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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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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回到班里,因为逃课又被大牛拉到办公室里批评了一顿,也许是知道安然心情不太好,情有可原,也没有太为难她,教训了几句,又单独跟她说了一下明天秋游的注意事项,就放她走了。
刚好放学。
她回班拿了书包和充电宝,给安淮回了电话,然后再给傅旌言打。
傅旌言没接,美国那边现在是凌晨,可能他还在睡觉。安然没想太多,连上耳机,看到了安静望着她欲言又止。安然默了一下,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安静:“帮我给齐斌吧,谢谢你……我没事。”
“哦,好。”安静接过钥匙,瞪着眼看安然走,张了下嘴,那句“今晚有晚自习”都没说出来。
安然晃晃悠悠地走在路上,到公交站的时候,公交车也正好到了,她走上去,想了想,拿出手机来把傅旌言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给他发消息:【我们明天去平山秋游呢。上次去平山还是我们一起去的,你还记得吗。】
她记得当时傅旌言新买了个赛车,纯黑的,然后在赛车后面加了一个粉嫩粉嫩的后座,丑得要死,还非得要带她骑去平山兜风。
也很久没有看到傅旌言骑那辆车了——自从他买了摩托之后。
就这样胡乱想着,安然到了心理诊所。
诊所做的颇有禅意,一进门就是安神的熏香,字画,原木的茶几,伴着古琴音。每次安然来这都想睡觉。
“小然,好久不见。”肖宜君闻声过来,柔声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安然随着肖宜君进到里屋,把书包和外套都挂到衣架上。肖宜君坐下来继续泡着茶,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小然,你今天又抽烟了?”
安然一愣,然后偏着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笑道:“我还专门吹了半天的风你都能闻得出来,鼻子真灵。”
“方便跟我说一下为什么吗?”肖宜君给安然倒上一杯茶,招呼她坐下,“这是我刚刚晒好的茶叶,你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我喝不出来茶叶的味道,但我哥能。”安然坐下来,低头闻了闻,问起来挺香的,可是喝了一口之后,苦味就漫到了整个口腔,安然直皱眉,“太苦了。”
“你们还小,体会不到茶的味道。我是一过三十,就越来越有体会,越来越喜欢茶。”肖宜君给安然倒了杯白开水,然后问道,“今天为什么抽烟呢?”
安然捧着玻璃杯,手指用力抠着杯壁,她垂眼想着措辞,然后道:“今天……我好像又上了一次热搜。不过没关系,就只对我有一点点的影响,很快就好了。”
肖宜君听着,将茶杯茶具一一放好,然后十分认真的问她:“然然,你现在有尝试过拉小提琴吗?”
……
从诊所出来,安然抱着书包在门口发怔,出来之前肖宜君要让安然好好想一想,她这才发觉,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小提琴了。
“然然,你问问你自己,你是不能拉小提琴,还是不愿意?”
她是不敢碰。
每次她碰到琴,过去那些事情都蜂拥而至,曾经她又多爱,现在就有多后悔、多愧疚、多难过、多不甘。曾经她尝试过拉琴,但是当第一声响的时候,她总要想起那天她自己站在舞台上,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她向黑暗深处走去,走到有光的地方去,但是只要她碰到光,就会听到皮肉被刀撕裂的声音。
然后手掌上的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锥心般的疼痛,严重的时候连琴都拿不动。
安然陷入了一种莫大的恐慌当中,风骤然间增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扑朔朔的,揉乱她的头发。她矗立在风中,漂亮的眼睛里面带着动物一样的仓皇和迷茫,微微瑟缩着。
安太太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种场面,她几乎是跑着下了车,没来得及喘口气就伸手抱住了安然:“宝宝……怎么了,啊?跟妈妈说,发生什么事了?”
安然靠在安太太肩上,向妈妈怀里又拱了拱,她带着哭腔,也带着些惊慌,道:“妈妈,我以后,要是再也拉不了琴了怎么办啊。”
“怎么会,宝宝。不会的。你要是不想拉琴咱们就不拉,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你就是不工作,就在家里呆着妈妈也会养你一辈子。”安太太轻轻拍着安然的背,一只手顺着安然的头发,柔声道,“然然,妈妈只希望你快乐。”
“可是我想拉琴,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安然咳了几声,被灌了冷风进肚子里,开始打嗝,在安太太怀里一颤一颤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溢出来,将安太太的风衣湿了一大片。
安太太拧着眉,看着自己女儿这个样子,心痛到不行,她揉揉安然的头,道:“宝宝,一切都会过去的,有爸爸妈妈在呢,什么事解决不了啊,对吧?爸爸是不是常常和你哥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跨不过去的坎。你爸爸当年出海,差点死在海上,可他还是咬着牙活着回来了。你要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时间,好不好?……好了,我们先上车。”
安然从安太太怀里抬起头来,眼眸沾着水意,问道:“爸爸当时,伤得很重吗?我都不知道。”
“那个时候我还怀着你,你哥哥也才10岁,我当时听到你爸遇难的消息感觉天都塌了。”安太太想起了往事,她牵着安然上车,帮女儿理好头发,还轻轻地亲了一口女儿的额头,继续道:“当初所有人都说老安被人暗算,肯定会不来了。我挺着肚子,带着你哥,在那码头上站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决不允许你爸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海上。公司当时也乱成一团,我就码头公司来回跑。最后真把你爸给盼回来了。你看,只要你还有希望,就一定会出现奇迹,对不对?”
安太太说着,眼底泛起了泪花。岁月从来不苛待美人,即使她眼角长了几条皱纹,但是岁月给了她更多的从容和优雅,还有裹着温柔的刚毅。
安然听着,脑海里甚至出现了画面,她有些敬佩地看着妈妈,想象不出来现在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一直被娇宠着的女人,在那种情况下,是怎么撑起来一个公司和一个家的。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也是像现在这样,又无力又崩溃吧。
“妈。”安然说,“一会儿吃完饭以后,我回家练练琴吧。”
安太太侧头看了一眼安然,笑道:“好啊。”她听着蓝牙耳机里面秘书刚刚给她打的电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色。
她知道孩子今天情绪变化的由头了,安然不主动说不代表她这个当妈的不计较,自己的孩子自己疼。那些在幕后搅乱水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