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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童话,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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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书?”
白棠终于笑够了。
从被她滚得一团乱麻的雪白床单上爬起来,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季星月怀里的厚书。
分成了上下两部,每一本都很厚,纯黑底色,看起来很严肃,上面是烫金的书名。
《金枝》。
《Golden Bough》。
不知道讲什么的,但应该不是她喜欢的那类小说。
“这个吗?”
季星月顿了顿,沉吟一瞬。
“...笼统来说,应该是属于人类学的范畴。讲了一些全球各地的古老神话典故,以及根据这些典故演化出的古老宗教,原始信仰,或者是风俗。”
“人类学和神话宗教?那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
白棠不解。
“...其实,‘金枝’这个词,也是起源于一种古老的地方习俗。”
季星月沉默一瞬,考量着怎么和她解释这个问题。
“金枝”,名字很美,富丽堂皇,但内在和真相,露骨又血腥。
“总得来说,是某个地方的一座狄安娜神殿,它的规定就是,想要继承祭司职位,也就是类似‘王’一样地位之人,必须杀死前一任的祭司,才能继任。”
而所谓金枝,就是住在圣林中的历代祭司,日日夜夜所看守的一颗“圣树”上面的枝条——成功折下“金枝”,就可以获得向“王”挑战的机会。
所以继任者,也就是新任祭司,不是从力量上来讲,绝对更强大,就是从心智上来讲,更为狡诈。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一时胜利的喜悦,换来的是终日警惕,孤身逡巡于茫茫树影之中,无休无止的战斗,以及必将败给年岁的,惨死于后继者剑下。
没有道德,没有规则,只有弱肉强食,和能者居之。
白棠想了两秒。
没太听懂,但是恍然大悟。
“姐姐是为了拍这部电影才看的吗?”她问。
确实,虽然人类学到底是什么她不太清楚,但古老的神话啊,信仰啊,风俗啊什么的,她还是知道一个大概的。
可能是跟这部电影有一定的联系,所以季星月才会找来看看?
季星月摇头,“是,但也不完全是。这一套之前买了很久了,小时候看过,之前只是觉得这很像生意场上的弱肉强食。前几天想到跟这次的电影应该有一定关系,所以就带来了,打算重温一遍,可能会加深一些理解。”
刚刚说完,她才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会觉得像生意场?
自己又没做过生意。
“小时候?多小的时候?”
“...记不清了。可能是上小学的时候?”
季星月颦眉。
白棠肃然起敬。
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读人类学著作。
原来这就是,刚出生就会说话,一下地就会跑步,才上幼儿园就掌握了一百种外国语言,小学就被清华北大哈佛牛津录取的,闪着七色玛丽苏女主光环的,高智商女主吗!
看出她在想什么,季星月无奈,笑笑:“想什么呢,这本书其实并不难懂,而且当时也就是能读下去而已,能看懂记住,但理解不了,大部分也没有自己的理解,只不过是死读书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
白棠咂舌,“能记住?是你父母要求你背这种东西吗?”
“那倒不是。”
季星月轻轻叹气,把两本书小心地放在靠墙的水晶书架上,用手仔细拢了拢一排严整的书脊。
“是我自己想看的。父亲和母亲都很忙,常年不在家,所以只有这些书中的灵魂陪着我。很幸运的是,虽然可能当时无法完全理解,但所有的书我都能读懂,也就不寂寞了。”
白棠唏嘘。
确实,在孤儿院长大,她也挺能理解这种感觉的。
只不过,这种书对她来说过于艰涩了。她小时候读的也都是那些童话书,长大了也只是看看小说,再往后,是背各色各样的狗血剧本。
生活在孤儿院的孩子们读童话故事,理想很丰满,衬得现实更加骨感。
所以她从小,就不相信书里讲的那些故事,更没有尝试过去理解什么故事核心。
而再长大一些,直到工作之后,因为本身职业的缘故,她也对这类艺术形式产生了一定的厌倦感。
很久都没读过书了。
“小姐,给您把琴放在哪儿?挂起来还是找个桌子?”
小安在那头收拾了一半,忽然出声。
白棠回神,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小安身边,抬头,看了看占满另一面墙的,挺高的书架。
“...要不挂起来吧。你有挂钩吗?”
这要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她肯定还是选择平放着。
但现在,两个人一起住,就要事事也为对方考虑。
成人四四的琴不算小了,桌子也不大,一占占小半张的桌子,谁也用不了,挺不好意思的。
“没事。”
季星月此时也走过来,看了眼小安手里提着的黑色琴盒。
“小提琴?那还是平放着吧,这边的墙面材质都是石英或者水晶,挂钩容易粘不牢,万一掉下来,容易把琴摔坏。”
白棠不好意思,挠挠头,讷讷道:“...你不会不方便吗?”
“这倒不会,因为我只是带的书比较多,至于其它的,也没多少要往桌子上放的东西。”
季星月说完这句,直起腰,侧眸看白棠,浅浅一笑。
“没想到棠棠还会小提琴。”
白棠歪了歪脑袋,眨眨眼,眸中笑意潋滟。
“是啊姐姐,我还有好多小秘密呢!”
