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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晚了 再过不久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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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凉意裹着风席卷着整个遥还村,吹出了几分恬静,鸟儿嗅着露水的味道从梦中醒来,叫醒了不安的人。
“英华,英华,这都什么时候了,快点,你奶奶给你做好饭了,快吃,吃完啊,我推着自行车送你上学去。”
妩英华的爷爷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了,有的东西再记不得了,可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那些便化作爷爷余生的珍宝。
爷爷呢,也不爱睡懒觉,这可能是来自一个农民的良好修养——太阳什么时候了升起,他就什么时候起。从不推迟。
妩英华揉了揉眼睛,从屋里走出来扶着爷爷说:“爷爷啊,我这不上学已经有一两年了,都给你说好几次了,怎么还记不住啊,现在还早呢,你先再睡一会,我做好饭叫你。”
爷爷似乎不愿意说:“我睡不着,只是你啊,才回来几天,天天忙呢,你让你奶给你做饭,她可会做饭了…”
妩英华没等爷爷说完:“爷,我奶早没了…”
爷爷神情恍惚,两眼涣散,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是啊,你奶不能给你做饭了,再也没有她的味道了。”
妩英华的眼泪在眼眶上转了一圈,又从它原本出来的地方回去了,她把爷爷哄去屋里看电视,相继地李平永也从屋里出来了。
他看着妩英华忧郁的神情说:“做饭吗?我们一起做。”
妩英华回过神来不愿直视李平永说:“可以啊。”
他们去到厨房,李平永动作娴熟,妩英华还调侃他说他贤惠,他只是静静微笑着说父母总是出差,所以就只能自给自足了。饭做好后他们端上堂屋,爷爷尝了他们做的菜后连连称赞好吃,他们都会心一笑。
饭后李平永想让妩英华放松放松,顺便去城里的医院问问妩英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是怎么回事,就对妩英华说:“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城里转转。”
妩英华:“今天吗?”
李平永:“对啊?怎么?没空吗?”
妩英华:“也不是,只是感觉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李平永:“啊,咳咳,是嘛,感觉还行,对了,你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
妩英华想要问什么但是被李平永的话噎了回去:“什么事啊?”
李平永看着妩英华迷茫的样子,突然又不好意思说出实情,便转移了话题:“咳咳,没什么了,那你今天有什么难受的地方吗?”
妩英华一脸迷惑地说:“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啊?”,好像她对那天晚上的事一无所知,又好像是故意闭口不言。
李平永说:“没有,没有,那你今天有空吗。”
妩英华说:“你去当然有空啊。”
妩英华去邻居家请邻居帮忙照看爷爷一天,邻居同意后,妩英华又回到家里对爷爷说:“爷爷,你今天在家里要好好的,等会邻居回来照顾你,我今天要和李平永去趟城里,你要听邻居的话,知道吗?”
爷爷像是有什么盼头一样说:“你去城里干什么啊?是去找我那不争气的哥哥,还有我那滚蛋的儿子吗?”
妩英华看向李平永,李平永故作镇定,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许多的问题,他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妩英华转过头来无奈地说:“是啊,去找找,所以你今天在家里一定要听邻居的话。”
爷爷答应后,李平永和妩英华顺着村里向南的路直到街上去乘车,就在还没出村时,二妮和莹妞正好从南边溜达过来。
二妮:“呦,起的早啊,怎么去约会啊?”
妩英华:“省省吧,你有那时间还不如去看看你妈呢。”
二妮:“装好人呢?你关心你去看啊,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吧?”
莹妞:“行了,都几年了,怎么见面还吵啊,大早上吵架不好,诶,妩英华你这对象怪标志的啊。”
妩英华:“说啥呢,他不是,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而已,这不是他这几天闲着,回来探亲来了,就顺便来看看我。”
二妮:“原来是这样,还是我们误会你了,行了,你们有事就快点去吧,等会赶不上车了。”
李平永:“好啊,你们也快点忙你们的去吧,我们就先走了。”
等走远后妩英华不乐意地说:“你也不知道和她们说那么多干什么,真烦人。”
李平永感到奇怪:“不是你和她们说的吗?怎么变成我了。”
妩英华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都迷糊了,哎,大早上碰到那俩人准没好事。”
到了城里李平永非要去游乐园玩,妩英华无奈地说:“去什么游乐园啊,我也没那么多钱,去那浪费。”
李平永拗劲儿地说:“我付钱,出来玩,哪有让女孩子付钱的,不用怕花钱,走起!”
没等妩英华反应过来,李平永就扫了一辆电动车叫她上车。
妩英华说:“你那个怎么坐嘛,我也扫一辆。”
李平永说:“诶?怎么不能坐了,你蹲在前面啊。”
妩英华说:“什么啊,男女有别,我还是自己扫一辆吧。诶!对了,我们要不打车吧,还方便。”
李平永说:“不行”,见妩英华一脸疑问后马上转口,“我是说,打车多难受啊,别废话快上来。”
妩英华一下子被李平永拉了过去,她也只好蹲在了前面,一路上没少听妩英华的抱怨,可在李平永的心里路上的风的柔软的,阳光裹着微风吹打着,照耀着她的短发,阵阵发香扑面而来,只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的快活。
到地方后妩英华踉踉跄跄地下来说:“不让这样,你非这样,可好,把我的腿都蹲麻了,要怎么走路啊!”
