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想开点的第二章 身上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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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是被雨淋醒的。
大雨瓢泼，也不知是下了多久，他又在这雨里躺了多久。
鹿鸣环顾四周，涣散的目光在触及河中尖石的一刹那凝聚。
还是常磐森林。
梦妖魔把他放出来了？
鹿鸣跌跌撞撞支起身子，随手抱了块大石头冲到水流湍急的河里，反复确定尖石是自己熟悉的那块，回到岸上安了心。
尖石是他自己为了防止迷路特地做的记号，从尖石开始往哪能到小火马们的居住地，他再清楚不过了。
虽然一直有小火马吐槽河里长得像的尖石很多，他不可能做到分辨出哪块是哪块，但他一直坚信回家的路他不可能记错。
尖石微向南弯。从尖石开始向东直走，先后路过走路草巢穴和绿毛虫巢穴，再走一段路就是小火马巢穴。
暴雨中辨认方向还是困难的。鹿鸣捡了些石头，一边放一边走，这样就算走错了也能回来重走。
仿佛回到了两年前认路的时候。
拖着一身湿透的衣服，鹿鸣走得头有点发昏，没过多久到了走路草巢穴，一靠近，就看见走路草聚落的首领臭臭花远远向他跑来，身后跟着三只走路草，走路草头顶顶着一片大叶子。
‘小孩！’
“首领！”
臭臭花跑到鹿鸣跟前扶着他，两只走路草赶忙举起叶子帮他挡雨，一只走路草释放甜甜香气多少缓解了他长时间淋雨的不适。
“谢谢你们。”鹿鸣伸手接过叶子，把走路草都拉到叶子底下，叶子够大完全能容纳他们四精灵一人。
‘你失踪一个月，小火马他们都找疯了，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
臭臭花看了眼鹿鸣的脸色，扶住人，撒下微量麻痹粉:‘我们先回洞里，这样淋下去你会晕过去的，人类幼崽的体质不比精灵幼崽。’
鹿鸣无力地点头，跟着臭臭花进到最宽敞的一处树洞。不像石洞靠生火取暖，树洞只要所有人和精灵都凑在一起自然暖和。
树洞里放有少量荧光石，为了保暖臭臭花索性用叶子当门盖住洞口，再让鹿鸣把衣服脱了。
鹿鸣脱下衣服丢到外面，臭臭花借荧光石的光聚集能量，让洞内的温度立刻上窜好几个度。
刻意麻痹和香甜气息，再加上光合取暖，鹿鸣脸色肉眼可见红润许多。
‘好点了吗？’臭臭花接了捧花蜜让鹿鸣喝下。
臭臭花的花蜜和蜂蜜异曲同工，香甜美味，对身体大有裨益，一捧足够温润鹿鸣空荡的胃。
“嗯，好多了，谢谢首领。”鹿鸣谢道。
‘呼。刚才小六跑来跟我说看见你往我们这走，我还不信来着，但想到要真是你，下那么大的雨，你一个小孩哪吃得消，就叫他们拿个叶子跟我去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臭臭花看着鹿鸣和三只走路草蹭来蹭去，抛出了疑惑。
‘你这一个月去哪了？’
“我被梦妖魔给抓了，在他的房子里过了好几天。”鹿鸣脑子还是有点昏沉，艰难地回忆当时发生的事情，“我去摘树果，当时正好果子多，我就走得远了点，然后梦妖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我不是人类，把我带走了。”
“他把我抓到一个很大的房子里，每天看他怎么虐待人类，然后问我很多奇怪的问题，每天都跟我说我不是人类。”
鹿鸣说着说着就想哭。
“我明明就是人类。”
‘对，你是人类。’所以我们从来不把你当精灵看待，不把你当精灵幼崽养，只为有一天你还能正常回到人类社会，当一个正常的人类，结识更多的是人类朋友而不是精灵朋友。
臭臭花捋着头上的花苞思索。在她的记忆里常磐森林是没有名叫“梦妖魔”的精灵的，更别说大房子，可她相信鹿鸣没有撒谎。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鹿鸣看到的是幻觉，二是他们精灵中了幻觉才看不到这些。
臭臭花追问:‘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不知道。那天梦妖魔把我拉去看他虐待人类，看那个人的记忆，又不停跟我说好几遍你不是人类后我就昏过去了，再醒过来就在那条河边，我用尖石找到路过来的。”
听不出是不是幻觉。
臭臭花沉思片刻，拍拍鹿鸣无意识攥紧的手，说:‘经历那么多事累了吧，你还淋了雨，先睡一觉吧，免得生病了，到时候走路都不方便。’
鹿鸣点点头。走路草们抖出叶子当垫子，鹿鸣调整位置，在草席上蜷成一团。
鹿鸣睡得很快，臭臭花再次为树洞升温后便指示三只走路草跟她出去，拉上树叶的那一刻，他听见鹿鸣的呓语:
“我的眼睛……是人的眼睛吗……”
