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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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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雪涧做了一个梦。
一千年来，她从未梦到过的人们纷纷出现在了她的梦里。那些死去的、被她牵挂的凡人呐。
何以凝望亡者？
凝望自己罢了。
“师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既源信和尚坐化、两面宿傩死亡以及里梅失踪后，源信和尚的亲传弟子卜部雪涧也失踪了。
人们说，她是在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赔罪，因此自尽了。
因为雪涧并没有留下任何亲传弟子、文书或者遗物，大和国这一处本来香火旺盛的寺庙便渐渐凋零，衰败，被人遗忘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人们渐渐忘记了她。
可是她记得一切。
因为憎恨咒灵而义无反顾地做了咒术师，可是自身就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咒灵的她还创造了最强【诅咒之王】。卜部雪涧，已经没有资格做咒术师了吧？
源信和尚唯一的弟子、咒术师雪涧大人、还有宿傩……平安时代留给她的一切都渐渐被剥夺。就好像上天在嘲笑她，嘲笑她明明知道自己无权享有【人】的生活却依然贪婪地占有。
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无情地夺走了一切。
偏偏，想要变成【人类】的执念却留了下来。
为什么这么执着呢？
这一千年来，她不断地质问自己。
师父似乎一直在告诉她【人类】应该做什么，能够享有什么，可是那样只是让她渴望融入人类而已。仅此而已。
那为什么如此执着？
【你岂会不知？】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
成为人类才能占有宿傩的爱。
【为何仅人类可以？】
因为人类才能拥有悲欢离合、爱恨情仇。
【为何？】
因为这些就是人类带来的。
万物本无情。
无情地遵守人间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天道轮回，生往死返。
因为理所当然。
因为不必打破。
可是人类，明明是弱小又蠢笨的种群，只不过是一群运气好得到了智慧却妄想主导一切的生物罢了——却创造了与绝对公正的自然法则背道而驰的东西。
【私情】
【私情】的本质就是自私——抛开所谓的大爱的粗鄙遮掩，它的本质丑陋不堪。
因为【私情】，所以希望弱小者也能存活，希望强者更为强大，希望所爱之人能够永存，希望厌恶之人永不相见，希望……
于是，人类成为了其他生物眼中最奇怪的存在。
包括咒灵。
没错，由【恐惧】【憎恨】【痛悔】等本身就是私情的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却最不能理解所谓【私情】。
因为生于其中，所以困于其间么？
咒灵普遍认为，人类虚伪无比。明明应该弱肉强食的简单世界却硬生生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可是正是因为这个，才有了悲喜交加的【人生】，才有了别的生物所不能体会的复杂情感。
【未知咒灵】便是这么理解的。
诞生于【未知】的诅咒，她的一切都是【未知】——包括她那异于常咒灵的思想和性格。
所以她做出了最令咒灵同胞无法理解的行为——融入人类。
她的【未知】里，包含了人类的【私情】。
她想融入。
常年累月的愿望化成了执念，渐渐束缚住了她。可她乐在其中，甘愿被其驱使，渴望着人类。
宿傩的存在无异于导火索，将这一执念彻底点燃。
尽管最终留下的，大概只有恨。
然后，就是长达千年的努力。
因为不愿意回想起和【诅咒之王】有关的任何记忆，她永远地抛弃了咒术师的身份，转而以牧师、医生、老师等等的身份流连在人世间。
最先领悟了【六道轮回·人道】之后，她觉醒了【生往死返】。也就是起死回生之术。
因为没有了那样显赫的地位，【生往死返】只能悄悄执行。而且【生往死返】的要求很苛刻——必须要遗体完整且求生欲极高的人才能被这种术式救活。这就导致她的进度很慢很慢。
一千年来，可她还是一个【咒灵】——无论身份如何改变。
“你做不到的，蠢女人。”
就算是死了也给我留下了【诅咒】啊。
【春未】成为咒术师是个意外。因为愤怒而意外在外人面前展示了【六道轮回印】，又被意外认成了领域。
上一次以这个身份行走，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呢。
她在那个大叔的眼里看到了师父的影子，又在那个可疑白发男子身上看到了当年五条家的痕迹。
如果师父在，肯定又要叹一句【因果】了。
鬼使神差，她答应了。
然后自从遇到那个吞下宿傩手指的少年之后，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然后就遇到了影豢——那个一千年前被自己轻松斩杀的特级咒灵居然再度转世了。
由【人类】对【回忆】的复杂情感而诞生的黑色咒灵。
影豢幻化出了她与宿傩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然后，那一层她最不愿意揭开的薄翳终于被一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以最粗暴也是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扯开了。
尽管憎恨，可是她的心里依然有宿傩。
依然有那个狂妄嚣张、杀戮成性却又强大到令人身心震颤的小屁孩的身影啊。
那朵雪白色的花朵上的黑色纹路早已根深蒂固地刻入灵魂里，永世不得安宁。
她不愿意为了他放弃自己【人】的执念，又渴望他能达成他的【大义】超脱六道。
贪婪吗？很贪婪吧。
会遭报应的吧。
那就，放弃一个吧？
反正，她已经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