李平永坏笑着说:“要不我抱你?”
妩英华眼神飘忽不定地说:“你可要点脸吧,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李平永也开始不好意思地说:“开个玩笑嘛。”
他们在游乐场里待了一个上午,他们玩了过山车,海盗船,碰碰车…反正一切刺激的都玩了个遍,妩英华吓得都不想玩了,李平永强忍着玩完最后一个,还差点晕倒了,妩英华给李平永买了瓶水李平永才有所好转,接着李平永就说自己难受想去医院看看。
来到医院后,李平永说:“我这病,和精神上有点关系,所以得去看精神上的。”
妩英华说:“怎么会和精神上有关系呢?你别瞎扯了。”
李平永说:“我都好长时间了,我知道的,听我的,去那里。”
妩英华说:“那行吧,听你的。”
到了诊室门口后李平永说他不想让妩英华知道他的病,嫌丢人,所以让妩英华在门口等着,李平永进入以后医生问他:“先生,你的精神上哪里出了问题啊?”
李平永说:“那个,医生啊,我头晕眼花的,最近有点心烦”,话音一转悄声细语地“我等会问你的问题,你小声一点说,我怕门外有人听。”
医生答应了之后,李平永说:“那个,医生,你知不知道一个好好的人为什么半夜疑神疑鬼的,看起来和白天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感觉晚上跟有精神病的一样,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医生说:“哦?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李平永说:“如果我没猜错好像说的是以前的事,还有,一天晚上她自己跑到桃树下,自言自语。”
医生说:“自言自语什么?你听到了吗?还有那棵桃树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李平永说:“她说了什么?这个…我也记不得了,就记得她把那棵桃树当成了人,看着怪吓人的,要不是我去拦着,她还准备撞上去呢。”
医生说:“那么他白天记得这些吗?”
李平永说:“她说她不记得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嘛?”
医生说:“别着急,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间歇性精神病,这得靠药物治疗啊,如果不治,可能会严重。”
李平永说:“严重了会怎么样?”
医生说:“严重?严重了会做出难以想象的事。”
李平永说:“谢谢医生,我知道了,打扰了。”
李平永失落地走了出来,妩英华看见了急忙问:“怎么了,你怎么不开心啊,是不是…还是什么?”
李平永说:“没什么,就是…就是我的病不好治。”
妩英华说:“不会吧,那个…不好治也得治啊,怎么能走呢?”
李平永说:“医生说了,其实我…我…我没多大的事,骗你的,哈哈。”
妩英华轻轻拍了李平永两下说:“你快把我吓死了,有病啊。”
“不骗你骗谁啊?笨蛋。”李平永略带调皮地说。
李平永和妩英华除了医院去吃饭,吃过饭后他们走在大街上商量着还去哪里,又问着彼此的生活,可说的最多的还是李平永,妩英华除了说些李平永亲眼看到的,其他的一字不提。
妩英华突然看到了一些老人摆着摊子帮人算命,于是便心有所向说:“喂,我们去算算命吧?”
李平永笑着说:“那些都是骗人的,对了,你小时候不是说不信这个嘛,记得那时你啊,自信满满地说着只相信自己。”
妩英华说:“此一时彼一时,再说我只是好奇,也没说信啊,走吧,去看看。”
他们就随便去了一个树荫下找了个老人,他们看到老人的面前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张破布,布上写着算八字,问事…等字,还外加一桶竹签,老人晃着脑袋说:“你们是掐八字呢,还是问问题呢?”
妩英华说:“什么价啊?”
老人说:“看你们面善,就便宜点,掐八字三十,问问题一个十块,这掐八字呢就是把你的一生都说出来,问问题呢就是你问个你想知道的问题,我帮你解开。”
妩英华说:“爷爷,我就问个问题,我昨天晚上吃饭了吗?”
老人脸色枯黄,遍布皱纹,话也说的不太清楚,但长相还算老实,不像是会骗人的,“我算了算,你昨天晚上吃饭了。”
妩英华调皮地说:“爷爷啊,你不行啊,我昨天晚上没吃饭。”
李平永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妩英华看见他还捂着脸,生怕谁认出他了,老人依旧坚信自己算的。
妩英华又笑着问:“你能算出来前世今生吗?”
老人说:“什么?”
