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和风》疯宜

2、可以长生不老吧 夏季的瓜地

　　人生来就是要经历许多事情，如果说上帝创造我们是有目的的，那可能就是让人在人间经历烟火的浸染。

　　深夜里，四下无人的小院里，一个人影被月光带动，移动到窗前，显得孤独，李平永被门前塘里的青蛙叫醒，睁开惺忪的眼睛，猛地坐起，他以为家里来贼了，便小心翼翼地说：“谁在外面？”

　　见没人回答，便穿好衣服，慢慢打开房门，现在门口看了一会说：“你在这儿……”还没等说要，妩英华用食指放在了他的嘴上说：“嘘，嘿嘿嘿…不要说话，要不然，要不然爷爷会不开心的，你要吃西瓜吗，爷爷在地里看瓜呢，我带你去，吃完不许乱跑哦。”其实李平永知道爷爷在房间里睡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脸上早已经如同火焰灼烧一般，妩英华随后拉着他走出了大门。

　　李平永感到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这些年妩英华经历了什么，只是知道现在的她和白天的她判若两人，现在的她像是一个孩子，又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妩英华拉着李平永去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夏夜的星光也因为他们变得璀璨。

　　即使是时隔多年，妩英华依旧认为夏季的快乐就是能吃上爷爷亲手种的西瓜，那味道是她永远忘不掉的，所以爷爷把北边沟里的那块地腾出来种上了西瓜，甜瓜，小菜瓜…这些都是妩英华的最爱啊，爷爷很细心，怕晚上有人偷瓜，就拉了架子车拉到坡上，把架子车的轮子卸了，用车身做床，然后用树枝做了一个篷，就这样一夜一夜地看着瓜地。

　　瓜地有许多草和树，也少不了有蚊子，爷爷拿了一顶草帽，扇着蚊子，虽然很简陋，但对于夏天来说，也挺凉快的。

　　没有空调的夏天，风扇也不赶巧的坏了，最凉快的地方也只剩下树荫，妩英华不爱写字，就算是发呆也不愿看书，每逢星期天趁着爷爷出去打牌的时间，就在大门外的树荫下坐在奶奶的怀里乘凉，即使写作业也要趴在电视上写，声音调到最小，一听院里有脚步声，就马上关了电视跑出去，如果是爷爷回来了，她就用小手摸着头，傻笑地说：“爷，你回来啦。”如果不是那就回去继续看。

　　似乎老天爷见不得别人生活得平静，偏要掀起点小浪花来。

　　妩英华坐在奶奶的腿上，晃着小脚丫，嬉皮笑脸地说：“奶？奶？嘿嘿嘿嘿…奶奶，我想吃雪糕。”

　　奶奶平静地说：“那，你想吃雪糕咋办里，不中了，你去拿鸡蛋去换吧。”

　　妩英华忸怩地说：“我不想去，奶奶你去吧，好不好？”

　　奶奶有点不耐烦地说：“我不去，他要是不给我呢，你小呢，人家给你，你自己成去了吗。”

　　妩英华说了好半天，拗了好半天，奶奶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去，妩英华也只好妥协，到厨房里拿了个鸡蛋自己去了，小卖部的人看见她拿了个鸡蛋，说要换雪糕，又加上小卖部人看着妩英华可怜，也就给了她一个，妩英华拿着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大头雪糕，开心的回来，又坐到奶奶身上，剥开保鲜膜，让奶奶吃了第一口，她再吃第二口，雪糕还没吃完，就听到去小卖部那条路上的草丛里有人叫他。

　　“妩英华，快过来，这儿有个好东西，哈哈哈。”

　　这滑头的笑声，妩英华一听便知道是谁，他就是邻居家的儿子，谢明，谢明不知道是因为他是男生调皮，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是不学无术，不务正业，到现在是看不出来的，因为他稚嫩的年龄隐藏了许多，她也知道他叫她准没好事，妩英华也不愿意和他玩，可是谁让妩英华有把柄在他手上，不得不做违心事。

　　妩英华极度不耐烦地说：“做什么？去干嘛啊，我不想过去。”

　　谢明用威胁的口吻要挟道：“你想好不过来是吧，你给我下跪的事儿…我可保不定啥时候说出去喽。”他那耀武扬威的气质，真让人恼火。

　　下跪这事还得怨妩英华自己，她小学的时候不好好的上学，和那些所谓的“逛皮子”混在一起，借了人家的钱，后来还不起了，也不知道是老天眷顾她还是什么，她和谢明放学后捡到了几十块钱，问谁谁都不知道是谁的，照相馆的阿姨说让妩英华拿着花，妩英华也就拿着了，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谢明的钱还了，可谁知谢明不厚道，说要妩英华给他跪下来磕个头，就闭口不提这事，妩英华傻得很，同意了，他俩找了个没人的小路。

　　谢明高高在上地说：“来吧，这里没人，跪吧!”

