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蜜糖琥珀

9、私语 09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钟慕慕正在小声和刚刚走过来的冯屿谈论今天审核的实验数据。

　　冷不防就被人推了一把。

　　听到在场的人有节奏地叫着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挑战首席的第三个人。而且是最关键的一个，她赢了，皆大欢喜。她要是输了，恐怕会有人祸水东引，把酒不够喝的责任都怪罪到她头上。

　　此时的她，已经无路可退。

　　“那我就是试试吧。”钟慕慕朝冯屿笑笑，义无反顾地朝棋盘走去，表情平静。

　　冯屿的提醒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开始之前，我有个小小的要求。”钟慕慕对爱德华说。

　　爱德华点点头。

　　“要是我赢了的话，在保证下一个站点正常开展工作的前提下，今晚大家不限量畅饮。”

　　“不限量？太好了可以吗？！”一片欢腾的声音。

　　“要是你输了呢？”首席问。

　　“您说了算！”

　　“那么好，要是你输了的话，要从刚才拿来的酒里取出一打，送到我房间，我要独自享用……”

　　“！”

　　虽然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可是众人听到以后都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本来酒就不够喝，还要被拿走一打？

　　只有始作俑者伊迪，暗自勾了勾嘴角，她要亲眼看着钟慕慕败在首席手下，然后被所有人指责。

　　“这个条件怎么样？”首席在一张桌子跟前坐下，把象棋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钟慕慕一屁股坐到了首席对面，用一种类似女侠范儿的语气道：“成交！”

　　“那就开始吧？”首席示意钟慕慕先落子。

　　钟慕慕也不推辞，手起棋落。

　　场上比以往时候都安静，所有人都密切注视着两人手里棋子的走向。

　　就连一向淡定自若的冯屿，神色都略显焦灼。他清楚爱德华的象棋实力，绝不是三脚猫的功夫。

　　爱德华钻研中国象棋超过五年以上，一开始就连冯屿都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冯屿这两年恶补了一下，才能偶尔险胜他几次。

　　而钟慕慕，冯屿看着坐在爱德华对面的女孩。

　　她梳着一个可可爱爱的丸子头。穿着一件白色T恤，搭配一条牛仔短裤。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再加上精致柔美的五官，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位人畜无害的软妹子。就像她T恤图案上那只呆萌的小白兔一样。

　　可就是这只小白兔，此刻正执子在棋盘上与人进行兵不血刃的厮杀。

　　招招狠辣，杀人不见血。

　　本来冯屿对钟慕慕根本不看好，仅仅五分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小看了这个姑娘。

　　她进攻的招式直接而凌厉，没多久爱德华就招架不住了，他坚守的阵营，摇摇欲破。

　　很快，爱德华便承认自己输了：“姑娘，你简直让我刮目相看！为了表示对你的钦佩，除了今晚开怀畅饮之外，我再送大家两瓶我珍藏的威士忌！”

　　“慕，你简直太棒了！”

　　“我的天，我太爱你了！”

　　众人挤到钟慕慕身边，七嘴八舌地对她表示赞美。

　　有几个男孩跑的太快，差一点把钟慕慕撞倒。

　　幸亏站在身边的冯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他大手的热量隔着衣服传过来，钟慕慕心尖一颤。

　　肌肉一号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向别人炫耀：“我们组的慕，那可是女神一样的存在！”

　　不断有人跑到钟慕慕身边和她碰杯，本来她打算喝一杯就走，结果硬是喝了七八杯。

　　喝酒的时候，她一直悄悄注意着冯屿的动向。

　　他扶住她以后，又在她身边站了片刻。人群一散开，他也就从她身边走开了。

　　她的目光悄悄追随着他，有那么一两次，她看他的时候，似乎感觉他也在微笑着看向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钟慕慕都会倏地别开自己的目光。像是林间惊然发现猎人的小鹿。

　　一两次之后，钟慕慕干脆不再抬头看了。可是没一会儿以后心又痒痒。

　　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重新追寻冯屿踪迹的时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心中顿时失落。

　　其他人还在纵酒狂欢，钟慕慕却满心孤寂。

　　没有你在，一切都没有意义。

　　钟慕慕悄然离席，回房间给自己泡了一杯薄荷茶，又拿上了上船就几乎没有用过的手机。来到了实验室。

　　钟慕慕拿手机是为了听歌，她感觉自己有些微醺了，这种时候，只有音乐能拢住她的思绪。音乐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在实验室明亮的灯光下，钟慕慕开始工作。

