。虽说他是地理课代表，但是他的地理成绩从来没有超过李亦然，哪怕后面高考，也都是李亦然的地理分数更高。
李亦然和刘舫的交集并不是很多，在李亦然看来，刘舫这个男同学性格有些孤僻。这个高一就已经身高180+的大男孩，是个十足的二次元控，宅男宅到大家猜不透他的性格和心思。
而且在经济并不是很发达的G市，刘舫的家庭算是比较富裕的了，基本上一到各种假期，他的父母便会带着他去各地旅游——所以当时在竞选地理课代表的时候，他凭借丰富的游历经验，获得了老师的青睐。
“就只有我们两个男生选文科吗？”刘舫的位置在李亦然正后方，某天的晚自习，李亦然转过身问他。
刘舫算是那种发育比较快的男生，才高一就已经有比较浓密的小胡子了，可能体内雄激素水平比较高，他的眉毛、头发都宛如黑色丛林一般。
“好像是吧。”沉迷与二次元的刘舫正在着手学日语，他没有抬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着。
李亦然看着刘舫笔记本上宛如画蚯蚓一样的日文符号，内心十分不解，原来不同的生活环境，可以造就完全不一样的兴趣爱好。之前听刘舫说还有什么ABCD的网站，聚集了全国大部分的年轻宅男。有点无语，李亦然在内心又一次悄悄吐槽。
“隔壁班更惨，只有一个男生选文科。”刘舫抿了抿嘴唇，终于抬起头来，一边摇头一边可爱地笑了笑。
“哦？哪个男生？”那年李亦然并没有发现自己，他只是本能地对男生的话题很感兴趣。
“就是那个跟我玩得比较好的林语桐。”刘舫回复道，笑了笑又继续学习日语的平假名和片假名了。
李亦然一阵瞳孔地震，那个林语桐也是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脸上有几颗青春痘，这个人就经常在走廊一边跑一边语出惊人，在整层楼都是出了名的脑回路清奇，啊这——但是这个人成绩比李亦然还要好，高一上学期第三次月考，全年级一千八百多人，林语桐考取了年级第八的好成绩（比李亦然多了二三十分），理科综合年级前十，但是居然选择文科？？？
因为基本上每个班顶尖的尖子生都会选理科，所以听到刘舫说隔壁班学霸林语桐选文之后，李亦然还是很震惊的。
自己也要选择文科，毕业前的两年多，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李亦然坐在教室的边缘，他所在的高中刚好位于市中心的闹市区，晚自习时分从窗户往外望，可以看到G市繁忙的车水马龙、安静的万家灯火。晚上写题目眼睛干涩了，他就会抬头，凝视夜色包裹的一切，心情也随之平静。
白天的时候他也老爱往外看，G市的春天来得早，早春总是骄阳似火碧空如洗，逆光照耀下的叶子有着翡翠的光泽。
那年他没有什么复杂的想法，十五六岁的时候能有什么想法呢？脑海里被困扰的，不过是午饭吃什么、作业太多了，以及——关于情窦初开的怦然心动罢了。
“记住，这个一定会考，而且是送分题。”龙老师调侃道，“是吧，李亦然。”
李亦然才猛地从走神中回过神来，方才他被窗外两只灰白相间的鸟儿给吸引住了。那两只小生物不知是在争吵，还是在调情。
李亦然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释然地笑了笑。
P市的柳絮这几日飘荡得更厉害了，一场春日的白雪，悄无声息地席卷了这座古城。
得过鼻炎的人总是讨厌这春天的飞絮，而李亦然初次见到这般场景时，竟是被迷恋得转不开眼。
怎么会有这般极致的浪漫呢？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吹来的北风一涤荡，宽阔的蓝天下，团团絮状白雪仿佛在眼前化作柔软的致幻剂，不自觉带给你一种悠扬的意境，让你幡然醒悟：此时此刻此地此景的人生，居然变得有了电影的质感。
李亦然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而摄像头里呈现出的像素全然不是自己所感悟到的景象。技术发展得很快，但是又有什么比亲身体会更加震撼呢。他不禁这样无奈地想。
这是P市最好的季节，是荼蘼的四月。每一朵柳絮都象征一段记忆的碎片，大风吹过，记忆在凌乱中交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