妩英华:“我说前世今生。”妩英华想大声点说,又怕别人听到后,投来怪异的目光,又把声音压了回去,可老人还是没听清楚,老人尴尬地笑笑说:“你写在本子上吧。”
妩英华转头看向李平永,只见李平永还捂着个脸,一边捂着,还一边笑着,觉得挺新鲜,妩英华回过头来把前世今生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
老人笑了:“姑娘啊,这是啥啊,这谁能算出来啊,这是迷信。”
妩英华也笑了,又问:“那你算一下我能不能遇到知己。”
妩英华又看向李平永,她看见李平永在拼命地指着自己,嘴里还小声地说着我,妩英华一脸不屑,可这次老人又没有听清楚。
李平永不冷不热地对老人说:“就是好朋友啊。”
老人又笑了:“不懂啊,真的不懂。”
妩英华选择放弃对李平永说:“我好了,你问吧。”
李平永惊奇地说:“我问?那行我问,老爷子,给我掐八字吧。”
老人答应后,拿出了一个本子,让李平永写上自己的生辰八字之后,在再另一个本子上翻找着什么东西,好奇的妩英华探头看到老人的本子上记着天干地支一类的东西,搞得和真的一样。
没过多久老人闭上眼睛手上算着什么,嘴里是不是发出翁嗡嗡的声音,好像手里震动一样,这不由得让妩英华想起电视机演的通灵的那些事来。
老人一本正经地说:“小伙子啊,你呢,一生都是风调雨顺的,就是…”
李平永半信半疑地说:“就是什么啊?”
老人胸有成竹地说:“就是这中间有个结,你要是把握好了,得有人陪你过去,过去了就风调雨顺了…。”
妩英华好奇心泛滥说:“什么劫啊?”
老人话锋一转对着妩英华说:“小姑娘,让我看看你的手可以吗?”
妩英华把手递给老人,老人仔细端详着,突然表情严肃说:“小姑娘,你最近做事物繁忙,但又不清楚什么事,像一个失了魂的孩子,找不到归处。白虎星亮,是不祥之兆,我今做一善事,不要你的钱,这件事我也只能说到这了,天机不可泄露。”
李平永听完脸色变得难看了说:“你这老头,说什么呢,你不会算,也不能说人家不吉利的吧,你会不会啊,不会别算了,我看你是居心不良。”说着李平永就要拉着妩英华离开。
一些路人寻声而来,可见都是一群看热闹的,他们也都是能现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别人的人,他们将要上演的是光明正大的道德绑架。
老人也脸红脖子粗,手还颤抖着说:“我算命算了一辈子,除了自己的命算不出来外,我谁的都能算个八九不离十,我这么大年纪骗你们,哼,我图的啥啊。”妩英华脑子里闪现了一个词“医不自医”,她连忙为他们的失礼道歉,给了钱后,李平永拉着妩英华快速走出人群。妩英华在一旁劝着李平永让他不要生气。
那些被抛在后面的人群里或多或少传来一些指责谩骂,说他们年轻人没教养,欺负老实人…那些话在白天里更显得刺耳。
李平永说:“你看他说的那些话是正常人说的吗?我看啊,那些人都是疯子,无药可救。”
妩英华笑着说:“没事了,不要别气了。”
李平永突然坏笑着说:“你哄我了?那好吧我就不生气了,你刚刚骗那个老头干什么?我看见那老人很无奈啊。”
妩英华说:“渲染一下气氛啊。”
回家时,天高云淡,日暖风轻,就连晚霞也是妩英华最爱的,就在斜阳之下妩英华上车时,看见车上最后一排有个似曾相识的人,妩英华确信她不想看见那个人,她下意识的回避了,挑了一个那人看不到的位置坐下,内心的忐忑好久才平静。
李平永向后看好奇地问:“怎么了,看到谁了,怎么还躲着?”
妩英华说:“没什么,看错了。”
李平永说:“呦,这可不像你啊,胆子那么大的你,还有怕的,真是少见。”
妩英华说:“你话真多,少说几句吧,真是的,上辈子说书人转世吧。”
李平永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过了很大一会,他准备说,可车就那么碰巧地晃了一下,李平永的嘴也就那么碰巧地碰到了妩英华的中指。
李平永慌里慌张的坐好,又四下里观望,他庆幸没人看到,又庆幸妩英华趴在对面的座椅上睡着了,他不断的回味着刚刚的情景,脸上漏出了不少的羞涩。
他仿佛在隐隐约约中嗅到了一丝丝的甜味,这种味道是能把一个经常吃苦的人厌倦苦味,是能把一个身处无尽深渊的人看到希望。而李平永没看到的是,妩英华的脸上也泛起红晕,像是开在春天里的桃花,无比烂漫。
没过多久夜幕在天边拉上了红色的幕布,他们也面带羞涩,他们本就不是什么闪亮的人,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彼此都看到了对方,成为了蜡烛的唯一燃点,也照亮着自己。
回到家后李平永说:“那个,今天晚上就不住在你家了,我想去看看我姑姑,明天再来看你吧。”
妩英华说:“好吧,路上小心,天也黑了,慢点走。”
李平永说:“行了,废话真多,之前也不见你这样啊,我看啊,你再等等就成八婆了,哈哈哈。”
妩英华说:“哦?是嘛,小心以后给你念经听,关心一下你,你看看你的反应吧。”
他们相视一笑,分别在漫天星辰的夜里,没有再多的话语可以诉说得清楚心里的繁杂。其实两个明白的人,也不用太多的言语,就像落叶懂得秋天一样;又或是天太晚了。
我们活着,却时不时想起或有或无的存在,算着以后与将来,算着哪天天才是晚的,叫人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