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罥烟眉》浮云尽

1、章01 复国 “围起来！

　　“围起来！”
　　领头的武将一声令下，你听，是那悉悉索索的铠甲声声声入了耳，不一会儿，便将这墨云城团团围住。
　　“踢踏...踢踏...”马蹄声撕裂难挡，“吁~~”
　　“停车，来者何人！”领头人皱了皱眉，一双炯目紧紧地盯着那辆紫色的马车。
　　“吁...”
　　马车停了下来，门帘伸出一只手，手上的令牌吓得领头人立马跪在地上。
　　“微臣叩见诺锦公主，公主殿下这么晚了是要去往何...”
　　“放行！”清丽的女声打断了领头人的话。
　　“这几日墨云城都在捉拿晋王余孽，微臣让人护送殿下回...”
　　“大胆，你竟敢阻挠本宫！”
　　“陛下死令，任何人不得出！”
　　“放肆！本宫奉陛下旨意出城安抚军士，耽搁了陛下部署，你可知罪！”说话间，马车内的人将一卷黄色绢布经由车夫交给跪在地上的武将，武将毕恭毕敬地打开了看。
　　“既然殿下奉旨出城，那就请让微臣检查殿下銮座。”领头人捏紧了手中的剑鞘，微抬下颔，一双眼凌厉的盯着马车上的门帘，这是他唯一的让步了。
　　“检查？”
　　“陛下有令彻查晋王余党，挡者以谋逆处。”
　　“官将军...您这是...怀疑本宫窝藏逆党？”
　　“官御不敢。还请殿下恕微臣不敬之罪，让微臣...检查殿下銮座。”
　　“本宫看你敢得很呐！也罢，官将军职责所在，本宫若再阻挠便是本宫不是了，那…”
　　说话间，门帘里侧伸出一只手，手背光洁，在月光的照耀下越显洁白，指尖璞玉如白绢。跳跃的身姿掉落在地上掀起地面微尘，女子身穿素缟一身俏，清冷雍容的一张脸庞与月华相融，眉眼中的不屑和放肆让人亲近生寒。
　　“便请吧，官将军。”女子紧紧抱住胸口的檀木盒子，头上的白花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恰似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本宫也好奇，本宫是会窝藏逆党的人么？官将军可要搜仔细了，等下记得给本宫正名呢...咳咳咳...”
　　官御朝着诺锦公主的方向跪下磕了个头，“殿下，得罪了。”
　　“将军！”诺锦出声叫住了上马车上到一半的官御。
　　官御停住脚步，回头恭敬地看了诺锦一眼。
　　“还请殿下赐教。”
　　“本宫只是提醒您一句。”说着说着，她突然笑了，指尖温柔地摸了摸檀木盒子，“别后悔。”
　　“多谢殿下宽宥！”
　　官御说着上前掀开门帘，里面空无一人，浓重的檀香味儿刺激了他的鼻子，“阿嚏...”
　　忽而，他的眼睛落在车内座椅上，耳朵边是公主殿下柔懦的声音。
　　“三年前，南离氏的东英公主名动天下，禹王殿下携沪恬玉求娶，传话的内侍竟敢让禹王殿下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后来...听说是...灭族？皇兄说了，禹王殿下是平叛首功，要是怠慢了禹王殿下...就是怠慢皇兄，怠慢皇兄便是藐视天恩…官将军，您有几个脑袋？”诺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的看着马车上的背影，一双手却还是紧紧护着胸前的盒子，温柔细语。
　　也对，平叛首功，百万雄师在手的宁禹，谁敢给他不痛快，她皇兄都不敢，官御敢么？
　　官御内心‘咯噔’一下，座椅板才掀开了半寸便停住，但还是眸色一转掀开了座椅，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和诺锦手中一模一样的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居然是：
　　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倒像是昨日清洗宫闱砍下来的——某个逆党。
　　怪不得要用那么浓重的檀香，原来是为了盖住浓厚的血腥味儿。
　　“官将军？可好了？”
　　官御将马车恢复原样，最后从马车下来跪在诺锦的前面，“公主殿下，马车内...”
　　“官将军可有找到逆党踪迹？”
　　“不曾。”
　　“微臣惊扰殿下凤驾，还请…”
　　“嘘…嘘...”
　　诺锦紧紧抱着胸前的盒子，在车夫的搀扶下进了马车。
　　“驾...驾...驾...”
　　一骑绝尘，官御还跪在原地，他朝着远去的马车叩了三个响头，他一直跪在原地，直到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马车内的诺锦轻轻地打开手中的盒子，一双纤手温柔的抚过盒中的那张脸，之后是发端眉梢，鼻子，嘴巴，侧脸——抚一寸肤眨一下眼，眨一下眼掉一串泪。
　　“去...去燕宁山...连笑，去燕宁山！去燕宁山！”
　　“是，驾..驾...”