臭臭花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拉好树叶，带三只走路草去另一个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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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醒的时候，天已经放晴。
他的衣服都被晒好穿上了，树叶拉开阳光落进来，暖洋洋的。
他很幸运，有臭臭花和走路草们照顾，淋那么久的雨也没有生病。
现在他的状态可以说是绝佳。
鹿鸣走出树洞，因为洞口朝向刚才什么都看不见，这会出来就能发现问题。
走路草都在地上走。
这是挺奇怪的事。虽然鹿鸣是跟着小火马聚落生活，但对走路草也略知一二，走路草不堪太阳照射，在白天大多是躲在土里，等晚上才出来活动。
从前白天为喝水路过这里时，就算有走路草活动那也只有一两只，哪有像这样群体行动的。
‘鹿鸣，你醒啦。’被走路草通知赶过来的臭臭花，手里捧着一堆的树果，挑了一颗大的给鹿鸣。
“谢谢。”鹿鸣接过果子吃了一口，问:“首领，你们是要举行什么宴会吗？”
‘……’臭臭花沉默了一会，‘不是宴会，我们在收集食物，为迁徙储存能量。’
“迁……徙？”鹿鸣不认识这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我们以后不住在这了，换个地方住。’
换个地方……还是森林里吗？
鹿鸣看着走路草们已经收集的食物的量，那绝对不是在森林里找地方住的意思。
“首领，要去很远的地方？”
臭臭花稍显惊讶，点头道:‘是的，我们要去平原上，离开这片森林……和小火马们一样。’
鹿鸣瞳孔一颤:“小火马们，他们……？”
臭臭花掏出一块橙黄色中心似有火焰跃动的晶石，放到鹿鸣手上。
‘嗯，小火马已经迁徙了，这是他们留下的礼物，如果我还能见到你就给你，如果见不到就放在巢穴里。我们一族和小火马他们都是这片森林的外来者，只是途径这片森林稍作休息而已。本来我们应该在两年前就离开的，但我们要去的平原发生了一些变故，不适合我们居住，这时候小火马们又恰巧捡到了你，我们这才留在这里。现在，平原恢复正常，我们可以迁徙过去了。’
鹿鸣已经呆掉了，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眼泪却夺眶而出。
臭臭花狠下心把话说完:‘本来想昨天就跟你说的，担心你听了睡不着，就推到现在了。一会我带你去找森林里那些巡逻的人类，你是一个人类，回去也好。’
鹿鸣傻傻地站在原地，呜咽声不可控地从喉间溢出，他低着头，传来好几次吸鼻涕的声音，眼泪打湿了干燥的地面，整个人都在颤抖。
小孩才三岁，正是最依赖人的时候，说这些他真的很难接受吧。
臭臭花放出甜甜香气，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却见鹿鸣擦干眼泪，哽咽着问她:
“迁徙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吧？”
‘嗯。’臭臭花点头，准备好听见小孩自己也要去的话。
“嗯，那我听话，回人类那边。”
‘……’臭臭花一愣。
“送我回去，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以后长大了，去平原上找你们。”
‘……’
臭臭花有点憋不住眼泪:这孩子聪明，也太乖了……
分别的时候，鹿鸣没让臭臭花靠近人类，自己捧着一大堆送别礼跑过去的。
鹿鸣不会说人类语言，只会认——小火马里跟随过训练家的几匹特地教的，和人类说话自然只能用精灵语言，很快让那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被送到医院做了各项检查，因为听不懂说话弄出了不少乌龙，还好发现能用文字沟通后过程顺畅了许多。
鹿鸣通过一手歪歪扭扭的字告诉医生发生了什么，他在两年前还是婴儿时被精灵捡到，抚养到三岁，现在精灵要走了就让他回人类身边。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他告知了常磐森林豪宅的事情，得到了一句不明意义的话和一个摸头。
他在检查完全结束后会被送到福利院——据说是人类父母领养非亲生小孩的地方，护士们围着他笑嘻嘻地说了些什么，他是不知道了。
他在住院期间唯一可以判断出来的是，他没有因为眼睛受到人类的排斥。
——看看你的眼睛吧，除了你，还有哪个人类会有这样的眼睛！
鹿鸣安心了。
有没有人眼睛跟他一样不要紧，重要的是，没人会歧视他的特殊。
他是被接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想开点的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