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做老本行》叶衫烟雨

12、录查官

　　“停。”

　　小莲愣了愣，不明白云昭是想要做什么，难道她太磨叽？

　　云昭缓缓呼出一口气，有些沮丧，“还不知道明日会是一番什么情况，先养精蓄锐为妙。”

　　这也是个道理，公主总是会有自己的想法的嘛，小莲对这个指示丝毫不怀疑。简单休整后，果真沉沉睡去。

　　云昭深吸一口气，默默看着卧在房梁上的黑猫，而后轻轻捂住脸。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要跟着她。她一没有所谓的功法，二没有让妖精喜爱无比的“阳气”。

　　离得远一些，难道不好么？

　　妖精对和平，难道就没有一点追求？

　　云昭不知道，但是她紧紧握住了方才谢空夺给的风铃——

　　然后睡着了。

　　毕竟她自认为没有惹到谁，她看的乱七八糟的杂书里，向来妖精来讨债，那都必须是“冤有头债有主”，像她这种，是不会受到妖怪惦记的。

　　黑猫的竖瞳在暗夜里闪出悠悠的荧光，它在浅浅打了一个呵欠后，被一朵云迅速包裹。

　　像扔沙包一样，毫不留情。

　　黑猫喵呜叫，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禁言了，嘴可以随便张，就是不能够有声音了。

　　它露出尖锐的指甲，准备往里进攻。

　　强大的阻力将它弹开，它面露惊恐，在以为自己会被摔得稀碎时，又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起来。

　　结界主人的意思很明显。

　　那就是不许捣乱。

　　这个道理在镇妖司是明晃晃的规则，只不过，妖怪们就是会忍不住在红线边缘来回试探，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让录查官早些注意到自己。

　　早些将自己记录在册，好早些走出镇妖司。

　　即便早就明令禁止，这种方法不可能有用，容易进黑名单，但还是有妖怪屡屡尝试，饮鸩止渴。

　　真不能怪妖怪不遵守制度，他们之所以会被称作妖怪，就是因为他们有嗜好，有偏执，容易把路给走窄了。

　　镇妖司的作用，就是尽量让妖怪迷途知返，重归正道好好修炼，免得走火入魔灰飞烟灭。

　　云昭能够接触到的妖，那其实都是经过改造，顶多有些小小不良嗜好的妖，能够在修仙一途慢慢稳步前进的妖。

　　准确的说，是妖仙。

　　比如这只黑猫，在发现被禁言，又被结界阻挡以后，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懊恼。

　　它只是轻轻收了收爪子，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明黄色的竖瞳逐渐变得柔和睿智，它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吹出一朵云。

　　毛茸茸的爪子突然翻了个面，黑猫颠了颠面前这朵云，面露喜色。

　　它轻轻一跳，便卧在了云朵中间。毛茸茸的黑尾向上灵活一挑，便让云朵轻轻一跃，和快要将乌云遮住的大片云彩融为一体。

　　谢空夺静静坐在案前，凝视着面前的浮光镜。在看到黑戎乖乖撤离之后，他微微松了松肩膀。

　　对于这群妖怪，他的确具有管辖权，可他不一定能够打得过所有的妖怪。

　　妖怪都有自己的必杀技和保命技，轻易不可面世，而谢空夺作为录查官，最为紧要的任务，就是将这些近乎机密的妖怪特色记录在案，以便控制民间的安定。

　　妖怪自然不可能自己上门，和你说我的必杀技是什么什么。

　　都是得试了才知道。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逼出来。

　　然后录查官以身试技、以身犯险。

　　如果运气好了，自然成功完成任务，运气不好，那就只是自己沉沦、自生自灭了。

　　镇妖司的录查官，是个高危职业。

　　*

　　“小儿病重，欲求神医出手相救，谢某愿举全家之财力报偿神医……惟愿神医盖世，吾儿长生！”

　　告示榜前，一群人对着张贴的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谢丞相少年得志，平步青云，多少人艳羡？然人生总难十全十美。”

　　“要我说，无论是官运亦或是财运，我令愿自己过得差些，能让孩子少受些罪。”

　　“你这是什么意思？谢丞相自己有才华能力，也是一种错误？”

　　“就是就是，谢丞相一腔报国之心，为咱们老百姓谋了多少福祉？你怎么还过来说风凉话？有点良心么？”

　　“咱们鹤雅国就算是换了一国宰相又如何？咱不还是过自己的日子？他做的事情，换个丞相一样能做！可他的孩子，只有他这一个父亲！”破落书生义愤填膺，喊得脸红脖子粗。

　　“不懂就别瞎掰扯，谢丞相做了多少有益国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价，帮不上忙就过去，没看见后面的人都急着看么？”摆摊的大妈侧身，肥硕健壮的身躯微微一顶，便将书生顶了出去。

　　风言风语传的快，很快便传到了谢相耳中。若是以往，他必然不会将这种事情放在眼里，毕竟有人嫉妒很正常。

　　可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亲骨肉。

　　以前，他若听到什么父母不利子女的言论，必定会觉得这是迷信。

　　可如今他却觉得这是真的了。

　　若是他辞官回乡，小元墨就能醒过来，就能好起来，他——

　　这样想着，他便大喊，“备马！”

　　“夫君，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辞官。”

　　“不可……”

　　虽是这样说着，少妇却含着泪看那背影渐行渐远，没再阻拦。

　　马蹄声嗒嗒作响，白衣儿郎悲怆。

　　以往入宫觐见，向来畅通无阻，今日却迟迟不见传唤。

　　他焦躁不已，想来是他说漏了嘴，有人通风报信。

　　他牵着马在宫门外徘徊，最后愤而挥鞭，打马离去。

　　相府门口站着一位白胡子老道，红光满面，笑意盈盈地看着气势汹汹赶回来的谢相。

　　“我可以救你的孩子，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是什么？”一向稳重自持的谢相，狠狠捏着老道的肩。

　　“他要做我徒弟，跟我修仙。”

　　“……好。”

　　“我给他改名，就叫谢空夺。”老道白胡子一挑，便定下了。

　　“……好。”

　　一日后，谢空夺幽幽转醒，谢府阖家欢喜。

　　自此，谢空夺稀里糊涂踏上修仙之路，稀里糊涂来了镇妖司，做了最苦逼的差事——录查官。

　　因为脑子活泛，他向来通过间接接触与观察来试探一众妖怪们，获得了镇妖司和妖怪们的一致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