　　第一声鸡啼刚过，洛城最高的燕宁山已经挂上了一层红雾，似玉的白盘与山峰处的红球交相辉映，安宁平静的氛围却惹来军帐内一阵吵闹声。
　　“王爷，甭跟他废话，我们手握重兵就打进去，把司徒轩拉下来，让殿下来做这个皇帝。”
　　“你说的轻巧，那谢晋诚一家子造反上的位，如今轩皇子拨乱反正，正得民心，我们这样做与那乱臣贼子有何分别？你别忘了，章栋之可不是好惹的。”
　　“王玉琪，你个腐朽老古董思想该要转变一下了，上了位谁管你这位子怎么来的...”
　　“王爷好不容易积攒了万千民望，岂能在此时做师出无名之事。一介草莽，你这般鲁莽会耽搁殿下的千秋大业...老夫不与你这莽汉说。”说话之人腰间的绶带轻轻摆动，朝着一言不发的主帅跪下，谏言层出：“殿下万不可听信奸佞所言，出尔反尔攻城毁了这大好局面啊，殿下！”
　　“老匹夫，你说谁是奸佞？”被怼的人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拳头在空中停顿三秒又无奈的放下，“算了，尊老爱幼，老子不打老人。”
　　“粗人就是粗人，说两句便要对老夫动粗，如此无大局观，还要冲动鲁莽怂恿主上做这等落人口实之…”
　　“报！诺锦公主求见。”门外小兵打断了众人争执，他们也算是消停下来了。
　　“她说了什么？”正位上的男子身着银色蟒袍，写字的手终于在这一刻停顿，问了一句之后继续笔头工作。
　　“公主说，殿下要的和不要的，她都带来了。’”
　　正位上的男子，也就是这十万大军的主人——禹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一番后开口，“让她过来，本王要单独接见骁勇的公主…殿下。”
　　王玉琪听罢和那个小兵一同朝着禹王的方向作揖而退：“（小的）臣下告退。”
　　“这个妖女可是连青梅竹马都不放过的人，王爷可要小…”说话糙气儿的将军对上禹王的那双眼睛，吓得顿时咽了咽口水，“末将...末将也...也告退了，王爷一晚没睡，早点休息。”
　　“多谢毛将军惦念，一路辛苦，你也好生歇着去吧。”
　　毛将军走后，宁禹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帘，直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手中的拳头越来越紧。随着掀帘子的声音响起，他转过了身子背对着门，从听到那个人头颅自她手中掉落的时刻，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原来...他还没准备好。
　　“诺锦叩见殿下，愿禹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诺锦见禹王丝毫没有动静，将刚刚的说辞重复了一遍，“诺锦拜见禹王殿下，愿…”
　　“打开！”禹王转过身盯着诺锦手中的盒子。
　　诺锦打开手中的盒子，盒子里面的人头被刀划的面目全非，“逆贼谢晋诚首级在此，还请殿下检阅。”
　　禹王一脚踢翻诺锦手中的盒子，一脚踩上滚落在地上的那个圆滚滚的东西。
　　“确定是他吗？”
　　“你该满意了，是本宫亲手割下来的。”
　　“呵…呵呵呵呵…你亲手割下来的，亲手啊...”禹王对上诺锦的眼睛，声声冷笑恰似寒夜冷风刺骨。
　　“本宫的父皇母妃死在他父亲的手中，他父亲命好，上个月重病死了。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父债子偿，诛杀夺我司徒家江山的逆贼，当然要亲自动手。”
　　“心疼吗？”
　　诺锦开口道：“皇兄交托本宫的事情现已转告禹王殿下，还请殿下遵守盟约，退居麓云城...”
　　禹王盯着诺锦的一双眼，簌簌嫣红盖不住眼角憔悴，他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却见她笑开了一朵花，“还请殿下退居麓云城！”
　　“再怎么笑得开心，再怎么掩饰...瞧瞧你的眼角，果然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还是会为了他哭的死去活来。”
　　“还请殿下退居麓云城！”
　　“知道为何潜云点名让殿下前来吗？”
　　“还请殿下退居麓云城！”
　　“你那哥哥连你都派了过来，看来是一点儿底牌都没了。”
　　“答应殿下的事，我司家并无半分亏欠，你要我亲手斩杀谢晋诚，提着他的人头来见你我做到了；封你一字并肩王，允你自由调度三十万军队，退居麓云这个沃野千里的地方拥兵自重，皇兄也做到了。我司家将这半壁江山拱手相让，殿下你也该知足了！”
　　“知足？知足！”禹王将诺锦一把圈进自己的怀中，双唇靠近她的耳畔，呼出的气体熏红了她的耳根，从她的腰间扯下匕首抵在女人肩上，差一点点就要见红，“阿锦啊，我记得这匕首还是我送给你防身的，你要忘恩负义把它用在我身上么？”
　　“殿下，一切就绪！”
　　“走，带你看个好东西！”禹王不由分说丢掉匕首，拽起诺锦的手往前冲，意气风发的少年放开了笑，“你一定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