　　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举行派对的那一层甲板已经安静了。

　　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实验室门外。

　　钟慕慕先是被吓了一跳，差点就尖叫起来，还好她及时看清了那一团黑影是哥伦布。

　　“你怎么来了？”钟慕慕俯身抱起哥伦布。哥伦布旋即伸出粉色的小舌头，一下下舔着钟慕慕带薄荷味的手指头。

　　这猫，又馋薄荷了！

　　“那跟我去吸薄荷吧？”钟慕慕轻轻挠挠猫头。

　　哥伦布享受地闭起眼睛。

　　钟慕慕抱着哥伦布轻轻走过甲板，这是从实验室回房间的必经之路。夜已经深了，整艘海参皇后号都已经陷入了宁谧中。一阵又一阵的海潮声拍打进钟慕慕的耳朵。是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钟慕慕放慢了脚步，不经意地转头朝海天之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惊呆。

　　海与天都是宝石一样深蓝色的。一弯新月高挂天际，在波光粼粼的海边投下倒影。这些都不足以让钟慕慕震惊，真正让她动容的是满天的繁星。

　　仿佛是在天鹅绒的幕布上洒满了细碎的钻石。

　　钟慕慕从未看过如此震撼的星空，一时间呆住，几乎忘记了呼吸。

　　直到哥伦布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她才回过神来。

　　“嘘！”钟慕慕拍拍哥伦布的头，“你看这星空简直太美了，我今天才知道浩瀚这个词的真正意义……”

　　哥伦布抬起一双懵懂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钟慕慕，一副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钟慕慕也不管它听懂还是没听懂，继续和它说着话：“上船以后，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吃饭，值班的时候也顾不上抬头看，竟然错过了这么壮观的景色……”说完就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还真挺羡慕你的，你看你，虽然是一只小猫，可以多么无忧无虑，多么自由自在啊，为什么人要有那么多束缚呢……”

　　“对了，你要来点音乐吗？”钟慕慕掏出手机，按了几下，一阵轻盈舒缓的前奏响起。

　　随后一个天籁一样的声音开始低吟浅唱：“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

　　冯屿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个懒腰，走到甲板上，准备抽一支烟就回去睡觉。

　　刚走出舱门就听见一阵婉转轻柔的歌声。

　　他抬头望过去，满天星光下，甲板一隅，少女正侧坐在地上，长腿舒展，一边哼着歌一边轻轻抚摸着被她抱在怀里的小猫咪。

　　星光洒在她头顶、肩上，少女看起来就像是偶然游上岸的美人鱼。

　　冯屿屏住呼吸，不想破坏这一副美丽的画面。

　　他听见少女唱着：“我爱地中海的天晴，爱西伯利亚的雪景……”

　　哪里知道他还没听一会儿，歌声就戛然而止。

　　钟慕慕站起身来，重新抱起哥伦布：“谢谢你啊，听我说话，还听我唱歌，现在我就带你去拿薄荷！”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随后不远处的腾起了一团小火苗。

　　打火机！

　　钟慕慕刚要问谁在哪里？

　　就见男人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棋下的不错，和谁学的？”冯屿走近钟慕慕，眼含笑意，低头看她。

　　钟慕慕万万没想到会在个时候，这个地方遇见冯屿，一时有些慌乱。

　　“……和我爷爷学的。”

　　“爷爷很厉害哦！你也很棒！”

　　钟慕慕垂眸：“谢谢。”

　　“刚才你唱的是什么歌？”

　　“《化身孤岛的鲸》，我一直挺喜欢的。”她说话的时候，不太敢看冯屿的眼睛。

　　“很好听……”冯屿赞许道。

　　“你……刚才都听见了？”

　　“嗯……”

　　这声“嗯”让钟慕慕很羞赧，她两颊瞬间变得绯红，咬住嘴唇，抬头飞快地看了冯屿一眼：“你安排的工作我都做完了，现在回去了，冯组长……晚安！”

　　说完，不等冯屿回答，就抱着哥伦布转身逃一样地跑开了。看起来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

　　冯屿勾起嘴角，朝着她的背影朗声道：“晚安！能送我一些薄荷吗？”

　　第二天，钟慕慕很早醒来，想着冯屿要薄荷的事，便精心地剪下来一些，小心捧在手里打算给他送过去。
　　刚走出舱门，就遇见带着垂钓帽的菲力。

　　“嗨，慕，你要去哪里？”菲力低头看了一眼钟慕慕手里的薄荷，“哦，这是薄荷？太棒了，这些能给我吗？我一直很喜欢薄荷茶……”

