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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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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月虚心求教的严肃表情,凝固在脸上。
“......”
白棠依然正经:“骗你的。”
季星月没说话,突然飞快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揪了她圆嘟嘟的小脸一把。
然后,心平气和。
手感真好,和看起来的一样。
物超所值,稳赚不赔。
白棠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反应慢半拍,“诶呀”地轻轻叫了一声,往后躲了躲。
揉揉被揪出一个淡粉印子的面颊,她好笑:“姐姐生气啦?”
季星月摇头。
相反的,她现在心情还不错。
“那我继续说。谈谈我个人的看法吧,首先呢,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也不知道,因为这是个烂片,不能纠结那么多细节,只能说是剧情需要,所以吸血鬼既要吸食人类的欲望,还要吸血。”
白棠道,“然后呢,关于那些酒瓶里装的东西,虽然电影里并没有具体表现出来,但其实我觉得,应该不是血液,而是实质化的,人类的欲望。”
是值得被当做珍藏品,细细品尝的,欲望。
Desire——欲望。
念出这个词,以尽力压抑,沉着,拘谨的音节开头,又以无尽的暧昧,缱绻结尾,余韵悠长,简直像是一声沙哑的喟叹。
千般诱惑,万般欲念。
白棠回答完这个问题,征询过季星月的意见后,便按下了播放键,一秒进入状态,继续看电影。
季星月也不再说话,专心地看着荧幕上的内容。
确实,无论是人物感情递进,还是情节,都很稀碎,令人费解,但剪辑师凭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竟然让剧情不那么违和地,往下推进了。
在潜入吸血鬼公司内部,原本是吸血鬼猎人一员的神父的帮助下,女主知道了当年母亲失踪的真相,并且在神父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小教堂的地下,看到了吸血鬼家族百年来,制造出的可怖万骨窟。
这段的情节和情感,倒还真实。
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
神父想要利用女主除去吸血鬼,隐瞒了她母亲死亡的真相,并为了调动女主的仇恨,指着万骨窟诱骗她,你的母亲,就在这里面。
一直以为母亲一去不复返,是抛弃了自己的女主,面对着满地恶臭的枯骨,作呕,但又失声痛哭;害怕得想要逃离,但又想多看两眼——她的母亲,就在这里啊。
她茫然,她无措,她接住了神父递来的银匕首,但她依旧挣扎,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看得季星月,眼眶也隐约有些发酸。
看到现在,她大约有些理解了白棠所说的,不能用理智和道德衡量的无奈,具体是什么意思。
当两个人素不相识,没有情感的时候,有人为你指出——看啊,他就是你的杀母仇人!
那很简单,当然是滔天的仇恨,更何况他还是个吸血鬼,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除掉他,理所应当,为母亲报仇,为民除害。
但人一旦有了感情,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复杂。
你不能说,我原来对他有三分的爱,现在有五分的仇恨,三减五,答案是负二,所以得出结论,我有两分的恨他,没什么好纠结的——很显然,不能这么算。
就算爱恨都能用刻度表去衡量,但这两者之间,也无法去做出一个加减法。
因为那三分的爱,就算你对他有十分的恨,也自始至终,都是存在的。
更何况,感情这件事,本来就没办法明码标价,具体衡量。它不像小说中系统测量的那种好感度,加加减减,数值清晰可见,把两边的感情都放到天平上称一称,你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人之所以难以取舍,难以做出选择,那就是因为在两种选择之间,比较不出孰轻孰重,分不清自己更想要哪个。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这并不只是一句玩笑话。
因为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是被上天戏耍,没有能力两手抓,“全都要”的小孩子。
在这种时候,你必须要做出选择,二选一,只能选一个——但没被选择的那个,就会成为你心上的一道伤痕,久而久之,就算时过境迁,已经不再那么疼了,也会留下一道隐隐作痛的疤痕。
每当想起,每当涉及,虽然你明知道当时也是没办法,但那也会变成你终生的遗憾。
所以,为了让自己将来不要那样痛苦,或是痛苦得少一些,最紧要的,就是不要管别人会怎么想,优先选择自己更想要的。
毕竟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你也不会有两个同样渴望的选择。
之所以难以抉择,一般都是多方面条件共同综合考虑的结果,就像两个总分都是199的人,一个是文科99理科100分,一个文科100分理科99,总分确实相同,但你只能录取一个人。
那就要具体看,你是更想要文科分高的,还是理科分高的。
就像这部电影的女主,是选择现在的爱人,还是选择替母亲报仇——是优先考虑爱情,还是优先考虑亲情与大义。
她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她想要的选择。
她选择了爱情。
当然,男主也有他自己的选择。
同伴都劝他杀掉女主,他在最后一刻,在同伴的虎视眈眈下,突然暴起,作势要咬女主的脖子——但是咬在了自己的手上。
是选择跟同伴一起,继续浑浑噩噩地过着过去几百年如一日的生活,还是选择带作为人类的女主逃亡——是优先选择友情和平静的罪恶生活,还是几乎看不到未来的爱情。
他选择了爱情。
女主为了救他,用刀划伤了自己,二人身上都带伤,穿着婚纱,互相搀扶着,在即将破晓的山坡上拼命地逃,而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神父。
但男主抱着失血过多,已经走不动的女主,突然停下了。
他回头,望向远方。
他的前方,在阴暗还笼罩的地方,就在几百米的不远处,只要跑过这片山坡,就能跑回他家族的居住地,就能获得庇护与安全。
而他的身后,是正在冉冉升起,宣告着审判的太阳,和提着银匕首的神父。
他毅然转身,抱着女主,拼尽全力,向着阳光和神父跑去。
背景音乐适时地响起,伴着女主的哭喊,愈演愈烈。
“救救她!”