*
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孩子,竟然会小提琴,这听起来有点离谱,并且不太真实。
但确实,这并不是未婚妻自带的技能,而是白棠真的会。
当然,她也没有在什么昂贵的音乐教学班里,正规学过音乐。
教她琴技,包括送了她第一把小提琴的那个人,不是什么音乐教师,而是一个在街头表演的流浪艺人。
孤儿院的院长爷爷知道,就算现在是和平年代,外面的世界也不是绝对太平的,怕小孩子出去乱跑会被人贩子哄走,所以基本上不怎么放白棠这群小孩出去玩。
再加上外面的世界花花绿绿,活色生香,但事实上,他也没有能力给这群孩子那么好的生活。
而人只要看到了,就会比较——为什么别的小孩可以天天吃那么多好吃的,住那么大的房子,有各种各样的玩具,而我们不可以?
太小的孩子,思维还很懵懂简单,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也没有什么有钱啊没钱的概念,所以只能做出这些简单的基本比较。
但他们一旦记住了,就会一直记在心里,留下一个小小的,不解的,羡慕,甚至可能还有点儿嫉妒的疙瘩。
当一群天真的孩子问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的时候,你要怎么回答呢?
你没办法指着外面的世界对他们说,你们和那些孩子天生就是不一样的,你们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所以你们不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你也没有办法说,你们就是天生不一样的,所以看见外面的世界了吗?你想要过上那样的日子,就只能加倍的努力,好好学习。
后者听起来可能是正解,似乎还很励志——但事实就是,那么小的孩子,他连孤儿是什么,都还没有很明确的概念,你说叫他好好努力,好好学习,他其实是听不懂的。
他能懂的,站在他的高度,能看到的就是,“他们有,而我没有”。
那些能在五六岁就听得懂“我们家条件不如别人,所以你要努力”,或者是,“你是孤儿,没有父母,跟别人就是不一样”,再或者,“你的爸妈不要你了,你要好好努力,将来才能回去打他们的脸”——然后小粉拳一握,暗下决心要成为站在某国/地球/银河系顶端的孩子,那都不是正常孩子的标配。
那是智商9999+的打脸爽文升级流主角。
随便跑去幼儿园叫一个童年正常的孩子,你问问他,什么叫逆袭打脸。
他只会拿着棒棒糖,一脸疑惑地看着你——这个姐姐是不是外星人?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
但好在,孤儿院的草坪和院子对大多数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大了。才刚刚五六岁的白棠自己,也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太多渴望,所以倒也一直过得快乐。
直到那天,那个流浪艺人刚巧,流浪到了白棠所在的孤儿院门口,即兴表演。
大部分的孩子都没有见过小提琴,除了每天的起床铃之外,也没有听过什么正经音乐。
一周一次的音乐课上,修女姐姐弹奏的那台老旧的三角钢琴,大约就是他们所知的唯一乐器。
那个秋日的午后,阳光醉人,清风微醺。
包括白棠在内的一群孩子,扒在孤儿院雕花镂空的大门上,争先恐后,扒头瞧脑地往外看。
流浪艺人背对着他们,只能看见背影纤弱,长长的头发,还有头顶破旧褪色的滑稽高礼帽。
他把两只巨大的音响从大篷车上卸下,将其中一个连在了电音小提琴的音箱上。
然后打开了另一只音响。
是提前录好的即兴伴奏。
他弯腰,将头顶的礼帽缓缓取下,丢在了地上。
即兴演奏。
流畅的音符自他骨瘦如柴的指尖下,琴弓与琴弦那微不足道的交界处,潺潺淌出,时而诙谐,如怀旧滤镜下乡间的绿皮火车;时而飘渺,如天边流云,月下的空中花园。
白棠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静静地听了一下午。
其他的孩子毕竟还小,也没什么持久耐性,听了不多一会儿,就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孤儿院所处的位置很偏,是个小巷子。路上偶有行人,可能会驻足听个几分钟,然后往流浪艺人的礼帽中投几个硬币。
日色西沉。
最后一曲终了。艺人停止了演奏。
他悠闲地拆下肩托,松了松琴弓,把小提琴收进了琴盒,拾起了地上的礼帽,然后终于,转过身来。
白棠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哦不,应该说,是她的脸。
四目相对,流浪艺人瞧见竟然还有个孩子扒在门边,眼巴巴地盯着她,不由得有些意外。
她背着琴盒,慢慢走去门边,对白棠笑笑。
被长刘海遮去小半张的脸上,是与这身破败褪色的行头,毫不相称的明媚笑意。
“你好啊,小孩儿。”
她挑眉,笑问,“觉得好听?”
白棠认真地点点头。
但第一次和孤儿院之外的人说话,她还是有点儿紧张。
“大姐姐,小提琴,好听。”
结结巴巴。
鼓足勇气,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壮着胆子央求:
“大姐姐,还会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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