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罥烟眉》浮云尽

2、章02 屠戮 营外的阵仗

　　营外的阵仗让人害怕，两排铁骑护卫着营帐的大门，一连串嘈杂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传到诺锦的耳中，她眼睛一瞟便看见那先锋营的人在操练，哪怕他们昨天才结束长达四个月的艰苦作战。
　　门外来了一队人马，看那服饰却像极了皇宫中的人，原来是宫里德高望重的高公公前来宣旨，那为什么还要她司诺锦过来呢？随之而来的铁链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跟在那高公公后面的是十辆囚车，囚车中的都是谢家女眷，因为男眷在战争中都丧生了，那些人算起来足有五十人。女眷们原本光鲜亮丽的服饰染上了灰尘和血迹，头上的珠钗东倒西歪，稀稀拉拉的勾着几根血丝，蓬头垢脸的模样像极了中元节奋力冲破鬼门关的女鬼，做一个包裹严实的女鬼倒是不错。可恨的是有些衣不蔽体，腿侧的血迹染红了浅色的衣裙，更别提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了。
　　里面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她的手上拿着一串佛珠，手指攒动之下将佛珠细细揉捻，眼神坚定，另一只手紧紧的抱住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垂髫少女得了安慰，整个人靠在老者的身上，瑟瑟的身躯也慢慢平复下来，在诺锦的角度，她看不清她的面容。
　　一记肃杀割在了诺锦的眼睛上，那是四年前及笄那日与她争锋的少女——谢晋诚的王妃，陷于囹圄却铮铮傲骨，英气的眼眉透着不屑，她在嘲笑诺锦，那股子傲气与少年时别无二致，诺锦不由地躲开了她的眼神，曾经她也有那样的眼神。
　　终于，那群人像牲畜一样被赶下了马车，呵斥辱骂的声音也是在这个时候不绝于耳，诺锦的嘴角苦笑未减，但是眼睛却已紧紧闭上。
　　“睁开眼睛，啊锦。”宁禹攥紧了诺锦的双手，“睁开眼看清楚，这些人你以后就见不到了。”
　　诺锦愤愤地睁开了眼睛，落入眼帘的偏就是那些人举止粗鲁的模样，有一个士兵用力的拉那个老太婆的衣角，竟撕裂了一块下来。
　　“放肆，竟敢对富宁长公主无礼！”
　　诺锦怒吼一声，拔起身侧士兵的刀丢向那个士兵，顷刻间，惨叫和鲜血渲满了整条路。饶是如此，但当她上前阻止那些人的时候，那些人却似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动作，有几个囚车外的人甚至出手挡住了诺锦。
　　“敢和本宫拉拉扯扯，你们有几个脑袋！”
　　“小的们奉命行事，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诺锦拔起先前的那把刀指着他们，“让开！”
　　“恕难从命，还望...”
　　“敢和诺锦公主拉拉扯扯，你们有几个脑袋！”这时，还是宁禹发了话，那些人才罢休。他走过来扯下她的刀，丢向之前的刀鞘，入刀声与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公主的神勇就没必要在本王这里耍了。”
　　“多谢王爷。”
　　“富宁长公主乃是先帝的亲姑姑，你们怎敢轻慢？”沧桑的一句打断了诺锦，“这里只有谢家妇！”
　　诺锦朝着老太婆的方向伸出了手，“恭迎皇姑奶...”
　　“锦丫头。”老人低沉的声音却早先了一步，“这女娃啊，胆子小了些，你们多担待。到底是仆人家的孩子，父母去得早，没见过世面。老身看着实在可怜便在去年收了作孙女，不想却让她蒙了灾。”说话间，她将女娃的手交托在诺锦的手上，紧紧地反握住诺锦，“劳烦锦丫头替老身抱她下去。”
　　诺锦照做，转身想要扶着那个老太婆的时候，却见她甩了手，独自下了囚车。
　　“皇姑奶奶，我会好好照顾...”
　　“废什么话？”宁禹粗鲁地抓着诺锦的手登上高台，而身似蜉蝣的谢家人也已被赶进了斗兽笼中，他夺过士兵手中的弓箭，将诺锦紧紧地锢在怀中，“来，你来…”他将弓箭交给诺锦，逼着她拿起弓箭，将箭头对准了谢家人，“让我的阿锦看看，从哪个开始呢？”
　　“谢家大小姐谢宁骄纵，三年前竟敢动手打你，害你手上留疤，那就…不，庄孺意耍手段抢在你之前嫁给了谢晋诚，害你嫁不成谢晋诚…还是说谢晋旋爱润凝公主不成竟放火烧毁昭阳殿，害你你的亲妹妹润凝葬身火海…或者…随便哪一个，就像…就像这样！”
　　“嗖”的一声，箭头插在了谢晋诚的妻子庄氏的脖子上，那是他抓着诺锦的手射出去的，庄氏卒。他的嘴角弧度昭示着他的满意。
　　“呼，看，这件事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得就像你砍下谢晋诚头颅那样…那样简单。”接着，他帮着诺锦把她的箭头对准了谢宁，“阿锦啊，这个就看你了。”
　　诺锦颤抖着双手，手中的弓箭将掉不掉，维持了像许久的笑容僵硬极了，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宁禹，最后闭着眼睛不动作。
　　“呼…要不我们换一个人。”宁禹抓着诺锦的手，将箭头对准了富宁长公主，“不是我要逼着你，是你的皇兄始终不放心你，谢家人的命你既已经沾了一条，剩下的就是要你全背了，他才会安心。”
　　“本宫自己来。”
　　宁禹慢慢地放开了诺锦，背过手去退到诺锦的身后，“久闻诺锦公主神勇善战之名，今日就让大家开开眼！”
　　诺锦颤抖着举起双手，箭头转移对准了谢宁，神色踌躇，犹犹豫豫。
　　最终，一声惨叫席卷整个军营，谁都想不到，这个司家的公主动手的对象居然是…高公公，她连发三箭，分别射中了高公公的头冠，射破了高公公的两臂衣服，再来一箭，高公公跪在了她面前。
　　“高公公，皇兄昨晚亲自许诺将这批罪人交给本宫处置，你竟敢把人带到这里，该当何罪？”诺锦说着就要继续射发，却被宁禹拦下，“还不快把人都带回去！”
　　“够了，够了！”宁禹把诺锦扛上肩膀，“剩下的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送高公公安全回去，告诉陛下，他送的礼我收到了。”
　　“你放开我！放开！”诺锦挣脱不能，放低了声音，指着那个小女孩说，“潜云，我要她！”
　　宁禹听罢喜上眉梢，看向那个富宁长公主托付的小不点女孩，“啊锦说要什么，我当然就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