将女主扔在神父面前,他跪下,随着炽烈的阳光扫过正片大地,扫过他的面庞,猛地一抖。
然后和他最后的声音一起,化作了闪光的白色微尘,飘飘扬扬,消散在了空气中。
确实,很催泪,无论是运镜,还是连旋律都恰到好处的悲情配乐。
但季星月哭不出来。
因为这时,她的身边有一个人,正恶狠狠地抱着她的胳膊。
哇哇地,一张抽纸接着一张。
哭得好大声。
嘶。
*
“...对不起啊,说好帮姐姐催泪的,结果我哭这么大声,影响你看了,你都哭不出来了。”
看过电影,白棠打开了壁灯,去洗了洗脸。
等她回来后,已经整理好情绪,止住了哭声。
但眼眶还是红红的。
“没关系,我泪点比较高,应该本来也哭不出来。”
季星月摇头。
毕竟两个人来看电影,有一个人哭了,应该能算成功了一半。
但她确实没有想到,白棠会这么能哭。
不是梨花带雨,美人落泪,而是放声,嚎啕大哭。
...挺真实的可爱,抛去最初的惊讶,其实有一点好笑。
白棠一愣,随即苦恼。
“难道我找的这个电影不催泪吗?”
她问。
“倒不是,虽然剧情不怎么样,但催泪手法一流,单纯做催泪之用,其实挺不错的。”
季星月肯定道。
应该不是电影的问题,主要是她这个人,除了演电影之外,从小到大,似乎从来都没因为什么事,主动哭过。
顶多红一下眼眶,或是跌打损伤,太疼了,会刺激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哦。”
白棠追问,“那姐姐觉得,这片子其它方面怎么样?”
“不好评价。”
季星月想了想。
“只能说是个人选择问题吧,也说不上对错,可能不赞成,但有的剧情,确实挺勇敢的,尤其是最后,放弃了自己长久的生命,选择让爱人继续活下去。虽说这个题材狗血得很现实,但为了一个别的什么人,不说性命了,放弃自己的几乎全部,这是如果现实里,基本上也不会有人做的事。”
这,又是一个选择题。
往前再跑几百米,自己就能活下去,得到安全。但现在天亮了,外面还有吸血鬼猎人把守,他无法联系医院急救,女主就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如果想让女主活下去,就只能让女主变成和他相同的怪物——杀死她母亲的,来自地狱的怪物。
但如果向后跑,把受伤的女主交给神父,他会带着自己百年来的愧疚与罪孽,马上在阳光里灰飞烟灭——但女主就能得救,继续作为人类,活下去。
是选择自己活着,让爱人变成怪物,还是选择让爱人得救,继续正常地活下去——是选择活着还是爱情,他还是选择了爱情。
当然,这一点,倒是能体现出,这是个爱情电影。
“所以,可以说,最后小小的浪漫了一把,成了一个悲情的黑/色/童话。”
季星月摇头,“但也只是童话而已。童话很好,而在现实里,至少我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做过。棠棠,你见过吗?”
白棠有一瞬的肃然。
随即偏头,神色如常,笑笑。
“我吗?倒是见过一个。”