　　说完竟然直接从钟慕慕手里把薄荷叶子都拿走了！

　　“这不是给你的！”钟慕慕有点着急。

　　“放心，我可不是白要你的，要不这样吧，作为交换，你和我回房间，看上什么随便拿我都给你……”说完朝钟慕慕挑眉，“包括我本人也可以哦……”

　　钟慕慕心头泛起一阵恶寒，立即转身，有多远躲多远。

　　她本来想重新回去再去取一些薄荷叶，这时候船上的广播通知大家已经来到了新的站位附近。随时可以开展工作了。

　　“慕，快点，冯老板让我们赶紧过去！”肌肉二号和四号从房间里跑出来，对正要回房间的钟慕慕说。

　　来不及多想，钟慕慕转身就朝实验室跑去。

　　一整天的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碌。

　　就连冯屿，也亲自跑到实验室里卷起袖子和队员们一起工作。

　　饭都是在实验室里吃的。

　　午饭，钟慕慕吃的有点着急，胃不舒服。晚饭索性没吃。

　　冯屿看出了她脸色不对，便让她去休息一下，不要跟着忙活了。

　　钟慕慕并没有离开，而是主动承接了跑腿的工作。去取样品。

　　这次的样品是和其他组联合采集的。

　　钟慕慕来到绞车跟前的时候，看到负责取样的人竟然是伊迪。

　　“这是你们要的样品。”伊迪见钟慕慕来，面无表情地把装着样品的盒子推到她跟前。

　　“签字吧！”一个签字本被伊迪甩到了钟慕慕跟前。

　　钟慕慕挪开签字本，看了一眼样品盒子，用手掂了掂。

　　“这分量不对呀。”钟慕慕说。她经手的样品那么多，手上已经有准了。

　　“哪里不对？”伊迪语气蛮横。

　　钟慕慕还没回答，刚巧菲力也来拿样品了。

　　见钟慕慕也在，他很兴奋：“嗨，慕，你也在啊，薄荷很好喝，谢谢你哦！”

　　什么啊，明明是自己抢走的薄荷，钟慕慕懒得理他。

　　继续和伊迪对质：“那我要开箱检查一下，再签字。”

　　伊迪明显有些慌乱：“你要是开的话，样品有什么问题就自己负责啊，反正我没碰过！”

　　钟慕慕不管她说什么，刷拉一声就把样品盒的盖子打开了。

　　不出意外，果然有一个装着样品的瓶子是空的。

　　“怎么回事，解释一下。”钟慕慕指着那个空瓶子问伊迪。

　　“什么怎么回事，盒子是你打开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伊迪摊开手，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我这样品不对，编号有点乱啊！”菲力检查了自己要取的样品，抬头问伊迪。

　　“……”伊迪语塞。

　　实际上，她刚才取样的时候不小心弄翻了两件样品，捎带着还污染了一些。情急之中她便支开同组工作的同伴，自己胡乱处理了一下。没想到被钟慕慕和菲力发现了端倪。

　　“你们擅自打开样品盒子，还都说是我的事？”伊迪打算死不认账。

　　“行啊，那我去查监控好了。”菲力抬头看了一眼悬在高处的摄像头，转身走了。

　　伊迪这才慌了，赶紧跟在菲力身后走了。

　　实验室外面，工作告一段落的冯屿正在和肌肉一号、肌肉二号比赛花式平板支撑。比普通平板支撑要难上数倍。

　　前面两轮冯屿都赢了。

　　可是肌肉二号非常不服气，非要拉着他再来一次。

　　肌肉三号在一边计时：“七分三十、七分三十一……”

　　肌肉一号率先败下阵来 ，肌肉二号的牙齿咯咯作响，已是强弩之末。

　　只有冯屿还气定神闲，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身上的肌肉没有肌肉男们那么夸张，但是线条流畅，穿衣露肉都恰到好处。

　　就在肌肉二号倒下的瞬间，冯屿蓦地抬头，看到钟慕慕走了过来，脸色很是不好。

　　“慕慕，怎么了？还难受吗？”

　　冯屿瞬间忘记了自己在比赛，从地上一跃而起。

　　“平局！”肌肉三号看了一眼秒表。

　　钟慕慕走后。

　　肌肉三号悄咪咪凑过来问冯屿：“头儿，你是不是喜欢慕？”

　　“？”冯屿蹙眉看向肌肉三号。

　　肌肉三号被看的发虚，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随便问问，不然怎么你一见她来就分神了呢？”

　　“分什么分！倒是你，看看前几天的数据搞错了多少！你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冯屿说完转身就走。

　　想起昨晚钟慕慕那副小白兔惊逃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先去了一趟餐厅。回房间的时候，路过钟慕慕房间门口。

　　冯屿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敲了敲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