　　妩英华浑身不自在地跪了下去，她满是不服气，可又不敢反抗，双手死死地撑地，随后头就碰到了地面，她想先忍忍，人生没有翻不过去的火焰山，没想到他这次又叫她。

　　妩英华气愤地说：“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你别在那啥说了，我过去不就是了。”

　　妩英华硬着头皮走到他跟前，只见他提上了裤子，拿着一根树枝挑起一坨什么东西说：“你看这是啥？”边说边凑近妩英华，随后猛的一甩，妩英华开始哪知道那是屎，厄运来的措不及防。

　　妩英华回过神来气的直跺脚，回手一个反击，把手里的雪糕甩在了他的脸上，破口大骂：“你是神经病吧，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说得了傻缺癌症，这是回光返照!”

　　谢明也很生气，本想捉弄妩英华反倒自己也吃了亏，谢明也骂妩英华说：“我＊你妈，你这个狗＊的玩意儿…”

　　妩英华气的哭了，恨不得把她暴打一顿，她也开始说脏话，两人像骂街一样，奶奶听到了，闻声赶来，看见妩英华气的又跺脚又哭的，便放高嗓音说：“滚一边去，谁让你喊她的，男孩家喊女孩玩啥呢，没一点教养。”奶奶用说还不解气，还用手赶着，谢明一看奶奶不好惹，把腿就跑。

　　烈日炎炎的夏天人本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再加上糊了一身的脏东西，行动更是僵硬，她哭着，扭着生怕那东西粘到其他地方，被奶奶拽回家在哭声中换了干净的衣服。

　　妩英华还有个大爷，和她的爷爷亲兄弟，大爷听到妩英华哭了就赶了过来问：“英华怎么了，哭啥呢？”

　　奶奶板着脸说：“还不是隔壁家没没教养的…”
　　“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你就别说了!”妩英华还没等奶奶说完，就接过话来。

　　奶奶不知道为什么撂了高腔“啥我别说了，别说了。”

　　那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妩英华的声音更大了“你别说了!别说了!”妩英华知道要是被爷爷知道了，又要说她没本事，窝里横了…要知道她最怕的就是爷爷生气。

　　大爷看情况不和睦就说奶奶：“孩子不想让说出来，就别说了。”转头就笑着问：“英华吃雪糕不吃？大爷给你买去。”

　　好家伙，这一听还能吃个雪糕妩英华顿时感觉好了许多，她迫不及待地说：“吃啊！当然吃了，谢谢大爷。”

　　这时的妩英华不会知道大爷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因为她从不关心，她只知道她大爷在她想吃零食的时候，从不让她失望，即使是所有的人都欺负她，而她大爷永远站在她这边，即使她大爷脾气很倔，到她这都会变得温柔。

　　妩英华在吃着雪糕高兴之际，另一边谢明跑到二妮家，正好莹妞也在，他说了他干的好事，像是炫耀功绩一样，他们听后异口同声地大笑起来，如果非要形容他们的笑声，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喜鹊。

　　大爷见妩英华没有再哭了，也就回家了。

　　黑夜总是要比白昼降临的要快许多，也比白昼更加漫长，白天的喧闹也掩盖了许多的悲伤，直到夜里万物黯淡无光，又勾起了阵阵伤心，若不是到了晚上，黄昏已去，怕是妩英华始终都想不起忘了什么事。

　　太阳下班了，月亮带着它的小伙伴们霸占了妩英华家小院子的天空，妩英华则坐在堂屋房檐下的台阶上，满脸踌躇地看着天“星星啊，星星，你说我为什么偏要晚上难受呢？…对，一定是你们太多，太惹人厌了…”妩英华满脸的不满，妩英华的爷爷饭后去了那个充满妩英华快乐的瓜地，爷爷怕妩英华妈妈打来电话，就把电话放在家里，果然没有多久，手里就响了。

　　“英华，你妈打电话过来了”奶奶在屋里叫妩英华接电话，妩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但还是慢悠悠地走到了屋里，既想接电话，又不想接。

　　“喂！妈。”

　　“喂，妮蛋儿，吃饭了没有？作业写了吗？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天冷吗？冷了多穿衣服，热了就开空调。想吃啥叫你爷给你买，钱不够了给妈说，妈给你寄，在家要听话，别老是这跑跑那跑跑的…”

　　“妈…你…你啥时候回来啊”她的泪水似乎见不得人，一害起羞就红红的，要知道那是比晚霞还要红的颜色啊。

　　“再等等吧。”

　　“你总说再等等，再等等，我等到什么时候啊，你回来吧，我好想你，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她再也忍不住了，这是她这个年纪能说出来的也是唯一的能表达自己心情的语言。

　　她不只一次这样，已经好多天了，自从爸爸妈妈出去打工后，那准时的很，都不能看见星星，只要一出来保准伤心。

　　“你还小，有些东西你不懂，你只要记得，我和你爸只是想把最好的就给你，这样就够了，你晚上怕黑的话，就叫你奶奶和你一起睡吧。”

　　“咳咳…妈你快点回来吧~我没你不行，你快回来吧。”

　　“好了，英华乖，英华不哭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好好睡觉吧，等你哪天不哭了，我就回去好吧？”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好了，挂了
　　吧，早点睡。”

　　就这样，简单而明了的对话结束了，如果不是她脸上的泪痕，也就好像没有一点事一样，夜空中的月亮和星星似乎听懂了她们的对话，也变得格外的亮，恍如白昼，生怕这个小女孩在漫漫长夜中被悲伤所吞噬了，但也始终不会为她辩解或安慰。

　　妩英华越想越伤心，她不想找奶奶睡了，她哭着对奶奶说：“奶奶，我想找爷爷睡觉。”这时的她显得无助，没有人会帮她，也没有人会理解她，她显得孤立无援。

　　奶奶心疼地说：“找你爷？可以啊，我给你送过去。”

　　夏日的夜里蝉儿爬上了树梢奏起了动听的歌曲，水坑草丛里的青蛙也不甘示弱，加入到其中，整个村庄成为它们奏乐的大舞台。

　　还遥村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少，都准备进入梦乡，只有一条小路上，一个孙女，一个奶奶静静地走着，这些美妙的的东西不是她们能够注意到的。

　　妩英华看到爷爷后，抹了抹眼泪，喊道：“爷爷。”

　　爷爷一脸惊诧地说：“你们咋来了？”

　　奶奶说：“还不是你孙女，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说想她妈，还非要来找你，”

　　爷爷听了笑着说：“哈哈，有啥好哭的呢？那你先回去吧。”

　　奶奶听了爷爷的话，也就回去了。

　　夏季的瓜地引来了无数的萤火虫，也引来了无数的童言童语，妩英华躺进篷里，爷爷拿着草帽给妩英华扇风。

　　妩英华看着爷爷说：“爷爷，你不睡吗？”

　　爷爷说：“你先睡吧，我给你把蚊子扇走，你睡着了我再睡。”

　　妩英华睡不着，于是就和爷爷聊起天来。

　　“爷爷，你说人能长生不老吗？”
　　“哈哈哈，有，肯定有，人当然能长生不老。”
　　“那你说人能长很高很高吗？能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高，直把天捅一个大窟窿。”
　　“应该会有吧，不是电视上说过巨人吗？”
　　“那我也要当巨人，保护你们…”
　　“呵哈哈，那就当巨人，好了快睡吧，明天你还要上学。”
　　“好，我快点睡，你也快点睡。”

　　爷爷的笑声不知道有多大的魔力，让妩英华莫名而来的忐忑的心安稳了许多，妩英华知道的是爷爷懂得很多很多的道理，因为他总是能在妩英华无助的心灵上给予依靠，那种无助像是蒲公英的种子，随风纷飞，前路皆是迷茫。

　　黑夜能掩盖许多，但掩盖不了爷爷的笑，他的笑是能在黑夜里熠熠生辉的。

　　妩英华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爷爷那爽朗的笑声，她拉着李平永站在那瓜地的土坡上，她诧异的说：“诶？咋回事，瓜呢？肯定是爷爷累了，没看住，我得去看看。”

　　说着妩英华就要下去，李平永及时拦住了她说：“英华，爷爷在家睡觉啊，你怎么啦？”

　　妩英华似乎没听懂：“什么我怎么了，我好着呢，爷爷老了，咱们帮爷爷看瓜吧!”

　　李平永看妩英华不对劲，就拉着妩英华声称要回家睡觉，妩英华始终不愿回去，李平永迫于无奈，也就陪着她到天亮，听她讲她小时候的事。

　　突然间妩英华一本正经地问李平永说：“李平永，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我们会长生不老，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李平永微笑着说：“傻瓜，当然会啊，想什么呢？”又顺手抹了抹妩英华的头，妩英华嘿嘿地笑了一下。

　　就这样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但又像是暂停的现在，没人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李平永也只是想照顾好妩英华。

　　夏季的萤火虫沾上幼时的天真，躲在一段时间里，等待着再一个夏夜里的两个不眠之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